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裏光線很暗,日光落了下來後，更顯得黑黢黢的枝丫橫斜，像張牙舞爪的鬼怪藏在不可見光的陰森暗影裏面。

格洛瑞亞依稀能聽到不遠處一個重重的腳步聲，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土地裏的枯葉上。

對方似乎是?在和?另一個人說?話?,聲音嗡嗡的壓低了音量。

格洛瑞亞聽不太清,擡頭看了眼凱厄斯，小臉湊到他的耳朵邊小聲說?：“我聽不見......”

細細的聲音像羽毛拂過，凱厄斯耳根一片發麻,喉頭滾動了一下才穩住表情裏的鎮定。

其實以他一頭惡龍的力量，根本?不需要藏在暗處等待時機,直接當面一爪子就能將來人撕成粉碎,但考慮到......一些更長遠的因素，他才帶著格洛瑞亞避開藏在陰影裏。

“凱厄斯......”

格洛瑞亞還在捏著嗓子說?話?,細聲細氣的腔調簡直讓人招架不住，只想把她?就這?樣摁在樹幹上恣意親吻和?撫摸。

可望向公主一臉認真又無辜的模樣，似乎在很努力降低聲音不讓來人發現自?己。

凱厄斯知道，不是?公主在撩人,是?他抵抗力太弱。

不管格洛瑞亞做什麽，都會讓他熱血沸騰。

凱厄斯甜蜜又痛苦地忍耐了片刻,享受著公主趴在他脖子邊,軟軟細細的聲音擦過他的耳廓,終於忍耐到格洛瑞亞快要發現他身體克制不住的異樣變化的前一秒，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喉嚨。

凱厄斯看起來一本?正?經：“姐姐，您可以正?常說?話?,他們發現不了我們。”

格洛瑞亞：“？”

發現不了，那她?剛才掐著嗓子快斷氣就為了降低音量,不都白白浪費了。

等一下......

“他們？”

她?剛才只聽到了一個腳步聲。

格洛瑞亞轉移了註意力，“你知道這?間樹屋是?誰的嗎？”

“嗯。”

凱厄斯點頭，擡手在格洛瑞亞耳邊輕輕拂過，一道增強音量的魔法?陣附在她?的珍珠耳墜子上，讓格洛瑞亞能夠清晰聽到森林深處由?遠而?近的聲音。

一個粗重蒼老，一個輕靈冷淡。

確實是?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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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我們之?間的交易即將即將宣告結束，只要等安娜蘇進入神殿得到光明神的冠冕，這?一切努力就算沒有白費。格林蘭德家族不會忘恩負義，您先前為我們所提供的一切幫助，我們都會奉上足夠的回報。”

蒼老的聲音陰沈裏透露出倨傲，格林蘭德家主嘴上說?著恭敬謙卑的話?，實則眼底充滿了厭惡和?不耐煩。

身為養尊處優的大貴族，他在豪華城堡裏呆久了，很不喜歡這?種雨後初晴的森林裏濕漉漉的泥濘，將他華貴精致的衣服弄上了泥巴和?草屑。

尤其眼前這?位精靈，渾身散發著陰暗負面的死亡氣息，甚至還隱約帶著一絲難聞的腐臭氣味。

一點兒也不像一只精靈該有的樣子。

但是?現在所有事情還沒有完全結束，格林蘭德家主必須耐著性子，不和?眼前這?只精靈鬧翻臉。

翠並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安靜地往前走。眼前攔路的枝條在他靠近時，自?動向兩邊避讓，枝頭殘留的葉片紛紛垂落，空出森林中唯一的一條小路。

格林蘭德家主只好繼續跟著他，耐著性子也踏入了森林深處。

他蹙眉看著精靈高挑纖細的身影，裹在漆黑的鬥篷裏，像一陣陰森又不可捉摸的黑霧，不由?得暗自?心底發沈。

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從來沒有聽說?，精靈會讓身邊的植物枯萎。

但是?格林蘭德家主始終記得，這?只名?字叫翠的精靈，在第一次輕易就被學院裏格林蘭德家族的教授蠱惑，愚蠢到毫無腦子的輕信了他們的謊言，給他們提供了格洛瑞亞公主的行蹤。

簡直比街邊三歲小孩子還要好欺騙。

稍微引./誘一下，就會產生不純潔的欲./望。

格林蘭德家主自?大地勾了勾唇角，完全不把眼前的翠放在眼裏。

他仰著下巴開口：“翠大人，您有什麽想要的，盡管提出來。小女?安娜蘇也很感激有您這?樣的朋友，她?還期望邀請您三天?後去參加她?的婚——”禮。

格林蘭德家主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像是?被摁了暫停鍵。

“哢嚓。”

只聽到寂靜的森林裏一聲骨骼折斷的聲音，清脆無情，讓人汗毛倒豎，毛骨悚然。

所有聲音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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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瑞亞眨眨眼，她?聽不到格林蘭德家主的聲音了，於是?扯了扯凱厄斯的袖子：“發生了什麽？”

“他死了。”

“死了？”

格洛瑞亞驚訝，“翠殺的嗎？”

一只崇尚自?然、熱愛生命的精靈，竟然會輕易結束另一個人的生命？

怎麽會這?樣？

凱厄斯看懂格洛瑞亞的驚訝，眼底略微發沈，目光如炬盯著翠一步步走來的方向，狹長眼裂瞇起。

片刻之?後，凱厄斯神色莫測：“也許，他已經不是?翠了。”

“什、什麽？”

格洛瑞亞詫異。

很快，她?輕輕動了動鼻子，也凝眉表情沈重起來。

她?聞到了。

空氣裏彌漫著壓抑的死亡氣息，很淡，但是?順著風飄過來，還有肉眼很難捕捉的淡淡黑氣。

頭頂的日光愈發微弱了。

大中午的時刻，幾乎看不到一星半點兒的太陽。

不知什麽時候彌散開來的黑霧，幾乎將這?片森林感染成了一片死寂。

就像是?凱厄斯之?前和?她?講過關於黑暗陣營裏的，北境盡頭外的死亡密林。

格洛瑞亞沈下眼睛，表情閃過些微難過，很快又恢覆堅定。

她?聲音輕輕的：“翠墮落了，是?嗎？”

語氣裏還帶著一絲飄搖的不確定，似乎是?希望從凱厄斯口中得到否認的答案。

格洛瑞亞忽然想起和?翠的第一次見面，空靈純凈的少年，唇畔掛著青澀又溫和?的笑意，是?那場衣香鬢影浮華無趣的新年舞會上，罕見的一道明亮的風景。

可現在，以及未來，他將要永遠與死亡和?黑暗相伴。

“姐姐，很抱歉。”

凱厄斯看出格洛瑞亞的難過，輕輕將她?擁在懷裏。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可是?讓一頭惡龍給曾經的情敵說?好話?，實在是?太為難他了。

凱厄斯努力絞盡腦汁，想著該怎麽安撫懷裏脆弱的小公主。

格洛瑞亞卻主動搖了搖頭，撐著他的胸膛直起身，明亮純金的眸子如水洗般清澈。

“不，凱厄斯，這?不是?你的錯。”

“精靈一族的命運由?他們的意志決定，翠輕易受到了外界誘惑的蠱惑，無論是?掙紮還是?墮落，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格洛瑞亞只是?為曾經那個少年感到遺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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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厄斯見格洛瑞亞恢覆過來，心底悄悄松了口氣。

雖然這?種行為很缺德，但是?身為惡龍本?來就沒有道德。

他才不會為無關緊要的人悲傷。

如果能一口氣解決掉曾經潛在的情敵，以及現在給公主惹麻煩的家夥，凱厄斯高興還來不及呢！他恨不得翠那個家夥多墮落一點，這?樣他就可以更加名?正?言順的消滅他。

凱厄斯抱起公主幾個橫躍，在樹枝間穿插著靠近樹屋範圍，直到兩人清晰能看到翠一步步走向樹屋的身形。

翠身上濃郁的陰郁與死氣，讓兩個人都驚了一下。

但是?他的外表還是?和?平常一樣，掀開兜帽下的那張臉空靈冷淡，幾乎空無一物的漠然。在他一步步靠近樹屋時，身上的死氣也一點點減弱。

逐漸消散於無。

甚至連唇角溫柔的笑意也重新掛上臉龐，恢覆到一只精靈最正?常的模樣。

如果不是?格洛瑞亞親眼所見，她?絕不相信剛才死氣沈沈的精靈是?真實存在的。

凱厄斯皺了皺眉，鼻尖輕輕動了動，再次仔細辨別嗅聞著空氣裏的每一顆氣味元素。

“不太對勁......”

格洛瑞亞看不出翠身上有什麽其他的異樣。

但她?沒有出言打擾凱厄斯思?考，而?是?安靜乖巧地縮在他的臂彎裏，漂亮明亮的金眸裏已經沒有了剛才的難過和?遺憾，清澈如一面鏡子。

她?也在思?考。

凱厄斯突然出聲：“姐姐，如果我將翠現在的狀態暴露在王城所有人面前，你會同意我的做法?嗎？”

什麽狀態？

格洛瑞亞楞了一下，她?不太明白凱厄斯這?樣做的意義在哪裏。

凱厄斯冷漠地豎起獸瞳，隱隱蓄著鋒利的殺氣，盯著森林小路上飄蕩如幽魂的精靈，將懷裏的格洛瑞亞抱得更緊了幾分。

他說?：“他已經不只限於墮落了，他的靈魂早就被魔鬼吃掉了，現在在我們眼前的精靈只剩一副空殼！”

任由?遙遠在邊境之?外，被封印在失落的赫爾修斯魔窟裏的那位黑暗之?神，恣意操控著行為。

格洛瑞亞恍然。

怪不得翠輕易就殺掉了格林蘭德那位家主。

自?認為不可一世?的黑暗魔神，決不允許還有其他人敢在他的面前狂妄囂張。

尤其是?已經沒有利用價值的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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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洛瑞亞睜大眼睛：“你是?說?黑暗魔神？”

她?聽凱厄斯講了不少相關的故事，才能立刻想到這?個在大陸已經很多年無人提起的名?諱。

“可是?......”格洛瑞亞皺眉，思?考後為難地說?：“我們該怎麽證實翠被魔鬼附身了呢？”

格洛瑞亞的顧慮無不道理。

大陸上已經太久沒有黑暗相關的生物活動，突然說?一只精靈被黑暗附身，任由?誰都不會輕易相信。

凱厄斯滿腦子殺氣，磨爪子打算只等格洛瑞亞點頭同意，就將翠抓到之?前他道貌岸然批判格洛瑞亞的高臺，讓所有人看看他的真面目。

聽到格洛瑞亞的顧慮，惡龍腦子空白了一下。

“啊，你們覆雜的人類......”

事實都擺在面前了，竟然還要糾結要怎麽證明真相就是?真相。

真是?讓龍頭大。

格洛瑞亞沒聽清：“凱厄斯，你剛才說?什麽？”

凱厄斯“咳咳”兩聲，很認真點頭附和?格洛瑞亞：“姐姐，你說?的很對。我們可以找個留影球實時記錄，等魔鬼下一次出現時候將他的異樣清晰記錄下來，在王城裏傳播。這?樣所有人都會知道他的真面目，甚至還能知道他是?怎麽在‘正?常’狀態和?魔鬼‘附身’狀態之?間切換的。”

凱厄斯說?完，自?我滿意地點點頭。

他現在的思?考方式越來越周全了，把人族之?間彎彎繞繞學了個八成，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根筋腦子裏只有靠武力和?拳頭解決問題。

他相信格洛瑞亞一定會喜歡這?樣的自?己！

挺胸等誇誇.jpg

然而?格洛瑞亞卻搖頭：“好麻煩......”

“算了，他們愛信不信。”

格洛瑞亞擡手指向即將走進樹屋關門的精靈，氣勢洶洶的發號施令：“凱厄斯，把他抓起來，直接扔到廣場上去！”

大不了讓她?的暴力騎士把他揍一頓，她?就不信這?只魔鬼不變出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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