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習的還有很多。

坐下來之前，習慣性地先打理桌上那幾盆綠植——走到哪兒，她都離不開這些綠油油的東西。給仙人球盆子松一下土，擦擦紅掌那片嬌艷的紅葉，揪掉薄荷枯掉的葉子——就在它揪薄荷葉子時，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女神，昨天你的對手喬盼怡來過了，還揪掉了我好幾片葉子，她說要你好看！你小心！”

喬盼怡選秀出生，是跟司春同期簽約的藝人，難免被人拿出來對比。她是個喜歡曝光的，自認人氣比司春旺，但是偏偏上個月，那個她的團隊公關了好久的一個游戲代言居然被司春搶了。她滿懷怨恨，總覺得司春攀上了什麽大人物，或許已經被潛過了，這些日子小動作不斷。

司春對這些心知肚明，但她從不理會這些糟心的事兒，都是成年人，各憑本事而已，就當是嫉妒好了。但要說對喬盼怡的詆毀沒有絲毫芥蒂是不可能的，難道——她已經無法像往常那樣心平氣和，要借著一盆植物發洩了嗎？

伸出的手只是稍稍頓了頓，司春繼續清理薄荷的枯葉，也沒有再聽到薄荷發出的聲音。

下午兩點，公司通知他們去開會，這是一個劇組來選角，據說是部大劇，女一男一已經確定，一眾配角卻不知花落誰家，大家都是很重視的。

司春安靜地坐在一張沙發上等試鏡，喬盼怡進來的時候她只擡頭看了一眼，發現喬盼怡手裏居然握著一瓶藍色的可樂。這是一個限量版的飲料，深受一眾小年輕的喜愛，但喬盼怡這種視熱量為大敵的女藝人居然會喝它，司春有些奇怪。

鬼使神差地，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條白色的連衣裙，心裏轉過一個念頭。

但很快，她就把這個荒唐的念頭壓了下去，心不在焉地摸著茶幾上一盆菊花，前幾天，她還摘了幾朵泡茶喝呢。

“女神，喬小姐過來了！她要潑你可樂了！”不知哪裏冒出來的話音剛落，路過司春的喬盼怡身子一歪，那瓶藍色的可樂就倒在了司春的白裙上，氤氳出妖艷的深藍。

“哎呀！阿春！不好意思，我剛剛腳滑了一下，怎麽辦？輪到我試鏡了，我後面就是你了。要不，我想辦法拖住導演，你去換身衣服？”

司春沒有興趣打量喬盼怡此刻的表情，也沒有理會丁絲蘭憤怒的質問：“你根本就是故意的！誰喝過的可樂不蓋瓶蓋啊？”

她快速推開兩人，無心試鏡，快步離去。

白色的POLO一直將司春帶回租住的小區，路過那棵櫻桃樹，她伸出手抓住了一根垂落的樹枝——“女神，你看起來不大高興，可是櫻桃被摘光了，我沒什麽可以給你的！”

司春落荒而逃，快步上樓，沖到陽臺巴拉出那盆碰碰香，手指輕輕觸上去，細細的聲音響起：“女神，你臉色怎麽這麽差？快摘幾片葉子去煲湯，我可以提神醒腦！”

……

司春敘述“病情”的語氣很平靜，作為一個專業的心理醫生，韓思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微笑靜靜聽著。

等她說完，他將幾乎見底的茶杯續滿，才開口說到：“所以，你覺得是自己壓力太大了，以致於心裏想什麽，都會聽到你觸摸過的那個植物表達出來？”

不知為什麽，司春覺得韓思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是從百度上搜到自己這種情況應該是得了癔癥，可以去尋求專業心理醫生的幫助。放眼S市，韓思韓醫生是最專業同時最知名的心理咨詢師，他的來歷很神秘，但短短一年，已經贏得了巨好的口碑，電視臺有專欄，最權威的精神病醫院有他的工作室，微博上有幾十萬粉絲，司春要不知道也難。

可是現在，韓思那種有點崇拜，有點癡迷，有點“你終於來了”的眼神是幾個意思？甚至，有種莫名的似曾相識感？

難道說自己的癔癥已經嚴重到這種程度了？連眼前這個初次見面的醫生都當成自己的粉絲了？難道自己潛意識裏，就這麽想紅？

司春頓時緊張起來，兩手交握，放在胸口，這是她不安時的習慣動作。

韓思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司春覺得自己又出現了錯覺，她居然從他眼裏看到了一絲淡淡的心疼。

“你別緊張，女神，你一切都好，就是，就是壓力太大了。來，我們一起做幾個小游戲放松一下!”

3.鐵粉和新粉

韓思的聲音很溫柔，剛剛那聲“女神”，讓司春確認韓思應當是她的粉絲，因為這是她的專屬稱呼。

這讓她稍稍心安。

一個多小時後，司春起身跟韓思告辭，臉色比剛才好了不少，一雙星眸已經恢覆了神采：“韓醫生！謝謝你！那我兩個星期後再來找你。”這個韓醫生，讓她很心安，下次再來，或許還可以跟他說說另外一個“病情”。司春暗暗想。

“女神，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手機號，微信號，都是私人號碼。我願意為你二十四小時開機，你有問題隨時可以找我。”

司春驚訝地接過：“韓醫生，雖然我這樣說可能會有些自戀，但是，我還是想問一句——你是我粉絲嗎？”

韓思縮回去的手握成一個拳，緊了緊，笑著開口：“當然，女神你可以把我當成頭號粉絲。”

司春臉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不僅確定了自己沒有精神病，還收獲了一枚如此高質量的鐵粉，開心之下，連墨鏡口罩都沒戴就揮手離去。

腳步輕盈，甚至還哼著小曲，但是，當她走到自己那輛小POLO 邊時，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一群舉著話筒，掛著照相機的娛記，七嘴八舌地開口——

“女神，請問你來第六醫院是探病還是看病？”

“司小姐，你是否因為壓力過大患了某些精神方面的疾病？”

“司小姐，聽說你剛剛接了夢幻山海經手游版的代言，請問你的病影響游戲推廣嗎？”

……

今日看病，司春沒有帶任何人，她半紅不紫的狀態除了出門時稍作偽裝，也沒誇張到要帶助理保鏢，這種被人圍堵的狀況她還是第一次遇到，一時有些楞神。

“讓讓，讓讓！”

十來個身材高大，穿一色黑T的男子似乎從天而降，將圍著司春的娛記分成兩行。為首的一位一手撥開幾乎要戳到司春臉上的幾個話筒，一手攥住她的胳膊，迅速護著她上了一輛黑色越野車，幾息之後就駛離了醫院。

幾乎與此同時，一身白大褂的韓思得到消息匆匆趕來，身後跟著一群醫院的保安。他剛剛看到司春被護著送上越野車，本就握緊的拳頭青筋畢露，盯著那個魁梧的黑衣人也上車離去，眼底浮現出一絲陰郁：他還是來了……

轉頭，韓思對身後的保安說：“將這群人都趕出去！還有，你們是紙糊的嗎？我們這是特殊疾病醫院，怎麽可以允許無關人員進來？影響了裏面的病人怎麽辦？”

韓思的口氣很不好，雖然他只是個醫生，但保安們知道這位韓醫生就是醫院的金字招牌，他來了之後，醫院的收益節節攀升，連他們的獎金都豐厚了不少，平時也是見過院長對韓醫生的巴結的，所以他的話不敢不聽。

精神病院的保安還是很有兩下子的，武力值也比尋常人高，不過十分鐘，這群人就被驅散了。

到這裏一年多，韓思是見識過網絡傳播的力量的，他可以將人趕走，但是卻無法阻止他們發布消息。這短短十幾分鐘，足夠他們散布“司春深夜出現在第六醫院”的消息了，至於他們會怎麽寫，網民會怎麽回應，想到以往他看到的那些噴子的發言，韓思深深皺起了眉頭。

越野車上，司春籲出一口氣，先是盯著自己被男子拉過的手看了一會兒，壓下心底的異樣，才對跟她一起坐在後座的男子說：“謝謝！公司反應好快啊！你們是公司派來救我的吧？”

男子沒有回答，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司春的臉上。剛剛跑得有些急，司春隨意披散的頭發調皮地粘在臉上，一張粉白的臉微微泛紅，那雙眼角上挑的鳳眼認真地看著自己，眼裏是認真的感激。

他不自然地別開眼，望著窗外閃過的璀璨燈光。第一天來的時候，對這個地方到了夜晚居然還亮如白晝他大感驚奇，不曾想，剛剛司春眼中的光芒居然讓他覺得比這燈光還刺眼。

他在打量司春，司春也在觀察他——劍眉星目，神色冷峻，英武不凡，不容忽視的氣質不輸公司那個號稱“國民硬漢”的盛海鵬。他兩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筆挺，只留著寸頭的腦袋幾乎碰到這輛寬敞越野車的車頂，足見他身材之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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