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上的那半顆心，那嫣紅的一片，像極了鳳姒兒每晚想起鳳玥兒而做的那個夢。她在夢中呼喊，在夢中哭訴，在夢中祈求海天梧桐將她的姐姐還給她。如今，她就站在她眼前，握著她的半顆心，冷漠如霜，如同陌路。

“半顆心……只有半顆心也好，這半顆心，我取走了，姒兒，再見。”鳳玥兒拿著心頭也不回的走了，因為皇宮裏還有人等著這半顆心救命。鳳玥兒還未轉身，鳳姒兒已氣絕身亡。

這次和上次一樣，連鳳玥兒離開的背影都未曾來得及看。只是，上一次是鳳玥兒死去，這次是她死去。死去的鳳姒兒雙目微閉，眼角掛著一滴淚，紅如血亮如珠。

此乃真正的鳳凰泣血。

古人有雲，鳳凰泣血，天遭大難。

趙德容面容憔悴，細細的擦著趙如生的房間。擦拭間，不由得想起了趙如生的音容笑貌，以及和趙棖子吵架時的咬牙切齒、最後離開時的決絕。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背著我去殺人救火凰！如果不是我的人查出來，你還想殺多少人？還想瞞著我多久！”

“你不也一樣，為了那個壞女人，壞事做盡，最後連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不放過！”

“龍旂違背軍令私放火凰罪有應得！”

“那瀟瀟呢，她有什麽錯，你連她都不放過！”

“如果他哥哥早日交代火凰的下落，她也就不用受苦……。”

“那我現在知道火凰的下落，你要不要也將我下獄，用各種刑罰來逼迫我交代！”

“如果有需要，我會！”

“好，好好好，很好。趙棖子，你他娘的就是一頭冷血禽獸，我瞎了眼，才叫了你這麽多年的哥哥。到頭來，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血濃於水的親弟弟都比不上一個蛇蠍心腸的壞女人！你們都是自私鬼，都是壞人！”

“我告訴你，她不是壞女人，她是大宋朝的恩人，是皇上的恩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救皇上，救你的皇帝哥哥。”

“誰規定的，我們的命就賤，他的命就金貴！誰規定的！人總會死的不是嗎，他也是人，他也不例外，為什麽為了他的活著，這麽多無辜的人就要因此死去，你們就要因此變得狼心狗肺冷血至斯！為什麽！”

“因為他是皇上，如今朝廷外憂內患，戰事連連，國家不能無主，他應該活著，不管什麽代價，他都應該活著！”

“狗屁！全是狗屁！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你救他是為了朝廷，是為了百姓嗎？全是狗屁！你為了那個女人，連王嫂都不要了，我也不要了，家也不要了。現在，我也不要你了，你不再是我的哥哥！”

“你去哪兒！給我站住！”

“從今天起，我跟你沒有半點關系，半點關系都沒有。”

“你給我回來！”

趙如生當然沒有回來，他走的很決絕。後來，趙棖子也走了，再也沒有來過。

她的這個院子，再沒有趙家的人踏足過，唯一還剩下的，只有趙如生偶爾過來住幾日的那個房間，以及房間裏的那朵紅色的花。趙德容抹抹眼睛，扶著桌角直起身子繼續擦，忽然，她聽到了一聲琉璃碎裂的聲音。趙德容聞聲回頭，只見那朵紅色的話莖稈上裂了一條縫，縫隙一直蔓延到花蕊中心。

怎麽回事？趙德容心想，這是趙如生的寶貝，可不能壞了。便打算上前去一探究竟，誰知剛剛踏出一步，那朵花就突然炸裂了。萬千水晶碎片燦爛如煙花，稍瞬即逝，空無一物。

趙棖子一身盔甲全是幹涸的血跡，他跪在殿前，沈靜如古井水。

鳳玥兒坐在龍床邊緣，深深的看著閉目昏睡的皇上。許久，她攤開手掌，半顆心出現。她握著這半顆心，用力的捏了起來，一下、兩下、三下……，心臟逐漸變小，最後變成了一小顆丸子。

紅色的小丸子，像極了龍淵之畔仙山上的那只小小的紅色鳳凰，她還未學會飛，天天圍著仙山環繞奔跑，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喊著：

“姐姐，姐姐好厲害，姐姐載我飛高高，姒兒要飛高高。”

“哦，姒兒飛高高了，姐姐載著姒兒飛高高了。”

“姐姐，姐姐你看，姒兒長尾巴了，咦，為什麽姒兒的尾巴也是五顏六色的？”

“姐姐，姐姐，姒兒會變成人形了，姐姐你看，姒兒會飛了。”

跪在帷幔外的趙棖子忽然就聽見了鳳玥兒的啜泣聲，擡頭一看，鳳玥兒手捏著一小顆丸子，趴在床沿泣不成聲，口中還輕聲的不斷喚著“姒兒，姒兒……對不起，對不起……。”趙棖子無言，整個宮殿只剩下鳳玥兒強忍的啜泣聲。

就在鳳玥兒為鳳姒兒的死難過時，外邊的世界已經掀起了滔天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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