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如生目光閃爍，想著該如何措辭，可是還沒開口，鳳姒兒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他跑著，想跟上去，想抓住她，卻怎麽抓不住，她的身影在人流裏穿行的很快，很快就消失了。

趙如生心裏明白，他再也沒有解釋的機會了。

行人依舊在來回擠著趙如生，趙如生盯著鳳姒兒消失之處，突然就蹲地嚎啕大哭起來。邊哭邊嚎：“我只是不想你離開我。”

鳳姒兒只想盡快了解並解決這些事，心想如今唯一可靠之人也只有游童了，便快速的朝棲梧苑奔去。路邊的巷子裏扔了一塊石頭出來，砸在她頭上。鳳姒兒側目，房屋墻角有一片白色衣角。

“出來。”鳳姒兒冷聲道。怪不得趙如生跟她說有人跟蹤他，原來除了龍瀟瀟，還有另一個人。但是這個人的目的，顯然是想通過趙如生找到她。

一個胡子邋遢、身著破爛灰白衣服的男子從墻角後繞出來，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朝鳳姒兒走了過來。他身形略微佝僂，有很重的酒氣，目光卻直勾勾的盯著她。

鳳姒兒沈聲問：“為何跟著我？”

那酒鬼將邋遢的衣服脫掉，裏面是一套白色的衣裳，又將頭發束了起來，抓住胡子一扯，扯開了，原來是貼的假胡子。這樣一清理，鳳姒兒卻發現，跟蹤她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是撞了她兩次的那個酒鬼。

“是你？你為何跟著我？”鳳姒兒問，心下卻已了然，趙如生說有人跟蹤他，這人其實不是跟蹤他，而是想通過他找到鳳姒兒。畢竟，在京城，誰認不認識大名鼎鼎的混世小魔王趙如生。

那酒鬼開口，聲音都在顫抖，聲音暗啞難聽，許是許久不曾開口的緣故。他問：“你認識……你……你是火凰嗎？”

鳳姒兒警惕的往後退了一步，攏在袖中的手暗自凝了一團火，隨時準備攻擊。誰知那男子又急切的往前走了一大步，生怕她走掉似的。鳳姒兒今日聽了白臨的一番言論，又聯想到西市的情景，下意識的抵抗，抓住他胸前的衣物，將他摁在墻上，左手凝了一把火紅的匕首抵住他的喉嚨，壓低聲音問：“你到底想幹什麽？”

鳳姒兒頭一次幹這種事，經驗不足，將他的衣服勒的太緊，那酒鬼被勒的臉頰通紅，喘不過氣來，說話斷斷續續：“我……我叫……李……善陽，提醒……提醒你一些……事。”

鳳姒兒松開李善陽，他就軟泥般的癱倒在地了。這樣一個人，對她也構不成什麽威脅，鳳姒兒心想，於是打消了要清除他記憶的想法，轉身就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腿，鳳姒兒不耐煩的回頭，正想怒斥李善陽，卻發現抓住她腿的那只手少了一截小拇指，只有四指，鳳姒兒一驚，蹲下身去查看他的長相，不料適才被她扯開的衣物間，露出了一個吊墜。小小的黃玉石平安扣用紅繩掛在李善陽脖子上，悠悠的晃著。

斷指，黃玉石平安扣，李婆婆，李善陽。

鳳姒兒想起了在李婆婆記憶中所看到的情景，當時，辦案的衙差找遍現場，只找到一截斷指，當時村民和官府都斷定李婆婆的兒子是被妖怪生吃了。只有李婆婆堅信她的兒子沒死，沒想到，她的兒子果然沒死，而是流落到了京城。

鳳姒兒握住黃玉石平安扣，不確定的問：“你這平安扣哪裏來的？”

李善陽眉頭一皺，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開心的事，道：“家中長輩給的，不過是些便宜的石頭罷了，賣都賣不掉，怎麽了？”

鳳姒兒道：“你很恨你的娘親是嗎？”

李善陽不解道：“你在說什麽？”

鳳姒兒自顧自的說下去：“你恨你娘親趕你走，但是當時，她趕你走是想保全你，自己想去與害死你爹爹的妖怪拼命，但是千算萬算，沒算到你竟然會被妖怪遇上。所有人都斷定你被妖怪生吃了，只有你娘親還堅信你活著。你走後，她日日去你爹爹和你出事的地方等候，日日守在門口等你回家，大家都認為她瘋了，起初我也這麽認為，但是後來，進入到她記憶中才發現，不是那麽回事，她只是一時無法接受最愛的兒子是被她自己推進火坑的罷了。李公子，你要是得空了，就回家看看她，她已經老了，時日不多了。為人子女的，再恨自己的父母也應該有個期限，即便他們不奢求你回家送終養老，但至少讓她走之前瞧瞧，自己生的孩子長成了什麽模樣。這樣，即便孤獨終老，也是祥和無憾的。”

李善陽怔忡了片刻，問：“你是誰？”

鳳姒兒站起身來，俯視他道：“我不過是一個恰巧認識你母親的人罷了。可憐她寧死都在為你打算，你在外地安然無恙的活到現在，卻不去看她一眼。話已至此，我該走了。”

“等一下！”李善陽也站了起來，嘴唇囁嚅了數下，最終道：“如果你是火凰，不要和姓趙的人走得太近。”說罷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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