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時候，連流淚都是奢侈。

整個逍遙仙莊染滿鮮血時，他們顧著逃命，父親和自己訣別時，他顧著妹妹，而今，外祖父外祖母雙雙歸去，他沒有時間為他們守靈，甚至連好好告別都是奢望。

眼前這種局勢，他更得相顧活著的人。

他將自己的情緒壓抑下去，這是他一貫擅長的事情，快速調整好狀態之後，他為軒轅寅擦去淚水安慰道，

“別難過了！這是他們的命數，雖是不幸，但也算前路並不孤獨。”

而且，現在安心的離去說不定會是件好事。誰知道活著的這些人後面會怎麽死。

想起他剛剛所見的一切，被擊破的龍盾，破碎的皇宮，鮮血，砂礫，斷壁殘垣，還有拜雲在金霞山緊急發出的全員迎戰號令，還有師爺軒轅修那一臉嚴肅的旁白，還有掌門。。。掌門師尊的臉色真的十分難看。。。

掌門和那個古月行交過手。

杜檸源在趕去皇宮的時候恰好看見那一幕，他到現在一直不敢承認，掌門可能被那個古月行打傷了。

要知道那個古月行還只是夜影的大月司而已啊。

夜影還有紫夜聖主啊！雖然失蹤了，但是。。眼下這光景莫不是突然現世了。。。

而且，軒轅琦帶上拜雲的那個夜影的俘虜，叫什麽檀蘇米犖的不是說，

整件事情都是鬼門冥王聖清風在被後搗鬼麽。是他聯合夜影，攛掇他們鬧事，準備掀起天下大戰。

這些都沈沈的壓在他的心頭，但不該讓一個女人去擔心，所以他聽見軒轅寅在耳邊詢問皇宮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時候，溫柔的對上那雙楚楚可憐的眸子，什麽都沒說，只是叮囑道，

“不管發生了什麽，你只要記著，有我在，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盡我所能吧，只能這樣承諾。

多年前在逍遙仙莊廚雜小院他也曾這樣承諾，但結果深深的刺著他的心。

一定會盡我所能，再也不能抱憾終生！！

他堅定的捶打著自己。

“你收拾一下東西，馬上隨我進宮！！”

他收起思緒，把精力轉到眼前必須要做的事情上。

105

“進宮？！為什麽？！”

軒轅寅的話音聽上去很不安，臉色卻沒那麽焦急，

“太子哥哥出事了嗎？！天子腳下，是誰敢興兵鬧事？！”

杜檸源苦笑道，

“太子好的很。父皇母後也很安全。確實是有鬧事的，但不是人。。。”

他看著看似柔弱的軒轅寅，那眼睛裏明明閃過一絲驚異，分明不是害怕，忽然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她其實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軟弱不經事，於是透露了半點口風，

“是鬼。。專吸血為生的。。夜鬼。。。”

那神色看起來，應該是驚大於懼吧。

杜檸源覺得自己沒有看錯。

這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終於對他的新妻有了點除了責任和義務之外的真正的興趣。

“世上真有這種東西。。”

軒轅寅低聲呢喃著楞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問，

“那宮裏現在什麽情況？！”

那場景出現在杜檸源的腦子裏，但他不想過多描述，

“你自己去看吧。”

“那。。那些鬼走了嗎？！”

軒轅寅好奇問道。

“嗯。”

杜檸源點點頭，“走是走了，就是不知道何時會再來。”

“還會再來？！！！”

軒轅寅有些緊張，正是這恰到好處的激發了她的心智，

“它們突然冒出來，襲擊皇城到底有什麽目的？！”

“他們？”

杜檸源冷嗤一聲，“就是見不得任何美好的東西。就是要毀滅所有美好的東西。就是不要人間太平，家在民安，非要流血流淚，鬧個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顯然軒轅寅對他的回答並不買賬，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維裏，喃喃的否定，

“不，他們一定有目的。目的沒達到，就會再回來。”

杜檸源興致越發濃厚，他瞧著她的臉，

“你就一點兒都不害怕？！”

軒轅寅擡起頭來，視線正好與之相對，顯然這個問題讓她感到意外。

“我害怕，它們就不會來了嗎？”

她反應過來後惆悵的笑笑，

“害怕才是最沒用的情緒，沒用的東西，我都不喜歡。”

她又恢覆到那個甜美動人的樣子，過來挽起杜檸源，靠在他身上，雙眸含光仰視著他的眼睛，

“再說，你不是說會好好保護我的嘛！”

她的聲音嬌膩暧昧，輕輕晃著杜檸源，

“我相信你。”

杜檸源有些不知所措，不能將她推開，也不能擁她入懷。

一種負疚由心而起，從拜雲接了召雲令回來後，再見到軒轅寅，就有了這種負疚。

一直客氣且生硬的他試著輕柔起來，

“快去收拾東西。”

軒轅寅也有所感覺，她欣喜的盯著他的臉，

“用不著收拾什麽，直接走就行了。”

宮裏不能缺我用的東西啊！

她知道母後的毓籬宮永遠會為她留著她住了十幾年的碧琰苑。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毓籬宮了。

杜檸源不想過多解釋，再多費唇舌，

“你去收拾一些吧！衣服，妝盒什麽的，平時必須要用到的東西都從簡帶著些，還有，”他又想到什麽，接著囑咐道，

“把對你十分重要的，絕不能丟的東西都帶上。”

軒轅寅有些仿徨，

“我們。。不回來了嗎？！”

接著她意識到另外一個被自己忽略的問題，

“我們為什麽要進宮啊？還要長住？！”

能不能回來，我還真是不敢說。

杜檸源琢磨著，回避了第一個問題，

“皇宮裏有龍盾結界的保護。”

雖然撕開一個口子，但是只要把口子守住，還是能暫時保證裏面人的安全的。

這是掌門師尊他們最終想出的權宜之計，把盡可能多的人塞進龍盾下，然後派仙士守住缺口。不管怎樣，有缺口的龍盾還是比沒有龍盾的金霞山或是大信任何一個地方都安全。如果和夜影開戰，這可能是保護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的最好的辦法了。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杜檸源並不覺得這主意多好，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所以當掌門師尊要他留守皇宮，負責監護龍盾時，心裏明明沒底的他還是毅然決然的接受了。

但這些沒必要讓軒轅寅知道，就算她不害怕緊張的情勢，她知道了也沒用。

我也不喜歡沒用的結果，那毫無價值和意義。

他如此想著，違心的對軒轅寅繼續道，

“龍盾可以擋住夜鬼，你在那裏會是安全的。”

“那你呢？！你也一起來嗎？！”

軒轅寅關切道，眼看杜檸源十分肯定的點了頭，才放心的去收拾東西。

她剛嫁過來，細軟還都待在庫房等待整理，還得去那裏收拾些東西。

在她的召喚下，候在門口的管彤走進來，她接過管彤手裏的白素喪衣捧到杜檸源眼前，

“駙馬！我來幫你換上吧。”

“我自己來！你快去收拾！不能再拖了，時間緊張。”

杜檸源接過衣服。

軒轅寅轉身沒走幾步，又想到了一件關鍵的事，

“那外祖父，外祖母……”

“我已經安排了多福他們，胡伯知道怎麽辦，他們會把二老送入祁氏墓穴。眼下這種情況，只能這樣了。”

希望你們不要怪我。

杜檸源想起慈祥的二老，心裏一陣絞痛。

軒轅寅終於放心的快步離去。管彤緊緊跟著她，自始至終沒有擡頭。

杜檸源似乎覺得這丫頭在面對他時變了許多。可能會因為昨夜沒有要她壓笫的事情埋怨他吧？

還有機會好好找個人嫁了，這有什麽不好嗎？！

杜檸源不能理解。

這些亂七八糟的該想的不該想的思緒都翻來覆去想完了，現在他終於要面對心裏那個幾乎讓他發狂的念頭了。

他想放棄所有的一切，奔到東籬去。

這念頭讓他游弋在崩潰的邊緣。

尤鈿敏的聲音一直在耳朵邊響起。

那三個字，一直一直在耳朵裏，在心裏，在哪哪兒都能聽見。

106

在尚恭苑，軒轅琦帶出了那個女俘虜，她交待了小月司古月行“恐怖之源”的修煉方法，軒轅尚屬從中找出法門，破了“恐怖之源”，救出了柔妃和皇後，他們便全部回拜雲緊急布施去了。

也就是同時，尤鈿敏扶著尤秉茹，抱著兩個嬰兒出現在拜雲的浮昔門。

許多仙士傷在東籬，正等著人去救呢！那裏也有相當的殘局需要收拾。

當他聽到尤秉茹說，軒轅璧，吳羅應還有小楓都被吸進萬峰陀的時冢裏時，簡直要瘋了！

夜影的東西都他媽惡毒，都他媽誅心！！

“恐怖之源”帶來的後果他已經親眼看見了，這個時冢究竟會把小楓變成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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