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她跟英招之間，將徹底血脈相融，按照神族的規矩，出嫁從夫，所有英招做的決定，她，只有無條件服從！

曾經如陽光般聲聲喚著“阿招”的女子，眉眼間又恢覆了三千年來熟悉的清冷，甚至還隱藏著一絲怒氣，面對千軍萬馬，天崩地裂也毫無駭意的英招覺得自己從發絲到指尖都在發抖——

“是，但是——”

“沒有但是了！從今以後七千年，我與你，不死不休！”天神的壽命，一般都是一萬歲，司春和英招如今都剛滿三千歲，正是最美好的時候。

話音剛落，司春就緩緩舉起雙手，眼見她背後紫氣大盛，右手手心開始冒出一條藤蔓，就要甩向這個他精心打造的淩霄殿，英招變了臉色，想也沒想就一把抱住司春：“不可！你知道那個法則，天神，不可在人界濫用法力，會遭受反噬的！你心裏怨恨，我叫人將此地拆了就是！”

司春當然知道這個，也忽然想起這一年多以來，英招為了她，似乎多次做過違反這個法則的事情，最嚴重的那次，就是為了保護她不被那個魔族首領相柳抓去大打出手，還吐血了。她一時心亂如麻，掙脫英招的懷抱，捏了個訣突然消失。

懷中突然一空，仰望著那道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紫光，英招一把捏碎了大殿外欄桿上的一只青石獅子。

腳下的祥雲雖然長久不用，但司春駕馭起來絲毫不見生疏，只一瞬間，她就行至南天門外，高大巍峨的天門依舊，但那個手握寶劍守護這道門的人，指不定正在人間某個普通的廚房裏，為他心愛的妻子煲一鍋營養湯。

穿過長長的漢白玉甬道，向左邊轉幾個彎，左前方出現了一座綠色的大殿，懸浮半空，屋頂金光大盛，隔著老遠，“百花殿”三個金色大字仍舊清晰可辨。

這，就是她的神殿。

冥冥中，似乎一切都有天註定。在人界，人們都叫她女神，她總以為是“多肉女神”，原來，她真的是女神，百花女神——不是她曾經代言的游戲，或扮演的角色，是真的百花女神。她也叫司春，司春的意思——掌管三界植物，讓它們春生，夏長，秋實，冬藏。

神殿裏跟她離去的時候一樣，纖塵不染，各種奇花異草生機勃勃，吐露芬芳，但看在司春眼裏，卻並不比那些在人界她親手養植的碰碰香、草莓、覆盆子順眼。想到那盆覆盆子，她沒來由地心中一痛，來不及多想什麽，神殿中突然出現了一群人，個個面帶驚喜，驚呼出聲：“女神，你真的回來了？”

一個紅臉綠衣的大漢見到司春身上這件紅艷艷的禮服，臉色大變：“司命那小子沒有成功？女神你還是跟英招成婚了？”

這位，就是關公，司春在人界最喜歡的財神，她叫英招特意找來擺在前臺的財神。現在，她才明白，趙公明為什麽要把這尊財神搬去看洗手間，他跟關公，同為武財神，但一北一南，根本就是死對頭。

司春緩緩搖頭，吐出兩個字：“沒有！”

“還好！還好！這些天那個月老到處宣揚你跟英招就要成婚，還給我們看他收到的請柬，我們恨不得下凡去阻止！可司命說一切有他，我們只好暫且相信！”說話的人跟韓思一樣，一身古代書生打扮，正是南鬥六星君之一的司祿星君。

“回來就好！”身穿朱紅色官袍的文昌帝君眼中滿是笑意，“那日，你被他們使計誤喝下摻了孟婆湯的果酒，失去神力化為凡人，我就知道，他們的目的，沒有那麽簡單。”

文昌帝君看了司春一眼，見她臉色還算平靜，才繼續說到：“信奉我們的凡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天神或陷入長眠，或化為虛無，英招他們那邊打算找到懸圃，放出裏面被創世神天帝封印的上古神獸，趁人界大亂之際救他們於水火。此計有違天道，因為照天帝定下的法則，只有全部的天神都同意，那懸圃方可被尋到。女神你一直反對，他們打又打不過我們，竟想了這主意。只要你跟英招結成仙侶，出嫁從夫，你受對方的血脈壓制，就只有聽他的了！”

“幸好！女神你廣結善緣，無意間幫那汪珙桐尋回了前世的愛侶。那汪珙桐，原是給西方極樂世界看守聖樹的一個童子，因犯錯被貶去凡間五世，沒想到，他竟能憑殘存的靈力找得到千年銀杏果，韓思只是稍微暗示了一下，就送到了你的手中。只不過，跟我們預計的時間，女神你似乎回來得遲了些……”

這一切，在司春恢覆記憶的那一刻，已經全然明白，現在聽他們一一道來，心中還是升起一股道不清說不明的滋味，像極了她曾經某次誤食的一枚野果，有點甜，有些酸，有些澀……

72.五百年修為

打發走嘰嘰喳喳的諸神，司春呆呆地坐在窗前的軟塌上，撫著一朵潔白的山茶，兀自出神。

“你回來了。”韓思的聲音響起，司春回頭見到他那身煙灰色的西裝，才猛然想起——

“糟了！我已回來一天，我這樣毫無征兆地離開，沒有個交待總不好！我得下去一趟……”

見司春六神無主，穿著那件紅色的禮服就往外沖，韓思伸手拉住她，悠悠說到：“你一走，英招就叫人登錄你的微博，發布了你暫別娛樂圈，去國外進修的消息。還有，他花五百年修為，將神界的韶華鐘改了，如今，天庭和人間的時間，是一樣的。所以，你願意休息多久就多久，你若是想再去人界，也不會引來懷疑的。”

韓思顯然極懂司春的心思，雖然，他就是為了守護司春才下的凡，但在人間短短幾年，他就對那個全新的世界生出了牽掛。司春是個重感情的人，如今的人界，有她喜歡的演藝事業，有丁絲蘭、鐘菡這樣的知交好友，她舍不下的東西，只會比他更多。

聽到英招的名字，同時聽到英招又做了這許多事情，司春平靜的臉色露出一絲迷茫，韓思狠狠心，說：“你怎麽還穿著這身衣服？你難道還舍不下他嗎？”

司春這才想起——這襲婚服，竟穿了整整一日。一揮手，她就要將之毀去，但最後，她卻只是將它收到了身上一個桃花形狀的荷包裏，這是她用來儲物的乾坤袋。

綠色的沒有一絲花紋的輕紗長裙，烏黑的及腰長發用一根樸素的木簪豎起一半，司春，徹底恢覆成了那個清冷高貴的百花女神。

“你接下去有什麽打算？英招他們，應當已經跟魔族結盟。你知道的，除了神族，魔族的日子也不好過。我們神仙，像關公、文昌帝君這種，還有幾個人相信，但對於妖魔鬼怪，人們是再也不信的，他們那邊，消失的更多。”

“我的神力尚未完全恢覆，我想先休息幾日。至於你，在我沒想到下一步計劃之前，你還是回人間去吧，那裏的人，需要你。對了，我的天心水鏡在哪兒？這裏用不了手機，人間的情況，我只有通過那個跟你聯系。”

韓思心底暗嘆，手掌一翻，將自己的天心水鏡也取出，確認聯系沒有問題，身形一閃，就消失在百花殿中。

天庭不分四季，不分晝夜，但在人界待了這麽久，司春似乎適應了那裏的生物鐘，根本不需進食的她居然感到有些饑餓。她不喜歡被人伺候，平日裏處理天庭事務，她有兩個童子幫忙，但這兩個童子今日並沒有來，顯然如今並不在天庭。往日陪伴她的，只有一個花椒樹化形的老嫗，平時就負責給她打掃、清洗，興致來時，司春還會叫她做些食物。她就喚來這位花婆，吩咐她給自己準備晚膳。

花婆給司春端來了一盞散發著濃香的湯，裏面加了珍貴的天材地寶，說是給司春補身子的。司春接過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她能說——這往日裏最喜歡的帶著花椒味道的微微辛辣刺鼻的味道，如今，她已經不喜歡了嗎？她現在，十分想喝一杯暖暖甜甜的鮮草奶茶，來一塊沾滿可可粉的提拉米蘇。

想起那些你喝奶茶我吃仙草，我舔可可粉你吃蛋糕的日子，司春終於忍不住，眼淚“噗嗤噗嗤”地往下掉。

從她神識初開之際，她的眼中，就只有那些花花草草。直到一百年前，那一批因失去人類供奉面臨消失的神仙，聚集在英招麾下，說要去尋找懸圃放出兇獸時，她跑去極力勸阻，然後，她手下，也聚集起了一幫人馬。從此，除了照顧三界植物，她又多了一個任務——阻止他們放出兇獸。只不過，她這邊的神，情況要稍微好一些，文昌、關公、司命、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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