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時謙要親自去沈家工廠拿證據，宋清溪鬼使神差的想和他一起去，她內心有著非常強烈的沖動，不願意看到他一個人去冒險，哪怕她什麽都做不了，至少能夠陪伴著他，讓他知道，他做的事很有意義，有人堅定的支持他。

宋清溪說服慕時謙的理由則是如果他出了什麽事，她也能向他家人通風報信什麽的，而且他做的這事有利於於民眾，她也想跟著沾沾光什麽的。

慕時謙很無奈，想了想自己的打算，這一趟去工廠那裏並不會有什麽危險，也就同意了。只是她的理由就有些說不通了，他是慕家的人，就算出了什麽事，沈家再不滿，也不可能對他做什麽。都說人人平等，可是加上身份地位這些東西，人和人之間，永遠都平等不起來。

既然說了是去拿證據，慕時謙和宋清溪都穿了很普通的衣服，為了不引起人註意，刻意的把自己化妝得非常普通，坐著黃包車去城西。

他們裝作是一對年輕的夫妻，沒有人懷疑。宋清溪對這樣的角色扮演很新奇，同時也非常扭捏，因為穿得普通的緣故，他們只要了一輛黃包車，即使這樣，車夫依舊拉得又穩又快。

宋清溪不敢靠近他，黃包車並不大，他們的身體緊挨著對方，想到此刻他們是“夫妻”，她就莫名的臉色發燙。可是一直這麽不說話，又有點古怪，她小聲的開口，“你不讓你的人去做這件事，是怕事發後，他們會被推出去給對方當交代？”

慕時謙還以為她會一直沈默下去呢，聽她出聲，瞄她一眼，她臉色微紅，他分不清是胭脂紅還是她本來的顏色。很奇怪，這一刻的她因為刻意的妝容，看起來並不出彩，他卻聯想到秋季的水果，果實甜美多汁，且帶了誘人的果香。

慕時謙收回打量的眼神，神色自然，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背挺得筆直，好像刻意的控制著什麽，“不光是這樣，也是想擺明我的態度。”

他的態度如此堅定，即使他父親想做什麽，也得顧及他的態度，畢竟家人怎麽也比外人親，沒道理為了外人和自己兒子起矛盾。

宋清溪看了他一會兒，“你這樣的人做事，總是有各種打算，看來不能和你當仇人，誰知道哪天會不會被你算計了去。”

慕時謙：“我當你是在誇獎我。不過你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思索問題，當我的仇人雖然不好，可成為我的人，我勢必護他周全。”

我的人，他的人……宋清溪輕咬著唇，懊惱的用指尖掐了自己一下，宋清溪，你都在想什麽啊，他不是那個意思啊！

慕時謙挑著眉，露出不懷好意的笑，“你臉紅什麽，我說了什麽了？”

宋清溪堅決不肯承認，“你看錯了，我胭脂抹多了。”

慕時謙意味深長的看著她，“哦……我看錯了。”

宋清溪：“……”

還未到工廠，他們就下了車，向著一條小路向工廠靠近。他們遠遠的看著，工廠外保安眾多，來回巡查著，不讓人輕易靠近，哪怕是他們自己工廠的人，也會檢查詢問後才放人進去。

他們躲在樹後面，觀察了一圈，宋清溪很絕望，“大概是之前他們來調查的時候引起了警惕，現在他們守衛森嚴，我們怎麽進去？”

慕時謙收起了之前的漫不經心，“誰說我要進去了？”

宋清溪詫異的看他，過了幾秒後，她睜大了眼睛，“你是故意的，讓他們想方設法進入工廠，讓人以為是想調查工廠裏面的什麽東西，再加上如今萊城只有一家做這種物品的工廠，老板就會想當然的以為是有人想打他生意的主意。如今保安們心思都在守住各個進出口上，就不會想到別的，這就能夠方便你的行事了。”

慕時謙沒有否認，“都說女人的聰明程度和她的容貌成反比，你怎麽不走尋常路？”

宋清溪嗔他，“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說笑。”

宋清溪有些興奮也有些激動，這個男人從不打無把握的仗，他一切都計劃好了，只等著時機成熟。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就是覺得他身上有種讓她感到安定的東西，這種東西竟然讓她有些飄零的心，得以靠岸，哪怕她不知道是一時還是永久，卻依然想靠一靠。

宋清溪跟著慕時謙走，他們圍繞著工廠，幾乎繞了一大圈，終於來到了排水處。他們並沒有靠近，卻已經看到黑色的汙水流出，整個河面都被染黑，視覺的沖擊比想象來得更加猛烈。

慕時謙拿出相機，拍著河面。他看著手裏拍的東西，皺了下眉頭，“你在這裏別動，我下去看看。”

宋清溪想說什麽，最後點點頭，他有自己的打算，自己不能拖累他。

排汙的出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人守著，大概是因為無聊，兩個人正說著話，被安排守這裏，既枯燥又沒有得賞錢的機會，還好是輪班制，過幾天就換別人來這裏了。

慕時謙身手敏捷，趁那兩個人不註意的時候，近距離接觸到水面，他拿起相機，快速的拍著，因為相機經過了特殊處理，並未發出任何聲音。他看了眼自己拍的照片，這次畫面清晰多了，同時呈現出來的東西更具有沖擊力，他沒有多待，很快就又回到宋清溪身邊。

那兩個人他並沒有放在眼裏，可是他一旦出現什麽差錯，別人只要一叫人，所有人都會趕來這裏，到時候他們就真的走不了了。

時間只過了兩分鐘而已，宋清溪卻緊張得心都快跳了出來，直到他安全回來，這才把提著的心放下。

宋清溪：“就這樣嗎？我們還需要做什麽？”

慕時謙：“等。”

等？等什麽？

宋清溪和慕時謙都坐在地上，宋清溪終於知道他的等是什麽意思了，得等天黑，在天黑後，那兩個人放松警惕後，他們抓住那個機會，去排汙口裝水回來。他打算將這汙水拿回去研究，查出它會帶來什麽危害。

慕時謙想得周密，只有確定是這排出口排出來的汙水，才不容沈家的人抵賴，否則他們可以用各種理由搪塞。

兩個人無聊的等著，大概因為太無聊，竟然說起了小時候的事。慕時謙小時候似乎沒有什麽好說的，和別的孩子差不多，不過他有一個好哥哥，不管他做錯了什麽，他哥哥都會選擇維護他，這也是他願意承擔慕家責任的原因，如果他不承擔，就只能全部由慕時珈承擔了。

宋清溪一直被當做公主一樣養大，她從小到大，除了兩個姨娘，所有人都寵愛著她，生活中第一個不如意的事，竟然是她的未婚夫並不喜歡她。

宋清溪這才發現，真算起來，她比很多人都幸福，或許是太幸福了吧，於是上天很快就把這些東西通通收回了。

慕時謙認真的聽她說話，聽到展嘉誠的名字時，他眼眸閃了閃，“也就是說展嘉誠是你這麽多年來，唯一覺得特別的男人？”

宋清溪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喜歡他這樣形容，“不能這麽說吧，我也沒有接觸過別的異性，加上他又是我的未婚夫，這才對她多有關註。”

慕時謙雙眸看著她不放，“如果你家裏不出事，你就會和他結婚生子？”

宋清溪還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這個假設不成立，何況就算真那樣，大概我和展嘉誠還是不會在一起。他不喜歡我，應該會千方百計退婚。”

慕時謙眼眸沈了沈，只是天色早已經暗了下去，讓人看不分明，“我是問你的想法和打算，方世澤怎麽做與我問的問題沒有關系。”

宋清溪感覺到了什麽，“你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對我和展嘉誠之間的事這麽感興趣。”

慕時謙：“隨口問問而已。”

宋清溪：“哦……”

慕時謙不說話，宋清溪也不出聲，夜深後溫度驟降，宋清溪蜷縮成一團，還是覺得好冷好冷。她在受冷的折磨後，還能夠非常無聊的去想，就算如此，她也沒有後悔跟著慕時謙來到這個鬼地方。

很快，宋清溪就在這種沈默的氣氛中睡著，慕時謙看了她一眼，靠近她，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手指無意碰到她的指尖，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皺緊了眉頭，似乎是無意識的，他抓起了她的手，輕輕的捏住，而她因為他的動作，身體自然的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慕時謙渾身都僵硬起來，好一會兒大腦都沒有任何反應，但他沒有推開她，反而隨著她在自己身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下去。

月明星稀，在月亮被雲層遮掩時，四周漆黑一片，整個世界仿佛處於濃墨之中。慕時謙只覺得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他們二人，他所有的感知只有懷裏人的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慕時謙才輕輕將宋清溪推醒。她醒來猶自不覺，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知道自己待在什麽地方，又為什麽會來這裏。

她觸碰到身上披著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脫下來準備還給他。

慕時謙沒有拿，“我不冷。”

他說完身影就上前去，宋清溪只得訕訕的跟上。那兩個守衛的人，早已經見周公去了，而且他們睡的地方，即使睜開眼睛，也不會一眼就看到他們。只要他們不發出聲音吵醒兩個保安，應該就沒有問題。

宋清溪按著慕時謙的要求，小心翼翼的走到汙水處，拿出準備好的瓶子將汙水盛進去。慕時謙則拍著照，證明著他們是在這裏拿到的汙水，盡管照出來的東西不如白天清晰，可也達到目的了。

慕時謙準備離開時，發現水面浮著白色的東西，他用棍子趕過來，發現是魚，已經死去的魚。他想了想，將一些死去的魚趕在一起，讓宋清溪打開電筒，他則進行拍照。

死去的魚在照片上觸目驚心，現在死的只是魚，誰知道以後死去的會不會是人類自己？

拍好照，灌了汙水，他們這才離開。

來的時候坐的黃包車，離開的時候就只能走路了，他們走出了好遠的距離，才打開手電筒。不過宋清溪總覺得這光讓他們變成了靶子一樣的存在，讓慕時謙關了。

深更半夜，一男一女，走在有些偏僻的路上。宋清溪並不害怕，可她總覺得這種行為有些大膽，而她之前完全無法想象自己會做這樣的事。

換成之前的時代，他們這樣，算是偷情？

她臉再次火熱，慶幸天色夠暗，他是無法看到自己的失常。

宋清溪走了一段距離後，就越走越慢了，她腳疼，又不好意思說。

慕時謙直接蹲在她身前，“上來吧！”

還不等她拒絕，他就非常嫌棄的繼續，“我可不想陪你走到天亮。”

宋清溪怒從中來，直接趴在他的背上，哼，她才不去理解他呢，反正又不是她要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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