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邊王府，南院！

申進已經到了。陶林林跟霍玿延約定離府的時間就是現在。可沒見到霍玿延回來，她又不甘心走。明明早上他離院前說地，申時前就會回來的。

“騙子！”

她哼哼著，從暖暖的被窩裏爬出來，打算不告而別。——再不回去，稍後天色晚了往村裏一去一回就不夠時間。

一邊梳著淩亂的頭發，一邊失落的瞄鏡子，這頭發長得太快，最長的已經到蓋過耳垂。再這麽長下去，她的美美短發就又變成長發了。

不行，得剪掉！

她下定決心拿出剪刀，剛要一刀剪下去，關鍵時刻居然住了手。想到上次霍玿延說過了，頭發不長長休想外出。她又一想，如今她是田莊大管事，常駐田莊，又習慣了以短發示人，不留長發應該無礙。

所以，還是剪掉的好！

擡起手，又想一刀剪下去。突然聽到外面有孩子的哭聲，她一楞，這一刀才沒剪下去。外面又傳來哄孩子的聲音，還越聽越熟悉。

“南院的，有人在嗎？”

聽到說話的聲音，陶林林心裏立刻有了答案。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昨日才霍玿柏莊子後門遇到的付琴華。

確定是付琴華本人後，她立刻想要將門關上，但是來不及了。

“有人在嗎？我迷路……”

陶林林想要轉過身去，不讓付琴華認出來。可付琴華已經到了門口，並且看到了她。

此前，桃林城就有傳言，有一日一位短發仙子降臨，救了誤食規魚而中毒的食客。自那以後，城中還有好些好事女子刻意也剪了短發。但事後被指指點點，那些剪了短發的就又蓄了長發。

此刻看到一位短發女子，付琴華便想起了那件事情。她入王府也好幾個月了。自然也聽過南院沖喜娘子也是個短發行頭。所以，她立刻就知道，眼前這位就是世子爺的沖喜丫鬟陶林林。

陶林林是下人，身份自然比不上她。她意識到自己誤闖了陶林林房間後，自然也不需要低聲下氣的道歉，反而打量了一眼整個房間，倒是想看看，給世子爺沖喜的小娘子會有什麽樣的待遇。

這一瞧，目光就落到了陶林林的臉上。

“你是……我好像見過……是你？”付琴華的臉色猛的一陣刷白。也忘了哄一哄懷裏哭鬧著要瞌睡的孩子。

認出來了！雖然昨天她戴著披風帽子，掩蓋了短發的特征。也正是因為這樣，否則昨天付琴華就會懷疑。沒想到只隔了一天，她們又見面了。

“你闖進我的房間，是想繼續跟我談昨天的事情嗎？”

付琴華楞楞的搖頭，“我無意闖入。我這就走。”

轉過身的付琴華頓時又震驚的停下腳步。腦海裏想到那天晚上，她生產時的情景。她雖然痛不欲生，但她能認出來給她接生的人當中，就有一個短發的年輕女子。

難道說，那個幫著接生的短發女子，就是這個陶林林？

一樣的短發，這一點假不了。昨日初次見面時，她淡漠的神情，充滿冷情的目光，以及，可以與印象中那接生女子重疊的神態。

錯不了了。錯不了了！

是她，就是她！

“你若要走，便幹脆些！”陶林林見她那神情，心下也擔心她會想起來。她一點都想讓貞貞牽扯到這些真假孩子中來。沒有王府，她將來一樣能給貞貞最好的生活。

而這王府，阿虞詐鬥，暗中還不知道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實在不適合女孩子生存。

“你……那天晚上，真的是你嗎？”

看到付琴華幾近絕望的目光，陶林林的內心被觸動了。當然，她並不是可憐她，而是感慨這男尊女卑的可怕。有句話說得好，女子無才便是德。一個女人，一個不會賺錢活命的女人，也就只能靠生孩子，做一場母憑子貴的賭註。

“說實話，我也沒有想到。”

付琴華神色又是一陣失落，緊緊抱著孩子大步跨進房門，在陶林林面前跪了下來。驚了陶林林一跳，叫她起來，她卻不起。由此可見，她是鐵了心的。

“求你，求你把那件事情當在一輩子的秘密。求你了！”付琴華失聲痛哭，又不敢把哭聲傳出去，憋著也是極為難受。

聽到這樣的話，陶林林的心是冷的。一個母親，她沒有最先問及孩子的情況，而是先考慮到自己的生死。這樣的人，一點都不配做貞貞的母親。

也幸好，她昨日就已經決定，不打算讓貞貞認回王府。

“你起來吧！我受不起這無辜孩子的跪拜。其實，我並不想認識你。同時，我一點也不希望再見到你。”

“你……”

“這裏是南院，你在我這裏哭。若是被人發覺了，你覺得我解釋得清楚嗎？”

這句帶著憤怒語氣的話，才將付琴華的眼淚逼了回去。她往門外看了一眼，這會兒也幸好沒有人來。不過對於付琴華懷裏的孩子，她不想認識。否則，怕之後一看到貞貞就會想到代替她榮華寶貴的人。

“雖然我不恥你的行為。但我也不是多事之人。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只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將來你是榮華富貴享受不盡也好，或是今朝得寵，明夕慘死也罷。都與我無關。對我而言，你不過是個陌生人，僅此而已！”

一番表態，讓付琴華悲中有喜。

“你是說，你不會揭發我。任何時候都不會？”

“是的。任何時候都不會。”她頓了頓，又道：“不過，你也必須做到，而且記住，我們從來不認識！”

又一次的肯定，讓付琴華的膽顫心驚有了安撫。

“我明白，我保證，我知道。我……我懂了！”她抱裏手裏的孩子，眼淚都掉到了孩子臉上，然後伸手去擦，或哭或笑。

明白，保證，知道，懂了……

這就是付琴華的態度，也是她的決心。

可笑的是，她竟然還有臉尋問那個孩子如今怎樣？

陶林林氣得替貞貞嗚不平。但最終沒有再厲聲疾色，而是轉過身背對付琴華，“那孩子……命太薄。已經……”

直到身後傳來離去的腳步聲，好一會兒後她才轉回身來。小院中已經沒有付琴華的身影。她也不知道付琴華剛才聽到她這句沒說完的話後，究竟會不會有一些心痛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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