第17章 桃園鎮（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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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 擺在桌案上的佛像仿佛擁有了靈魂，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微微一轉, 正對上宋瑜打量的目光。
“？”
佛像的眼睛在動？
雖說這幾天已經見過不少陰間怪物, 但這還是宋瑜第一次看到死物在動。
宋瑜忍不住瞅了它頭頂上的血條看了兩眼，沒忍住又看了看旁邊笑容熱情的明叔。
如果她現在打碎佛像，明叔還會請她吃午飯嗎？
看到佛像前的香爐裏還插著三根燃著的香, 旁邊供著幾顆看起來就非常圓潤鮮紅的蘋果, 桌案上被整理的一塵不染，這話都不用問, 宋瑜就得到了答案。
——別說吃午飯了，明叔怕是還要請她吃火熱的大嘴巴子, 再咆哮著把她轟出家門。
宋瑜默默按下打碎佛像的沖動, 現在游戲這樣針對她, 她如果真把佛像打碎, 午飯鐵定泡湯導致任務失敗, 游戲就能名正言順將她淘汰。
嗯…先看看情況再說。
“小魚, 你還站著幹嘛，趕緊坐、趕緊坐！”
看宋瑜站在堂屋裏，明叔連忙熱情招呼她, 還讓自家小輩給她倒茶。
“小魚姐喝茶。”
滿臉稚嫩的女孩端著茶水放到宋瑜面前，盡管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眼睛狀似隱蔽地打量著宋瑜。
那模樣實在是…惹人懷疑。
宋瑜不經意地瞥她兩眼, 接過她遞來的茶水, 笑容溫和友善：“謝謝。”
女孩楞了下, 莫名紅了臉, “…不客氣。”
“誒, 這是你方嬸的侄女胡蝶, 今年剛考上高中，趁著放假到我們這來玩。”明叔向宋瑜介紹著。
趁著放假過來玩？
這種偏遠落後的小山鎮有什麽好玩的。
宋瑜懷疑這小丫頭是玩家，不過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依舊維持著笑容，“胡蝶？這個名字真可愛。”
明叔又看向胡蝶：“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宋瑜姐姐，她當年考上京大，可是我們小鎮的驕傲！你要是有不懂的問題可以問問她。”
“嗯，我知道啦。”
胡蝶一聽這話，臉上的紅暈瞬間消散，盡管嘴上乖巧應聲，眼神卻頗有些不以為然。
宋瑜看在眼裏，嘴上推脫著：“上了高中學業壓力就大了，還不如趁現在好好玩耍，上學了才能以更好的姿態學習，而且我考大學都是07年了，現在每年知識點都有變化，我哪教得了她。”
“嗐，你的學習經驗也可以嘛！”
明叔也只是說說，很快又問起了另一件事，“這些年在外面過得怎麽樣？是繼續讀書啊，還是找工作啦？”
“沒有讀書啦，我已經參加工作兩三年了。”
宋瑜和他寒暄著，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那佛像上瞥。
這佛像怎麽會有血條，血條到底是在什麽時候會出現？
不知道是不是被新隊友感染的，宋瑜突然思考起這些她從未想過的問題。
她記得在第一個副本裏，她一睜開眼就看到曲英梅（女鬼）頭上有血條，後來也是靠血條發現那個躲在視野盲區想要偷襲她的兇手，再後來曲英梅出現，頭頂上的血條卻消失了，但曲英梅依然存在、沒有消散。
而第二個副本中，那些火災受害者的頭上同樣沒有血條，不僅沒有對她發起攻擊，還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幫她抓住王俊傑。
所以…血條出現代表對方的敵視態度？
宋瑜暫時想不到更多，不過這一點應該是可以確定的，因為曲英梅和舊校區的女鬼都從有血條轉變為血條消失，相對應的是它們態度的一百八十度轉變。
這麽說，佛像在敵視她？
要不今晚去小鎮的佛堂看看，說不定能直接把這個“佛”幹掉呢？
就在宋瑜考慮著是否要這樣行動時，聽到明叔問：“小魚啊，你平時工作很忙吧，這次能在家裏待多久啊？”
宋瑜笑說：“我特意請了一個月的假，畢竟這些年都沒回來過，這次會多待一段時間。”
明叔目光微閃，那模樣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在感慨，“你確實很多年都沒回來了，你小姨也很想你，你還是稍微也惦記惦記你小姨，畢竟她是你唯一的親人。”
怎麽突然說起小姨？
“那件事對我來說打擊太大，我回來這裏總會想起……”宋瑜目光黯淡地低下頭，仿佛想起了傷心事。
“你瞧我！”
明叔忙不疊拍了自己一下，“明叔的本意不是這個，我只是想說，你在外面也可以給你小姨寄信嘛，這家裏還不是她幫你看著，你這一出去就杳無音訊，你小姨只能找到你們學校去，從你們學校那拿到你的聯系方式。”
宋瑜有些吃驚，“小姨還去了我學校那？”
明叔點頭，“是啊，你一出去就是大幾年不回，一點消息都不寄回來，她還不是擔心你。”
“那是我不應該了。”
宋瑜愧疚地捂著臉，藏在掌心下方的眼睛卻透著疑惑。
看任務消息時，她還以為小姨本身就有她的聯系方式，沒想到小姨根本沒有，而是特意跑去她們學校問到的。
這樣大費周章聯系上她，只是要把母親的遺物轉交給她？
宋瑜越發覺得這??桃園鎮上有秘密，或許真像秦濯推測的那樣，“母親”的死恐怕不簡單。
還有她背包裏藏著的水和食物，也能印證這一點。
這是在提醒她不要吃小鎮上的水和食物嗎？
“行啦行啦，別幹坐著說話了。”
一道爽朗的女聲從後面的廚房方向傳來，緊跟著，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女人端著一盤油亮噴香的燉肉走入堂屋，她笑容和藹：“菜燒好了，來來來，邊吃邊說！”
濃郁的香氣惹得宋瑜肚子都餓了，哪怕疑雲重重，她還是沒心沒肺地在明叔家吃飽肚子，慢慢悠悠地離開。
她前腳剛出明叔家，後腳就有人跟了上來。
宋瑜大咧咧地轉過身，就看到胡蝶跟在她身後不遠處，“小蝴蝶有事？”
胡蝶頓時像是吃了顆黴瓜子，表情有些扭曲難看，“……你也是玩家吧？”
這個胡蝶果然是玩家。
宋瑜先前接觸的都是同齡人，冷不丁看到年紀這麽小的玩家，還有點不適應。
不過看在對方還是個小孩子，宋瑜還算有耐心：“我的確是玩家，小妹妹有事嗎？”
胡蝶對她自來熟的態度非常抵觸：“別叫那麽親近，我不是你妹妹！”
宋瑜只當她是個小孩子，不在意地聳肩，“所以，你到底有什麽事？”
胡蝶毫不客氣地問：“你的任務是什麽？”
宋瑜眨眼：“在詢問我的任務以前，難道你不應該先說自己的任務嗎？”
聽到這話，胡蝶的神情變得警惕起來，語氣充滿防備：“……我來找人。”
宋瑜只當沒看到她懷疑的眼神，笑瞇瞇地說：“巧了，我也是來找人的。”
也是來找人的？
胡蝶眼神狐疑地看著她，“你找誰？”
大概是看在對方只是一個孩子的份上，宋瑜相當有耐心，“來找一個外表極具欺騙性，實際上內心非常邪惡、還不為人知的家夥。”
沒錯，她說的就是那位“佛”！
以佛的形象出現在桃園鎮，還設立佛堂，實際上卻是非常邪惡的存在——哪有正經佛像是它那種模樣的？
聽完她的任務，胡蝶臉上的警惕稍稍消退幾分，“那我和你一樣，我也在找這個人。”
在聽明叔說起宋瑜時，她懷疑過宋瑜就是答案，原因很簡單——任務表明不為人知的邪惡混入小鎮，正對應著宋瑜即將返回小鎮，這個邪惡外表美麗，而整個桃園鎮就找不到比宋瑜更漂亮的女性。
雖然這個推測簡單粗暴，但非常合理啊！
尤其是宋瑜多年不回來，現在卻突然回來，難道不是藏著秘密嗎？
但她沒想到宋瑜的任務和她一樣，那麽宋瑜是正確答案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那真是太巧了。”宋瑜笑了起來，“如果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
說完，她招招手算是揮別，轉身朝著自家小樓房的方向走去。
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胡蝶忍不住皺眉，就她剛才那樣的態度，稍微正常點的大人都會恨不得離她遠一點，巴不得她在任務裏吃大虧，這宋瑜居然還主動提出可以去找她幫忙。
“真是個怪人……”
……
這會兒天色仍陰沈沈的，像是打翻硯臺裏的墨水染的，層疊翻湧的烏雲黑沈沈地壓迫在小鎮上方，隨時準備醞釀出一場暴雨。
所幸直到宋瑜到家，這雨依舊沒下下來。
剛進入家門口，任務面板浮現：
[任務：請前往明叔家中吃午飯，並對明叔妻子說聲：“謝謝款待，今天的菜都很美味”（已完成）]
[任務已更新！]
[新任務：小姨特意為你鋪好了床鋪，今晚在小姨家留宿，並在第二天早上告訴小姨“昨晚睡得很舒服，小姨為我費心了”（進行中）]
宋瑜已經不指望從這任務面板上找到有用的內容，她徑直走向自家樓梯下方的儲物間。
昨晚因為想尋找有沒有藏人的地方，宋瑜當時沒有打開儲物間看看，而現在她有足夠的時間檢查屋子。
儲物間的門是從外面用掛鎖鎖住，宋瑜掏出小姨夫昨晚給她的鑰匙串，鑰匙串上有一把圓柄鑰匙和一把方形鑰匙，除此之外，還掛著一把小鑰匙，看起來像是掛鎖的鑰匙。
宋瑜嘗試著把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擰，鎖便哢噠著彈開了。
“還真是這把鑰匙。”
宋瑜取下掛鎖丟在一邊，順手推開儲物間的門。
一股淡淡的灰味帶著潮濕的黴氣撲面而來，門後是一片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間，空間極為狹窄，連透氣的窗戶都沒有。
這種地方用來關人最好了。
儲物間裏空蕩蕩的，只在最裏面放了三摞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東西。
宋瑜走近檢查，發現都是“她”用過的課本、作業本之類的東西。
“說不定裏面會有些線索？”
宋瑜想著，幹脆把三摞書都拎了出來放在桌上。
拆開繩索，最上方的課本已經被勒出了十字印痕，宋瑜快速在裏面翻找著，嘟囔著：“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寫日記的習慣…”
翻了整整兩摞書都沒找到特別的本子，等到第三摞的時候，宋瑜意外在裏面發現了一個頗有些厚的黑色皮質筆記本。
宋瑜隨手翻開，就見最上面寫著：
【2004年6月30日，天氣晴】
04年不就是父母離世的三年前？
“沒想到‘我’還會寫日記，”
宋瑜精神一振，仔細地閱讀起來。
【正好先前的日記本用完了，老媽給我買了一個新的日記本。
第一篇日記，我要寫一個好消息——我被實驗一中錄取了！！！
我就知道我能做到，爸媽都很高興，老爸特意做了很多菜，還燒了紅燒肉，紅燒肉真好吃，真希望每周都能吃到。
可惜鎮子離市裏太遠，到時候肯定得在一中住宿，要等到放假才能回來，一想到這點又感覺沒那麽高興。
老媽知道之後罵我傻，她說像我這樣一定要去考大學，要離開小鎮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還說以後能離開就離開，等我以後大學畢業找份好工作，買一套大房子，把他們都接出去住，他們就再也不回小鎮了。
我總覺得老媽好像有別的意思，但我一問，她又說沒什麽，開個玩笑而已。】
從這篇日記上看，“母親”是想離開小鎮的。
宋瑜若有所思地繼續翻看日記，不過日記並不是每天都會記錄，記載的時間斷斷續續的，例如下一篇日記已經是半個月以後。
【2004年7月17日，天氣雨】
【雨下得好大，這麽大的雨，老媽大晚上還要去拜靈佛，有時候真不明白老媽在想什麽，說她信靈佛吧，但家裏不擺靈佛像，說她不信，她又經常要去佛堂，一去就要等到大半夜才回來。
這都要轉鐘了，她竟然還不回，我想讓老爸去接老媽，但老爸不肯，翻來覆去都是佛堂不是誰都能靠近的，我又沒要他靠近，就站遠一點，讓老媽能看到他不就行了，不明白他到底在怕什麽。
真想去佛堂裏看看，可惜老媽從來不讓我過去，以前嬌嬌要拉我一起偷偷去佛堂看，我都拒絕了，現在想想真應該跟著一起去，我怎麽就那麽聽我媽的話！】
不允許她靠近佛堂嗎？
宋瑜撚著紙張一角輕輕摩擦，“為什麽不讓我去佛堂？”
她又翻了兩頁想要尋找相關內容，但接下來的內容大多都是一些生活瑣事，又或者是吐槽某個討人厭的男生等等。
從這些文字裏依稀能看出“宋瑜”在小鎮裏生活是非常充足、快樂的。
宋瑜翻了好幾頁，才看到靈佛相關的內容。
【2004年8月27日，天氣雨】
【太奇怪了，今天晚上水喝多了，半夜醒了準備起床上廁所，一睜眼就看到老媽坐在床邊看著我，也不說話，嚇得我差點尿床，丟死人了！
不過她應該是從佛堂回來的，每次從佛堂回來，她身上都有一股很重的檀香味，我一聞到那個氣味就頭疼。問她為什麽大半夜去佛堂，她也不肯說，又開始說“努力學習考到大城市，最好是首都”之類的話，她好像很不喜歡桃園鎮，但我不明白她為什麽不離開，明明家裏沒有那麽窮。
我總覺得爸媽好像有秘密瞞著我，但他們倆都不肯告訴我，要到什麽時候他們才肯告訴我？】
“嘶…所以她為什麽不走？”
宋瑜擰著眉毛繼續往下看。
【2004年8月28日，天氣晴】
【我真的很生氣，明明說好了要送我去一中，結果臨時又變卦，讓老爸和明叔送我過去。
哪有這樣的，我是要去一中讀書，到時候直接辦理入住，再回來就要等放假了，她竟然都不送我！
我問她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她也不肯說，只說自己有事不能去，到底什麽事情比送我去市裏更重要？明明先前她比我都要期待這件事！】
這段字跡比較潦草，字裏行間還能看出書寫者內心的怒火和委屈。
不過下一行的字跡越發飛舞得厲害，有些字被寫得飛到上排空行都沒註意——
【我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我夢到我走進佛堂，靈佛就坐在那，好像活過來了，它低頭看著我，問‘你是不是想帶著父母逃離這裏？’，不知道為什麽，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很害怕，就像一種預警，如果我說是的，它就會殺了我。它好像看出我在害怕，說‘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你可以出去讀書，去首都、甚至國外念書也可以，但你永遠屬於桃園鎮，你逃不掉的’，說完我就醒了。
真的很奇怪，我為什麽要逃？靈佛為什麽說我逃不掉？
我把這個夢告訴老媽，但她看起來比我還要害怕，她好像真的在害怕這種事情發生，我覺得她真是想多了，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靈佛、鬼怪。
我不該告訴老媽的，以後還是不要說了。】
這篇日記寫在出發去市裏上高中的前一天，接下來的日記基本都是在寫在一中的生活、對父母的思念，又或者是吐槽老師的口音等等。
宋瑜大致掃了幾眼，一行驚恐至極的字闖入眼中：
【我看到靈佛了！它就在窗戶外面看著我！我發誓我看到了！我嚇得尖叫起來，曉夢她們被我吵醒了，但是曉夢拉開窗簾之後靈佛消失了！
她們都覺得我是做噩夢產生幻覺，但我發誓那是真的，它就在窗戶外面看著我，我看到它在笑！
我睡不著了，也不敢看窗戶，真希望剛才都是我的幻覺】
有些文字被浸潤變得毛糙模糊，紙張呈現出褶皺泛黃的質感，像是被水濕潤後又幹涸留下的印記。
宋瑜看了眼時間，是九月中旬的時候，這個時候入學差不多半個月。
【2004年9月29號，天氣晴】
【今天能回家了，我非常想念爸媽他們，但我總是會想起那天晚上在窗外看到靈佛的樣子，我突然有點不想回去，真想讓爸媽在市裏租個房子，我們一家就住在市裏，可惜這個提議一早就被老媽拒絕了。
我現在也開始懷疑那天晚上是不是出現了幻覺，還是說我把夢境和現實弄混了？
可是我為什麽會夢到靈佛，明明最近沒有任何事情和靈佛有關，真的好奇怪……】
宋瑜翻過一頁，發現次日又寫了一篇日記：
【2004年9月30號，天氣晴】
【老爸來接我了，但是他的表情有點奇怪，他看到我松了口氣，就好像我會遇到什麽危險一樣。
我問他為什麽這樣看我，他卻問我最近有沒有遇到奇怪的事情。
他一說我就想起16號那天晚上在窗戶外面看到靈佛的事，但我現在很懷疑當時的記憶，也許真是噩夢呢？
而且我總覺得如果我真說了，老爸可能會非常害怕，所以我沒有告訴他。
我不知道隱瞞老爸對不對，我只是不想讓他擔心我。】
“既然父親會問，這就表明家裏應該遇到了某些事，可惜兩方都不說。”
以旁觀者的角度能看得很清楚，宋家的氣氛非常好，父母和孩子的關系緊密和諧，偏偏父母有事情瞞著孩子，孩子為了不讓父母擔心也選擇隱瞞。
如果是普通的事情，瞞一瞞也沒什麽，可瞞的都是關於靈佛的事情。
想到那個佛不佛、鬼不鬼的東西，宋瑜“嘖”了聲，“看來還是要找機會去一次佛堂。”
就是不知道佛堂裏的佛像血條有多長。
宋瑜正要繼續翻閱日記本，外面強光驟閃，隨之而來是一聲驚天巨響：
“轟隆隆…”
天空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醞釀了整個下午的雨終於瓢潑而下，驟雨在地面激起一陣乳白色的濃霧，整個小鎮都在雨霧中變得模糊起來。
微涼的風裹挾著濕潤的雨氣吹入屋內，桌上零散放著的試卷都被吹飛起來，宋瑜見狀準備去關上大門。
剛走到家門口，忽然看到雨幕中有道黑色的身影正匆忙朝這邊跑來，嘈雜的雨聲中隱約夾雜著一聲“小魚姐”。
等對方跑得近了，宋瑜才發現是小舟。
小舟幾乎是沖進屋內，他身上淋得透濕，頭發耷拉貼在臉上，進屋的時候身上還在滴水。
“這雨下得可真是時候，偏挑我走半道上的時候下，害得我雨衣沒穿、傘也沒拿。”
小舟氣惱地抱怨著，剛說完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見他身上濕成這樣還在打噴嚏，宋瑜轉身就要上樓，“我給你找件衣服吧，你這樣很容易感冒。”
小舟連忙拉住她，“別費心了，我來是叫你過去的，我媽說今天要下大雨，怕你到時候過來會淋雨。”
“但現在已經在下了，你都淋成這樣，就算打傘也會淋濕的，我們還是等雨小一點再過去。”
宋瑜順手把日記本收起來，準備帶上樓。
小舟順著她的動作看到桌上堆著的課本，“你在看書啊。”
“不是，是以前的日記。”宋瑜笑了笑，也沒有隱瞞。
小舟有些詫異，他對日記這種東西充滿好奇，但也知道這是人家的隱私，克制地把目光從日記本上挪開，“你還寫日記啊？我總覺得寫日記怪怪的。”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宋瑜也不否認，“但是你回頭再看的時候，會非常感慨，那會兒的科技沒有現在發達，現在可以錄像、拍照，那會兒全靠文字記載。”
說到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小舟想起這位表姐身上的事，連忙閉了嘴，面色微微漲紅，眼神有些抱歉：“呃，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關系。”
宋瑜笑了笑，“你先坐會兒吧，我去給你拿幹凈的衣服。”
宋瑜在父母的房間裏找出一套幹凈的襯衣和長褲，又翻出一件外套，省得把人給弄感冒了——畢竟小舟是為了喊她過去才淋了雨。
宋瑜下樓的時候，小舟正在看她先前用的課本，“小魚姐，你筆記做得好全啊。”
真不愧是考上京大的大學生！
“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借給你。”
小舟一聽這話，連忙舉手投降，“還是算了，我實在對學習不感興趣。”
“那你有想過以後做什麽嗎？”宋瑜把幹凈的衣服遞給他，“趕緊把衣服換了吧。”
被硬塞到手裏，小舟只好拿了衣服去後面換，一邊嘟囔著說：“出去打工唄，反正有手有腳又不會餓死。”
宋瑜勸了句：“多讀書總沒壞處，有個好學歷，你以後找工作也更容易。”
“就像小魚姐這樣嗎？找份好工作，然後就能離開桃園鎮。”
宋瑜覺得他這句話有別的含義，“你為什麽這麽說？”
什麽叫做‘就能離開桃園鎮’？
小舟滿不在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桃園鎮又不是好地方，雖然爸媽都說你是因為不想回憶傷心事才不願意回來，但我覺得只要是上過學的人都能發現桃園鎮這個地方很奇怪。”
“辟邪風鈴、靈佛、半夜不能獨自出門、聽到風鈴聲要在靈佛像前點香……這裏怪得要命，每次學校宣講相信科學、破除迷信，我都覺得不自在。”
半夜不能獨自出門？
但是昨天小姨夫在外面蹲著看她……
難道當時還有其他人？
宋瑜收斂思緒，“這裏的規矩是很多，而且也很古怪，但越是這樣，你就越要好好讀書，到時候回來建設小鎮，鼓勵小鎮上更多孩子去讀書，等下一輩都見識過外面的世界，鎮上的傳統思想不就消失了嗎？”
話音剛落，一股寒意躥上後背，宋瑜迅速轉頭。
背後是緊閉的大門，深紅色的木門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縫隙，但宋瑜能感覺到有股視線穿過大門落在她的身上。
這種感覺非常強烈，幾乎讓她渾身毛孔炸開、背上出了一層冷汗。
——很危險！
宋瑜第一次在副本中體驗到這麽強烈的危機感，她試著往左邊走了兩步，那股危機感卻始終沒有消散。
對方還在看她。
這種註視讓宋瑜心生不爽，她環顧四周，順手操起旁邊的凳子，擡腿就要過去開門給對方狠狠來一下。
手剛抹到門把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小魚姐——”
在聲音響起的瞬間，那股視線驟然消失。
宋瑜旁若無人地拉開門，門外臺階上空無一人。
濃郁的雨霧幾乎把方圓十米內的景物全都遮擋得嚴嚴實實，這裏如同一座被雨幕隔絕在外的孤島，目光所及都是雨幕。
小舟一出來就看到宋瑜拿著凳子開門，頓時有些狐疑，“小魚姐，你幹嘛呢？”
小魚姐怎麽拿著凳子開門？
他覺得宋瑜的背影氣勢洶洶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舉起凳子往人的頭上砸。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小舟連忙把它拋出腦後——不不不，小魚姐性格溫柔，怎麽可能做出這種暴力行為。
剛把那畫面從腦海中擦除，小舟就看到宋瑜不慌不忙地把凳子放在門口，“哦，我想坐在這裏看看雨，我已經很久沒看過這麽大的雨了。”
原來是看雨啊，他就說呢。
不過剛被這雨水淋濕，小舟對看雨實在提不起興趣，他扒拉著濕透的頭發，想起宋瑜剛剛說過的話：“對了，你剛剛說——”
“——我剛才說，你要好好讀書去看更大的世界，到時候回來建設小鎮，讓更多孩子去學習、走出小鎮。只有這樣，小鎮裏奇怪的規矩和思想才會消失。”
不等小舟說完，宋瑜就主動重覆了一遍，尤其加重了最後那句話。
不喜歡聽這話？
她偏要說！
有本事出來亮血條啊！
沒有註意到宋瑜正在和門外的空氣較勁，小舟認真思考著這句話，最後讚同地點點頭：“小魚姐說的有道理，那你還是把筆記借給我吧。”
宋瑜看了半天都沒看到血條，那種被註視的感覺也再沒出現，她心底輕哼了聲，嘴上卻溫柔地說：“都在桌上，你自己挑吧。”
雨勢始終不見小，宋瑜和小舟別無他法，只能從家裏翻出兩把傘，一人撐著一把傘頂著驟雨出了門。
這條路其實非常近，但因為雨勢過大、雨霧遮掩，兩人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才抵達小姨家。
小姨早就在家裏等候多時了，看到兩人打著傘回來，連忙迎上來：“你們倆可算來了，身上沒淋濕吧？”
註意到小舟身上的衣服不是先前出門的那套，小姨像是想起什麽，臉色有點不太好看，不過眨眼間她就收斂好表情，關切道：“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淋感冒了！”
要不是宋瑜一直有意無意地盯著她看，都未必能發現她的臉色變換。
“行行行，我去洗澡。”
面對母親的嘮叨，小舟頗有些不耐煩，他轉頭看向宋瑜時，態度卻緩和很多，“小魚姐，你先坐，我去樓上洗個澡。”
小姨看他這麽明顯的區別對待，不滿地皺眉：“這孩子！”
宋瑜坐下來喝了杯熱茶，不經意似的問了句：“小姨，我聽明叔說，您是從我們學校要到了我的聯系方式？”
沒想到宋瑜會突然問這個，小姨楞了下，她嘆了口氣：“你這孩子也不說寫封信回來，我聯系不上你，只能去你們學校找你。”
宋瑜順勢詢問：“是什麽東西讓小姨這樣急著要聯系我？”
“這個……”
小姨面色遲疑，她猶豫地看著宋瑜，“其實我沒有所謂遺物要交給你，只是看你很多年不寫信回來，你太單純了，我怕你在外面出什麽事，這才去你們學校找你。”
“原來是這樣。”
宋瑜聞言頗為愧疚，“我只是……我不想回憶起那些事，所以才單方面斷了聯系，讓您擔心了。”
“這有什麽，你是大姐唯一的女兒，我做小姨的當然要幫她照顧你，不過既然你好好的，我也就不擔心了。”
小姨溫柔地拍了拍宋瑜的手，“這段時間還是在鎮上多住會兒，我想大姐應該也很想你。”
“我當然會多住段時間。”
宋瑜笑了笑，她像是想起一件事：“對了小姨，我今天去明叔家的時候，風鈴沒響了，您說這……”
剛說完，她就發現小姨的肌肉有瞬間緊繃。
小姨連忙說到：“風鈴沒響才正常，桃園鎮裏可是有靈佛保佑的，那些臟東西怎麽可能是靈佛的對手！”
宋瑜長長松了口氣，她放松地笑了起來：“您說的對，肯定沒事的。”
……
當夜
“哢噠”一聲，房門開了，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二樓主臥走出來。
他徑直走到樓梯處，踏上上行的樓梯。
三樓只有一間客房，平時都被充做書房使用，但今天，這裏入住了一位客人。
他緩步走到客房門口，伸手握住門把手往下按動，這些動靜全都被雨聲完美掩蓋。
他悄悄推開一條縫隙，低頭貼到縫隙處，滴溜溜地往裏面看。
視線掃過天花板，又落在中間的床上。
他看了一會兒，卻發現有些不對勁——這被子怎麽是平的？
人呢？
與此同時，他上方陡然響起一道好奇的女聲：“你在看什麽？讓我也看看。”
作者有話說：
今天更新有點晚了，九千字四舍五入日萬了！
感謝大家的訂閱，等到11號那天，抽50個全訂小天使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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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像的眼睛在動？
雖說這幾天已經見過不少陰間怪物, 但這還是宋瑜第一次看到死物在動。
宋瑜忍不住瞅了它頭頂上的血條看了兩眼，沒忍住又看了看旁邊笑容熱情的明叔。
如果她現在打碎佛像，明叔還會請她吃午飯嗎？
看到佛像前的香爐裏還插著三根燃著的香, 旁邊供著幾顆看起來就非常圓潤鮮紅的蘋果, 桌案上被整理的一塵不染，這話都不用問, 宋瑜就得到了答案。
——別說吃午飯了，明叔怕是還要請她吃火熱的大嘴巴子, 再咆哮著把她轟出家門。
宋瑜默默按下打碎佛像的沖動, 現在游戲這樣針對她, 她如果真把佛像打碎, 午飯鐵定泡湯導致任務失敗, 游戲就能名正言順將她淘汰。
嗯…先看看情況再說。
“小魚, 你還站著幹嘛，趕緊坐、趕緊坐！”
看宋瑜站在堂屋裏，明叔連忙熱情招呼她, 還讓自家小輩給她倒茶。
“小魚姐喝茶。”
滿臉稚嫩的女孩端著茶水放到宋瑜面前，盡管臉上沒什麽表情，一雙眼睛狀似隱蔽地打量著宋瑜。
那模樣實在是…惹人懷疑。
宋瑜不經意地瞥她兩眼, 接過她遞來的茶水, 笑容溫和友善：“謝謝。”
女孩楞了下, 莫名紅了臉, “…不客氣。”
“誒, 這是你方嬸的侄女胡蝶, 今年剛考上高中，趁著放假到我們這來玩。”明叔向宋瑜介紹著。
趁著放假過來玩？
這種偏遠落後的小山鎮有什麽好玩的。
宋瑜懷疑這小丫頭是玩家，不過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依舊維持著笑容，“胡蝶？這個名字真可愛。”
明叔又看向胡蝶：“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宋瑜姐姐，她當年考上京大，可是我們小鎮的驕傲！你要是有不懂的問題可以問問她。”
“嗯，我知道啦。”
胡蝶一聽這話，臉上的紅暈瞬間消散，盡管嘴上乖巧應聲，眼神卻頗有些不以為然。
宋瑜看在眼裏，嘴上推脫著：“上了高中學業壓力就大了，還不如趁現在好好玩耍，上學了才能以更好的姿態學習，而且我考大學都是07年了，現在每年知識點都有變化，我哪教得了她。”
“嗐，你的學習經驗也可以嘛！”
明叔也只是說說，很快又問起了另一件事，“這些年在外面過得怎麽樣？是繼續讀書啊，還是找工作啦？”
“沒有讀書啦，我已經參加工作兩三年了。”
宋瑜和他寒暄著，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那佛像上瞥。
這佛像怎麽會有血條，血條到底是在什麽時候會出現？
不知道是不是被新隊友感染的，宋瑜突然思考起這些她從未想過的問題。
她記得在第一個副本裏，她一睜開眼就看到曲英梅（女鬼）頭上有血條，後來也是靠血條發現那個躲在視野盲區想要偷襲她的兇手，再後來曲英梅出現，頭頂上的血條卻消失了，但曲英梅依然存在、沒有消散。
而第二個副本中，那些火災受害者的頭上同樣沒有血條，不僅沒有對她發起攻擊，還在關鍵時刻伸出援手、幫她抓住王俊傑。
所以…血條出現代表對方的敵視態度？
宋瑜暫時想不到更多，不過這一點應該是可以確定的，因為曲英梅和舊校區的女鬼都從有血條轉變為血條消失，相對應的是它們態度的一百八十度轉變。
這麽說，佛像在敵視她？
要不今晚去小鎮的佛堂看看，說不定能直接把這個“佛”幹掉呢？
就在宋瑜考慮著是否要這樣行動時，聽到明叔問：“小魚啊，你平時工作很忙吧，這次能在家裏待多久啊？”
宋瑜笑說：“我特意請了一個月的假，畢竟這些年都沒回來過，這次會多待一段時間。”
明叔目光微閃，那模樣像是松了口氣，又像是在感慨，“你確實很多年都沒回來了，你小姨也很想你，你還是稍微也惦記惦記你小姨，畢竟她是你唯一的親人。”
怎麽突然說起小姨？
“那件事對我來說打擊太大，我回來這裏總會想起……”宋瑜目光黯淡地低下頭，仿佛想起了傷心事。
“你瞧我！”
明叔忙不疊拍了自己一下，“明叔的本意不是這個，我只是想說，你在外面也可以給你小姨寄信嘛，這家裏還不是她幫你看著，你這一出去就杳無音訊，你小姨只能找到你們學校去，從你們學校那拿到你的聯系方式。”
宋瑜有些吃驚，“小姨還去了我學校那？”
明叔點頭，“是啊，你一出去就是大幾年不回，一點消息都不寄回來，她還不是擔心你。”
“那是我不應該了。”
宋瑜愧疚地捂著臉，藏在掌心下方的眼睛卻透著疑惑。
看任務消息時，她還以為小姨本身就有她的聯系方式，沒想到小姨根本沒有，而是特意跑去她們學校問到的。
這樣大費周章聯系上她，只是要把母親的遺物轉交給她？
宋瑜越發覺得這??桃園鎮上有秘密，或許真像秦濯推測的那樣，“母親”的死恐怕不簡單。
還有她背包裏藏著的水和食物，也能印證這一點。
這是在提醒她不要吃小鎮上的水和食物嗎？
“行啦行啦，別幹坐著說話了。”
一道爽朗的女聲從後面的廚房方向傳來，緊跟著，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女人端著一盤油亮噴香的燉肉走入堂屋，她笑容和藹：“菜燒好了，來來來，邊吃邊說！”
濃郁的香氣惹得宋瑜肚子都餓了，哪怕疑雲重重，她還是沒心沒肺地在明叔家吃飽肚子，慢慢悠悠地離開。
她前腳剛出明叔家，後腳就有人跟了上來。
宋瑜大咧咧地轉過身，就看到胡蝶跟在她身後不遠處，“小蝴蝶有事？”
胡蝶頓時像是吃了顆黴瓜子，表情有些扭曲難看，“……你也是玩家吧？”
這個胡蝶果然是玩家。
宋瑜先前接觸的都是同齡人，冷不丁看到年紀這麽小的玩家，還有點不適應。
不過看在對方還是個小孩子，宋瑜還算有耐心：“我的確是玩家，小妹妹有事嗎？”
胡蝶對她自來熟的態度非常抵觸：“別叫那麽親近，我不是你妹妹！”
宋瑜只當她是個小孩子，不在意地聳肩，“所以，你到底有什麽事？”
胡蝶毫不客氣地問：“你的任務是什麽？”
宋瑜眨眼：“在詢問我的任務以前，難道你不應該先說自己的任務嗎？”
聽到這話，胡蝶的神情變得警惕起來，語氣充滿防備：“……我來找人。”
宋瑜只當沒看到她懷疑的眼神，笑瞇瞇地說：“巧了，我也是來找人的。”
也是來找人的？
胡蝶眼神狐疑地看著她，“你找誰？”
大概是看在對方只是一個孩子的份上，宋瑜相當有耐心，“來找一個外表極具欺騙性，實際上內心非常邪惡、還不為人知的家夥。”
沒錯，她說的就是那位“佛”！
以佛的形象出現在桃園鎮，還設立佛堂，實際上卻是非常邪惡的存在——哪有正經佛像是它那種模樣的？
聽完她的任務，胡蝶臉上的警惕稍稍消退幾分，“那我和你一樣，我也在找這個人。”
在聽明叔說起宋瑜時，她懷疑過宋瑜就是答案，原因很簡單——任務表明不為人知的邪惡混入小鎮，正對應著宋瑜即將返回小鎮，這個邪惡外表美麗，而整個桃園鎮就找不到比宋瑜更漂亮的女性。
雖然這個推測簡單粗暴，但非常合理啊！
尤其是宋瑜多年不回來，現在卻突然回來，難道不是藏著秘密嗎？
但她沒想到宋瑜的任務和她一樣，那麽宋瑜是正確答案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
“那真是太巧了。”宋瑜笑了起來，“如果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
說完，她招招手算是揮別，轉身朝著自家小樓房的方向走去。
看著對方離去的身影，胡蝶忍不住皺眉，就她剛才那樣的態度，稍微正常點的大人都會恨不得離她遠一點，巴不得她在任務裏吃大虧，這宋瑜居然還主動提出可以去找她幫忙。
“真是個怪人……”
……
這會兒天色仍陰沈沈的，像是打翻硯臺裏的墨水染的，層疊翻湧的烏雲黑沈沈地壓迫在小鎮上方，隨時準備醞釀出一場暴雨。
所幸直到宋瑜到家，這雨依舊沒下下來。
剛進入家門口，任務面板浮現：
[任務：請前往明叔家中吃午飯，並對明叔妻子說聲：“謝謝款待，今天的菜都很美味”（已完成）]
[任務已更新！]
[新任務：小姨特意為你鋪好了床鋪，今晚在小姨家留宿，並在第二天早上告訴小姨“昨晚睡得很舒服，小姨為我費心了”（進行中）]
宋瑜已經不指望從這任務面板上找到有用的內容，她徑直走向自家樓梯下方的儲物間。
昨晚因為想尋找有沒有藏人的地方，宋瑜當時沒有打開儲物間看看，而現在她有足夠的時間檢查屋子。
儲物間的門是從外面用掛鎖鎖住，宋瑜掏出小姨夫昨晚給她的鑰匙串，鑰匙串上有一把圓柄鑰匙和一把方形鑰匙，除此之外，還掛著一把小鑰匙，看起來像是掛鎖的鑰匙。
宋瑜嘗試著把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擰，鎖便哢噠著彈開了。
“還真是這把鑰匙。”
宋瑜取下掛鎖丟在一邊，順手推開儲物間的門。
一股淡淡的灰味帶著潮濕的黴氣撲面而來，門後是一片不足十平米的小空間，空間極為狹窄，連透氣的窗戶都沒有。
這種地方用來關人最好了。
儲物間裏空蕩蕩的，只在最裏面放了三摞被捆得結結實實的東西。
宋瑜走近檢查，發現都是“她”用過的課本、作業本之類的東西。
“說不定裏面會有些線索？”
宋瑜想著，幹脆把三摞書都拎了出來放在桌上。
拆開繩索，最上方的課本已經被勒出了十字印痕，宋瑜快速在裏面翻找著，嘟囔著：“也不知道我有沒有寫日記的習慣…”
翻了整整兩摞書都沒找到特別的本子，等到第三摞的時候，宋瑜意外在裏面發現了一個頗有些厚的黑色皮質筆記本。
宋瑜隨手翻開，就見最上面寫著：
【2004年6月30日，天氣晴】
04年不就是父母離世的三年前？
“沒想到‘我’還會寫日記，”
宋瑜精神一振，仔細地閱讀起來。
【正好先前的日記本用完了，老媽給我買了一個新的日記本。
第一篇日記，我要寫一個好消息——我被實驗一中錄取了！！！
我就知道我能做到，爸媽都很高興，老爸特意做了很多菜，還燒了紅燒肉，紅燒肉真好吃，真希望每周都能吃到。
可惜鎮子離市裏太遠，到時候肯定得在一中住宿，要等到放假才能回來，一想到這點又感覺沒那麽高興。
老媽知道之後罵我傻，她說像我這樣一定要去考大學，要離開小鎮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還說以後能離開就離開，等我以後大學畢業找份好工作，買一套大房子，把他們都接出去住，他們就再也不回小鎮了。
我總覺得老媽好像有別的意思，但我一問，她又說沒什麽，開個玩笑而已。】
從這篇日記上看，“母親”是想離開小鎮的。
宋瑜若有所思地繼續翻看日記，不過日記並不是每天都會記錄，記載的時間斷斷續續的，例如下一篇日記已經是半個月以後。
【2004年7月17日，天氣雨】
【雨下得好大，這麽大的雨，老媽大晚上還要去拜靈佛，有時候真不明白老媽在想什麽，說她信靈佛吧，但家裏不擺靈佛像，說她不信，她又經常要去佛堂，一去就要等到大半夜才回來。
這都要轉鐘了，她竟然還不回，我想讓老爸去接老媽，但老爸不肯，翻來覆去都是佛堂不是誰都能靠近的，我又沒要他靠近，就站遠一點，讓老媽能看到他不就行了，不明白他到底在怕什麽。
真想去佛堂裏看看，可惜老媽從來不讓我過去，以前嬌嬌要拉我一起偷偷去佛堂看，我都拒絕了，現在想想真應該跟著一起去，我怎麽就那麽聽我媽的話！】
不允許她靠近佛堂嗎？
宋瑜撚著紙張一角輕輕摩擦，“為什麽不讓我去佛堂？”
她又翻了兩頁想要尋找相關內容，但接下來的內容大多都是一些生活瑣事，又或者是吐槽某個討人厭的男生等等。
從這些文字裏依稀能看出“宋瑜”在小鎮裏生活是非常充足、快樂的。
宋瑜翻了好幾頁，才看到靈佛相關的內容。
【2004年8月27日，天氣雨】
【太奇怪了，今天晚上水喝多了，半夜醒了準備起床上廁所，一睜眼就看到老媽坐在床邊看著我，也不說話，嚇得我差點尿床，丟死人了！
不過她應該是從佛堂回來的，每次從佛堂回來，她身上都有一股很重的檀香味，我一聞到那個氣味就頭疼。問她為什麽大半夜去佛堂，她也不肯說，又開始說“努力學習考到大城市，最好是首都”之類的話，她好像很不喜歡桃園鎮，但我不明白她為什麽不離開，明明家裏沒有那麽窮。
我總覺得爸媽好像有秘密瞞著我，但他們倆都不肯告訴我，要到什麽時候他們才肯告訴我？】
“嘶…所以她為什麽不走？”
宋瑜擰著眉毛繼續往下看。
【2004年8月28日，天氣晴】
【我真的很生氣，明明說好了要送我去一中，結果臨時又變卦，讓老爸和明叔送我過去。
哪有這樣的，我是要去一中讀書，到時候直接辦理入住，再回來就要等放假了，她竟然都不送我！
我問她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她也不肯說，只說自己有事不能去，到底什麽事情比送我去市裏更重要？明明先前她比我都要期待這件事！】
這段字跡比較潦草，字裏行間還能看出書寫者內心的怒火和委屈。
不過下一行的字跡越發飛舞得厲害，有些字被寫得飛到上排空行都沒註意——
【我做了一個好奇怪的夢，我夢到我走進佛堂，靈佛就坐在那，好像活過來了，它低頭看著我，問‘你是不是想帶著父母逃離這裏？’，不知道為什麽，它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很害怕，就像一種預警，如果我說是的，它就會殺了我。它好像看出我在害怕，說‘不用害怕，我不會傷害你，你可以出去讀書，去首都、甚至國外念書也可以，但你永遠屬於桃園鎮，你逃不掉的’，說完我就醒了。
真的很奇怪，我為什麽要逃？靈佛為什麽說我逃不掉？
我把這個夢告訴老媽，但她看起來比我還要害怕，她好像真的在害怕這種事情發生，我覺得她真是想多了，這世界上根本沒有靈佛、鬼怪。
我不該告訴老媽的，以後還是不要說了。】
這篇日記寫在出發去市裏上高中的前一天，接下來的日記基本都是在寫在一中的生活、對父母的思念，又或者是吐槽老師的口音等等。
宋瑜大致掃了幾眼，一行驚恐至極的字闖入眼中：
【我看到靈佛了！它就在窗戶外面看著我！我發誓我看到了！我嚇得尖叫起來，曉夢她們被我吵醒了，但是曉夢拉開窗簾之後靈佛消失了！
她們都覺得我是做噩夢產生幻覺，但我發誓那是真的，它就在窗戶外面看著我，我看到它在笑！
我睡不著了，也不敢看窗戶，真希望剛才都是我的幻覺】
有些文字被浸潤變得毛糙模糊，紙張呈現出褶皺泛黃的質感，像是被水濕潤後又幹涸留下的印記。
宋瑜看了眼時間，是九月中旬的時候，這個時候入學差不多半個月。
【2004年9月29號，天氣晴】
【今天能回家了，我非常想念爸媽他們，但我總是會想起那天晚上在窗外看到靈佛的樣子，我突然有點不想回去，真想讓爸媽在市裏租個房子，我們一家就住在市裏，可惜這個提議一早就被老媽拒絕了。
我現在也開始懷疑那天晚上是不是出現了幻覺，還是說我把夢境和現實弄混了？
可是我為什麽會夢到靈佛，明明最近沒有任何事情和靈佛有關，真的好奇怪……】
宋瑜翻過一頁，發現次日又寫了一篇日記：
【2004年9月30號，天氣晴】
【老爸來接我了，但是他的表情有點奇怪，他看到我松了口氣，就好像我會遇到什麽危險一樣。
我問他為什麽這樣看我，他卻問我最近有沒有遇到奇怪的事情。
他一說我就想起16號那天晚上在窗戶外面看到靈佛的事，但我現在很懷疑當時的記憶，也許真是噩夢呢？
而且我總覺得如果我真說了，老爸可能會非常害怕，所以我沒有告訴他。
我不知道隱瞞老爸對不對，我只是不想讓他擔心我。】
“既然父親會問，這就表明家裏應該遇到了某些事，可惜兩方都不說。”
以旁觀者的角度能看得很清楚，宋家的氣氛非常好，父母和孩子的關系緊密和諧，偏偏父母有事情瞞著孩子，孩子為了不讓父母擔心也選擇隱瞞。
如果是普通的事情，瞞一瞞也沒什麽，可瞞的都是關於靈佛的事情。
想到那個佛不佛、鬼不鬼的東西，宋瑜“嘖”了聲，“看來還是要找機會去一次佛堂。”
就是不知道佛堂裏的佛像血條有多長。
宋瑜正要繼續翻閱日記本，外面強光驟閃，隨之而來是一聲驚天巨響：
“轟隆隆…”
天空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醞釀了整個下午的雨終於瓢潑而下，驟雨在地面激起一陣乳白色的濃霧，整個小鎮都在雨霧中變得模糊起來。
微涼的風裹挾著濕潤的雨氣吹入屋內，桌上零散放著的試卷都被吹飛起來，宋瑜見狀準備去關上大門。
剛走到家門口，忽然看到雨幕中有道黑色的身影正匆忙朝這邊跑來，嘈雜的雨聲中隱約夾雜著一聲“小魚姐”。
等對方跑得近了，宋瑜才發現是小舟。
小舟幾乎是沖進屋內，他身上淋得透濕，頭發耷拉貼在臉上，進屋的時候身上還在滴水。
“這雨下得可真是時候，偏挑我走半道上的時候下，害得我雨衣沒穿、傘也沒拿。”
小舟氣惱地抱怨著，剛說完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見他身上濕成這樣還在打噴嚏，宋瑜轉身就要上樓，“我給你找件衣服吧，你這樣很容易感冒。”
小舟連忙拉住她，“別費心了，我來是叫你過去的，我媽說今天要下大雨，怕你到時候過來會淋雨。”
“但現在已經在下了，你都淋成這樣，就算打傘也會淋濕的，我們還是等雨小一點再過去。”
宋瑜順手把日記本收起來，準備帶上樓。
小舟順著她的動作看到桌上堆著的課本，“你在看書啊。”
“不是，是以前的日記。”宋瑜笑了笑，也沒有隱瞞。
小舟有些詫異，他對日記這種東西充滿好奇，但也知道這是人家的隱私，克制地把目光從日記本上挪開，“你還寫日記啊？我總覺得寫日記怪怪的。”
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宋瑜也不否認，“但是你回頭再看的時候，會非常感慨，那會兒的科技沒有現在發達，現在可以錄像、拍照，那會兒全靠文字記載。”
說到最後，她輕輕嘆了口氣。
小舟想起這位表姐身上的事，連忙閉了嘴，面色微微漲紅，眼神有些抱歉：“呃，我沒有別的意思。”
“沒關系。”
宋瑜笑了笑，“你先坐會兒吧，我去給你拿幹凈的衣服。”
宋瑜在父母的房間裏找出一套幹凈的襯衣和長褲，又翻出一件外套，省得把人給弄感冒了——畢竟小舟是為了喊她過去才淋了雨。
宋瑜下樓的時候，小舟正在看她先前用的課本，“小魚姐，你筆記做得好全啊。”
真不愧是考上京大的大學生！
“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借給你。”
小舟一聽這話，連忙舉手投降，“還是算了，我實在對學習不感興趣。”
“那你有想過以後做什麽嗎？”宋瑜把幹凈的衣服遞給他，“趕緊把衣服換了吧。”
被硬塞到手裏，小舟只好拿了衣服去後面換，一邊嘟囔著說：“出去打工唄，反正有手有腳又不會餓死。”
宋瑜勸了句：“多讀書總沒壞處，有個好學歷，你以後找工作也更容易。”
“就像小魚姐這樣嗎？找份好工作，然後就能離開桃園鎮。”
宋瑜覺得他這句話有別的含義，“你為什麽這麽說？”
什麽叫做‘就能離開桃園鎮’？
小舟滿不在乎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桃園鎮又不是好地方，雖然爸媽都說你是因為不想回憶傷心事才不願意回來，但我覺得只要是上過學的人都能發現桃園鎮這個地方很奇怪。”
“辟邪風鈴、靈佛、半夜不能獨自出門、聽到風鈴聲要在靈佛像前點香……這裏怪得要命，每次學校宣講相信科學、破除迷信，我都覺得不自在。”
半夜不能獨自出門？
但是昨天小姨夫在外面蹲著看她……
難道當時還有其他人？
宋瑜收斂思緒，“這裏的規矩是很多，而且也很古怪，但越是這樣，你就越要好好讀書，到時候回來建設小鎮，鼓勵小鎮上更多孩子去讀書，等下一輩都見識過外面的世界，鎮上的傳統思想不就消失了嗎？”
話音剛落，一股寒意躥上後背，宋瑜迅速轉頭。
背後是緊閉的大門，深紅色的木門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縫隙，但宋瑜能感覺到有股視線穿過大門落在她的身上。
這種感覺非常強烈，幾乎讓她渾身毛孔炸開、背上出了一層冷汗。
——很危險！
宋瑜第一次在副本中體驗到這麽強烈的危機感，她試著往左邊走了兩步，那股危機感卻始終沒有消散。
對方還在看她。
這種註視讓宋瑜心生不爽，她環顧四周，順手操起旁邊的凳子，擡腿就要過去開門給對方狠狠來一下。
手剛抹到門把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小魚姐——”
在聲音響起的瞬間，那股視線驟然消失。
宋瑜旁若無人地拉開門，門外臺階上空無一人。
濃郁的雨霧幾乎把方圓十米內的景物全都遮擋得嚴嚴實實，這裏如同一座被雨幕隔絕在外的孤島，目光所及都是雨幕。
小舟一出來就看到宋瑜拿著凳子開門，頓時有些狐疑，“小魚姐，你幹嘛呢？”
小魚姐怎麽拿著凳子開門？
他覺得宋瑜的背影氣勢洶洶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舉起凳子往人的頭上砸。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小舟連忙把它拋出腦後——不不不，小魚姐性格溫柔，怎麽可能做出這種暴力行為。
剛把那畫面從腦海中擦除，小舟就看到宋瑜不慌不忙地把凳子放在門口，“哦，我想坐在這裏看看雨，我已經很久沒看過這麽大的雨了。”
原來是看雨啊，他就說呢。
不過剛被這雨水淋濕，小舟對看雨實在提不起興趣，他扒拉著濕透的頭發，想起宋瑜剛剛說過的話：“對了，你剛剛說——”
“——我剛才說，你要好好讀書去看更大的世界，到時候回來建設小鎮，讓更多孩子去學習、走出小鎮。只有這樣，小鎮裏奇怪的規矩和思想才會消失。”
不等小舟說完，宋瑜就主動重覆了一遍，尤其加重了最後那句話。
不喜歡聽這話？
她偏要說！
有本事出來亮血條啊！
沒有註意到宋瑜正在和門外的空氣較勁，小舟認真思考著這句話，最後讚同地點點頭：“小魚姐說的有道理，那你還是把筆記借給我吧。”
宋瑜看了半天都沒看到血條，那種被註視的感覺也再沒出現，她心底輕哼了聲，嘴上卻溫柔地說：“都在桌上，你自己挑吧。”
雨勢始終不見小，宋瑜和小舟別無他法，只能從家裏翻出兩把傘，一人撐著一把傘頂著驟雨出了門。
這條路其實非常近，但因為雨勢過大、雨霧遮掩，兩人花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才抵達小姨家。
小姨早就在家裏等候多時了，看到兩人打著傘回來，連忙迎上來：“你們倆可算來了，身上沒淋濕吧？”
註意到小舟身上的衣服不是先前出門的那套，小姨像是想起什麽，臉色有點不太好看，不過眨眼間她就收斂好表情，關切道：“趕緊去洗個熱水澡，別淋感冒了！”
要不是宋瑜一直有意無意地盯著她看，都未必能發現她的臉色變換。
“行行行，我去洗澡。”
面對母親的嘮叨，小舟頗有些不耐煩，他轉頭看向宋瑜時，態度卻緩和很多，“小魚姐，你先坐，我去樓上洗個澡。”
小姨看他這麽明顯的區別對待，不滿地皺眉：“這孩子！”
宋瑜坐下來喝了杯熱茶，不經意似的問了句：“小姨，我聽明叔說，您是從我們學校要到了我的聯系方式？”
沒想到宋瑜會突然問這個，小姨楞了下，她嘆了口氣：“你這孩子也不說寫封信回來，我聯系不上你，只能去你們學校找你。”
宋瑜順勢詢問：“是什麽東西讓小姨這樣急著要聯系我？”
“這個……”
小姨面色遲疑，她猶豫地看著宋瑜，“其實我沒有所謂遺物要交給你，只是看你很多年不寫信回來，你太單純了，我怕你在外面出什麽事，這才去你們學校找你。”
“原來是這樣。”
宋瑜聞言頗為愧疚，“我只是……我不想回憶起那些事，所以才單方面斷了聯系，讓您擔心了。”
“這有什麽，你是大姐唯一的女兒，我做小姨的當然要幫她照顧你，不過既然你好好的，我也就不擔心了。”
小姨溫柔地拍了拍宋瑜的手，“這段時間還是在鎮上多住會兒，我想大姐應該也很想你。”
“我當然會多住段時間。”
宋瑜笑了笑，她像是想起一件事：“對了小姨，我今天去明叔家的時候，風鈴沒響了，您說這……”
剛說完，她就發現小姨的肌肉有瞬間緊繃。
小姨連忙說到：“風鈴沒響才正常，桃園鎮裏可是有靈佛保佑的，那些臟東西怎麽可能是靈佛的對手！”
宋瑜長長松了口氣，她放松地笑了起來：“您說的對，肯定沒事的。”
……
當夜
“哢噠”一聲，房門開了，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二樓主臥走出來。
他徑直走到樓梯處，踏上上行的樓梯。
三樓只有一間客房，平時都被充做書房使用，但今天，這裏入住了一位客人。
他緩步走到客房門口，伸手握住門把手往下按動，這些動靜全都被雨聲完美掩蓋。
他悄悄推開一條縫隙，低頭貼到縫隙處，滴溜溜地往裏面看。
視線掃過天花板，又落在中間的床上。
他看了一會兒，卻發現有些不對勁——這被子怎麽是平的？
人呢？
與此同時，他上方陡然響起一道好奇的女聲：“你在看什麽？讓我也看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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