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臨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以為她要談論昨晚的事，於是先於她道：“對不起，昨晚是我的疏忽，我原以為西市只有平民百姓和那些看家護院的術士，沒想到還有巡邏的士兵，被撞了個正著。”

游童搶先答道：“無事，都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白臨點點頭，將目光轉向鳳姒兒，後者張了好幾次嘴，終於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你等的人，是玉佛河的九歌嗎？”

白臨手中的茶杯晃了一晃，微微有茶水漾出來，他面不改色，問：“你怎麽知道？”

“她死了。”

茶杯墜地，茶水撒了一地，四處蔓延，彎彎曲曲像是一條河流，像極了玉佛河。

玉佛河，白臨和九歌相遇相愛的地方，是他們吵架後相互恨不得掐死對方的地方，是他們相互賭氣各自離去的地方，也是，九歌遇害的地方，他們，情終的地方。

鳳姒兒將一切緩緩道來，白臨聽了後半天未回神。鳳姒兒叫了他好幾聲，他才反應過來，只覺得恍然如夢，他定了定神，道：“哦，我知道了。我原以為，她不要我了，還打算不再等她，沒想到……原來是這樣。”他連連道了好幾聲：“原來是這樣，卻是我錯怪她了，是我錯怪她了。”

鳳姒兒看著他這個模樣，莫名的有些心疼，於是替他撿好茶杯，倒滿茶遞給他，道：“她被帶走時，那個小和尚曾給我留了一句話，道：萬法皆空,，因果不空，若緣從心，唯有凈因。他說，根據這句話，你能找到九歌。”

白臨連連點頭，極力維持情緒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姒兒，我……我還有點事，你們可否？”鳳姒兒知道他這是要送客了，於是招呼游童離開，可還不待鳳姒兒走出房門，白臨就已控制不住，掩面哭泣了起來，起初只是啜泣垂淚，演至後面，竟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鳳姒兒和游童一起出去，撞見門外的婢女朝裏探頭探腦。可不是嗎，自從白臨來了韶音舫，在大家的眼中一直是如天神般的存在，不失禮，不逾矩，不食人間煙火，待人平和，不曾對人重言過，無論事情輕重緩急，他都始終從容鎮定，情緒何曾有過失控。如今聽見他在哭，這可是比天還大的新聞，自然個個都好奇，個個都恨不得脖子長到二米五，伸到房間裏去一探究竟。

下了樓，鳳姒兒望著白臨的梵音閣，重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她和游童回了棲梧苑，外面就下起了瓢潑大雨，密密的雨簾自天上墜，在地面濺起水霧一片，繚繞不絕，幾天都未停歇。街上浸了水，漫過膝蓋。起初街上還有不少人穿了蓑衣帶了笠帽行走，結果不少人在這場大水中失了性命。府衙張貼了告示，讓大家少出門，漸漸地，街上的人越來越少。

幾日後，鳳姒兒再踏出房門時，她已決定離開棲梧苑，拋卻京城的一切，繼續踏上尋找鳳玥兒之路。

她想過了，靈獸和人類的糾紛，憑她一人之力是拯救不過來的。她今日救得了西市被困的靈獸，明日還有東市南市北市，而且據白臨所說，這種情況不止京城，幾乎整個人間遍地都是。

究根結底，此事是由火凰族人失蹤開始，而引發的連鎖負面效應。火凰連續失蹤，火衛凰被召回，部分靈獸不受控制踏足人間，接著被貪婪的人類屠戮，導致三界靈獸人人自危，各族都和火凰族一樣，將各自派遣到人間維持和平的靈獸衛兵召喚回去了。

那些維持人類和靈獸和平的衛兵一旦被召回，也就意味著兩者之間失去了最後的一個約束。因而之前因受管束的靈獸好奇心大過警惕心，越發大膽起來，蜂擁湧向人間，正中那些貪婪的術士的下懷。

但這並不是道無解題。

目前當務之急，是解決火凰族人失蹤之謎，讓火衛凰重臨人間，恢覆人間和靈獸的秩序；又或者找到鳳玥兒，有她坐鎮，查清真相，拯救被困靈獸，平息糾紛，不過是假以時日的事。可目前到了京城後，鳳玥兒的尾翎便再無異動，她這條線索就此中斷。既如此，她只能憑借自己的力量去摸清獵捕火凰那群人幕後的組織，幸好，有人透露了一些消息給她。

只是……。

聽到隔壁的開門聲，游童也出了房門，看見倚門安靜聽雨的鳳姒兒，只覺得她與以往大不相同，明明還是一樣的長相，可人卻顯得嫻靜了許多。游童心裏不由得心疼起來，正巧鳳姒兒看了過來，他怕她看住自己眼中的憐意，忙斂住心神，換上平常風輕雲淡的表情，道：“去找你姐姐？”鳳姒兒點頭，游童又問：“我們從何找起？”

鳳姒兒道：“姐姐的兩截尾翎在京城外異動的那麽厲害，可一進城就再沒異動過，雖然……雖然沒有線索，可我相信她一定在京城。只要她在京城，就算一家一戶翻墻查看，我也要把她找出來。如果……她真的不在了，那也沒關系，我會找到獵捕火凰的那群人，查出幕後主謀者，便可。”

“如何找到他們？”游童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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