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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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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姬透的話落,厲引危的神色變得僵硬無比。

這是第一次,她在他面前如此疾言厲色,如此憤怒,而且這憤怒是奔著他而來的。

他有些不知所措。

除此之外,還有一股無法克制的戾氣和毀滅欲從心裏湧起,幾欲將他的理智焚毀。

姬透沒有收斂自己的怒氣,也不像以往那般克制。

她從小就明白一個道理,人的憤怒往往無濟於事,唯有冷靜地找出問題結癥,想辦法將之解決,才能避免不好的事情發生。

然而人的情感有時候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只要想到,萬一她哪天又出什麽意外,小師弟無法再覆活她後,他決定自毀……想想就無法忍受。

人活在這世界上,就算是仙人,也不能保證自己能一直順順利利。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不會死,死亡其實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這世間比她強大的存在太多了,能殺死她的人也很多。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努力地修煉,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強大到無人能殺死她,也努力地避免將自己陷入危險之地,努力地活下來……

可她真的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出意外啊!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讓他再如此下去。

他性格裏存在的自毀缺陷,也要扭正過來。她希望,如果自己有一天仍是不幸地徹底死亡,連他也無法覆活她時,希望他能好好地活著。

突然,厲引危上前一步,長臂一探,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自己面前拉。

“師姐。”他的雙目緊緊地盯著她,“你不會死的,我也不會讓你死。”

姬透差點被他氣個半死,“我說萬一!”

“沒有萬一!”他強硬地說,容色冰冷得沒有一絲情緒,更顯得冷酷無比,“沒有萬一!因為在那時候,我會先死在你面前,這樣……”他扯著嘴唇,像是笑了下,但神色十分難看,“這樣我便不會自毀,師姐也不必再為我生氣、難過。”

姬透:“……”

姬透此時真的恨自己的身體是半人半傀儡,都被他氣到這程度,竟然絲毫沒有不適之感,連被氣到經脈逆行都沒有。

她努力地深吸氣,然後吐出一口氣,再次深吸氣

最後還是忍不住,一巴掌就要過去……

她的手最終停在他的臉頰旁,擦著他的臉頰而過,落到他的肩膀上,發出啪的一聲。

厲引危無動於衷,那雙眼睛執拗地看著她,眼尾不知何時,染上一抹灼人的薄紅,顯然他此時的情緒很不穩定。

他抓著她的手腕,兩人的身體離得很近,彼此的目光似是膠著,誰都不肯退讓。

這是他們第一次出現這樣的分歧,也是第一次氣氛如此僵硬。

彼此都不願意承認對方的話是對的。

半晌,姬透挺直的肩膀微塌,她的身體微微朝前,一腦袋磕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倚在他懷裏。

厲引危也順勢松開她的手,伸手擁住她,垂下眼眸,掩住眼裏翻湧的思緒。

他知道,她又一次心軟了。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管他怎麽作,怎麽欺負她,退讓的總是她。

她是個極為念舊的人,舍不得將彼此的關系弄得太僵硬,一旦遇到這種事,首先會想著怎麽解決,而不是任由彼此誤會,讓彼此的感情破裂。

他就是吃準她這樣的性子。

姬透的聲音悶悶地響起,“小師弟,你別這樣……”

她真的不知道拿他怎麽辦才好。

他的性格其實一點都不好,固執、冷漠、惡劣、從不服軟……從小就是這般,只不過隨著年齡增長,他懂得收斂,一切情緒都斂在那冰冷如雪的表相之下,隱藏在那副“乖巧小師弟”的面具之中。

然而,他也只是對著她很乖巧,願意做一個聽師姐話的小師弟,但本性是不會變的。

只要不涉及到他的原則時,他確實很好說話,很聽她的話。

一旦遇到這種問題,他就不會聽了,固執得讓她想揍他。

而他的原則便是她。

厲引危緊緊地擁著她,嗅著她身上的桃花香,讓翻湧的心緒平靜下來。

“師姐,我沒辦法。”他低啞地道,“我真的沒辦法改變……我也不想改,我活在這個世界的目的,就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在無數次的血脈反噬中死了……當初我能堅持活下來,都是因為你。”

活著有什麽意思呢?

他從來不覺得活著很好,若不是她闖進他的生命中,讓他擁有求生欲,或許他現在依然是無悲無喜地過著每一天。

姬透心弦微顫,想起小時候的他,每次被血脈反噬後,他冷漠到無情無欲的模樣。

那時候,他其實沒有什麽求生欲,生與死對他沒什麽差別。

是什麽時候開始,他積極努力地想要活下來呢?好像是十三歲那年……

“小師弟。”姬透語氣艱澀,“你別這樣……其實這個世界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和存在,活著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無需為誰而活,我們作為修士,應該追求長生,為自己而活……”

厲引危平淡地打斷她,“那是修士,不是巫皇。”

姬透:“……”

他舉了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例子:“師姐忘記啦,上古時期的巫皇,是殉情而死的。”巫皇都是一樣的德行,這是荒古傳來下的荒古種,沒人比他更明白了。

姬透:“……”

最後,姬透憤憤然地推開他,轉身就走。

厲引危緊追在她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她,一邊探查她的神色。

雖然他確實性格不好,每次惹她生氣,仗著她的性子好,念舊情,導致服軟的都是她。但事後他也懂得討巧賣乖,讓她不那麽生氣。

他其實舍不得她生氣,萬一氣壞自己,他會心疼。

師姐,我以後會註意的。厲引危扯著她的袖子,“我努力不讓自己受傷,只要師姐好好的,我就好好的。其實,我也舍不得留下師姐,最好的結果,就是我們都活得好好的,我們不分開,誰也別離開誰……”

姬透腳步一停,轉頭看他,見他努力地扯出一抹笑容,眉稍眼角流露出一股灼灼的風華,額間的巫皇印皎皎如月,更有一種說不出的仙人之姿。

以前她不懂,還以為他與自己在一起後,這是覺醒某種血脈的變化,都變得不像他,更加的妖孽,蠱惑人心。

現在倒是明白,確實也算是血脈的變化。

這是巫皇血脈賦予他的一種蠱惑之力,不過這蠱惑之力顯然只沖著她而來,目的也是為蠱惑她。

她聽他提過,這似乎是巫皇的一種天生的技能,以此來蠱惑祭者,讓祭者放棄殺他們。

至於祭者殺不殺巫皇,姬透覺得和巫皇的蠱惑無關,而是與巫皇所做的事有關。

這種事其實很容易便能猜測出來。

“別這麽笑。”姬透說道,“我還在生氣呢。”

厲引危臉上的笑影斂起,他抿著嘴,定定地看著她,露出失落之色,看著就像雲海中那些被拋棄的雲獸一般。

說到雲獸,姬透想起一件事,“雲海中的那些雲獸,是不是和巫雲仙山有什麽關系?”

厲引危點頭,“它們以前是巫雲仙山的守護獸。”

“守護獸?”姬透不解,“它們怎麽會攻擊你?”

既然是巫雲仙山的守護獸,那應該認得巫皇吧?怎麽連巫雲仙山的主人巫皇都攻擊?

厲引危卻不覺得奇怪,“巫雲仙山不出世,我身上沒有巫雲仙山的氣息,它們不承認。”

雲獸承認的是繼承了巫雲仙山的巫皇,而不是野生(沒被巫雲仙山承認)的巫皇。每代只有一個巫皇,也只有一個巫皇能繼承巫雲仙山,雲獸也只認繼承認雲仙山的巫皇。

就是這麽有原則。

姬透點頭表示理解,又問:“要怎麽樣才算繼承巫雲仙山?”

說著,她打量巫皇宮,這裏空蕩蕩的,既像在森羅塔的幻境裏所見的那般,又不像。

在幻境裏,縱使巫皇宮是安靜的、巍峨的,但也是充滿了生機的。

當時還有伺候巫皇的巫皇一族的族人,那些族人是真心敬愛著巫皇的,就算外界時常派人潛入巫雲仙山刺殺巫皇,都比現在空無一人要好。

厲引危道:“我打開它,巫雲仙山便承認我,我身上沾了它的氣息,便算是繼承它了。”

姬透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巫雲仙山已認你為主,你可以掌控巫雲仙山?”

是的。他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臉上轉來轉去,仿佛在看她是不是還在生氣。

姬透凝神細思,她又想到一件事。

“巫雲仙山出世時,造成的動靜很大,不知道這動靜是只限於極東一帶,還是蔓延到其他地方,或者整個不化天都能感覺到……”

說到這裏,她的神色越發的不好。

姬透可沒忘記,這世間知曉巫皇存在的還有其他人,例如當年將剛出生的他丟在雪山裏的院子中的人,還有派人到小梵天追殺他們的人,雖然尚且無法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奔著巫皇而來。

就算沒有在私底下關註巫皇,肯定也會一直註意巫雲浮島。

這裏是巫皇一族的族地,一旦巫皇回歸,肯定會召喚出巫雲仙山,屆時想要知道巫皇是不是已經歸來,只需要過來確認即可。

姬透嚴肅地看著他,“我懷疑,不久後就會有人來到這裏。”

至於人多或少,便不能確定。

厲引危道:“不妨事,他們想打進巫雲仙山可不容易。”說著,他的目光穿過宮殿,望向殿外那懸浮的一座座仙山,“師姐,這巫雲仙山可不是叫著好聽的,這裏的一座座浮島,是真的仙山,它們形成天然的陣法,是仙靈之陣。”

姬透怔了怔,“就像空間裏的仙宮?”

他嗯了一聲。

姬透終於松口氣,爾後想到什麽,繼續朝前走,沒搭理他。

厲引危默默地跟著她,琢磨著她現在是什麽心情,好像是還在生氣,好像又不生氣了,介於這兩者之間。

“他努力地找話題,師姐可還記得巫雲仙山出世時傳來的那一聲獸吼?”

姬透腳步一頓,“記得,莫不是那聲音也是雲獸的?”

“是的。”厲引危點頭,趁機拉住她的手,將自己的手指嵌入她的手指縫間,與她親密地交握,“是雲海深處那只雲獸,它的實力很強,若是有人敢對巫雲仙山出手,要先對付它。”

姬透恍然,想起先前感覺到的那股威脅,原來真的是一只厲害的雲獸。

當時他們沒有往雲海更深處而去是明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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