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走。可是竟覺雙腿一軟，她又坐倒在床上。

“別亂動！”

‘周晨’關切的說著，急走幾步來到她身邊，將手裏的碗擱在一旁，意欲伸手扶她。

絳珠有意識的閃躲，他僵了幾秒，但並沒有作罷，而是不顧一切的將她的雙腿重新放回床榻上。

其實也沒什麽好顧的，絳珠現在軟的像一灘泥，渾身上下充斥著無力感，除了扭著臉撅著嘴，一雙靈眸使勁兒的表達著抗議以外，身體其他部分都老老實實的任其擺布。

仔細一想，剛剛應該是借著猛然驚醒的勁兒才能一下子坐起，其實之後也是一直靠著床邊的柱架才穩得住身體，怎麽會虛成這樣。

昏倒之前和她在一起的只有‘周晨’，他死死的攥著她，一直沒有松手。

她用提防的眼色快速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

“你對我做了什麽？”

‘周晨’已經將她安置好，那是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倚著墻，斜靠在床頭的圍欄上，處處都是草木的屋子裏竟然有這些個軟墊，而且外套還是真絲的，滑滑的涼涼的，這樣的天氣墊在身下很是舒服。視線也很開闊，正對著一扇被支起的茅草窗，擡眼望去就是無盡的翠綠。

他重新端起碗，認真的吹涼，仿佛沒聽見她的話，重覆了幾次之後，把勺子伸過來，

“把這個喝了。”

“這是什麽？”

絳珠無力大動，但把頭微微撇開，不情願的犟起鼻子。

“這是好東西啊，喝了你就知道了。”

‘周晨’輕松玩笑著。

絳珠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聽不見的，她打算繼續裝下去，回頭想想在聽不見的情況下，剛剛那句話應該也沒什麽不對。

她不再把力氣浪費在說話上，而是盡可能的癟著嘴，拉開與那勺子之間的距離。

“這真的是好東西，我不騙你。你瞧，”

他把碗也拿近給她看，碗裏有些血紅的片片，

“這是上好的千年紅參，很難尋的，可以大補元氣，助你覆脈固脫，益氣攝血，對你的內傷大有裨益。但這棵老參成色實在是太好了，所以你一次只能喝一碗，嚼幾片，不然就火大了。”

‘周晨’把勺子收回來，擱碗裏又不停的吹吹攪攪，輕描淡寫的說完，又舀了一勺參湯，送到絳珠嘴邊。

見絳珠還是那樣，絲毫沒動，一臉防備的緊閉著個嘴，他想到什麽，忽然笑了，

“我忘了，你聽不見。你不放心？我喝給你看好了。”

他揚起頭，將勺子懸空，把裏面的參湯倒進自己嘴裏，完了還咂摸咂摸嘴，很享受的樣子，

“好喝！真的！”

他豎起大拇指，幹脆又舀了一勺倒進自己嘴裏，

“沒毒！真的！”

他又舀了一勺，遞給絳珠，雙眸含笑的等著她。

絳珠不敢再去看那雙好看的眼睛，雖然她不像周曉能聽見眼睛的聲音，但她在懷疑，或許不知不覺中自己也著了他的道兒，從相遇開始，奇怪的事情繼而連三的發生，再說，他本身就是一個奇怪的存在。

但理智的判斷之後，她還是張口喝下了那碗參湯。

畢竟現在連動都動不了，如果他想害她，似乎用不著非得用一碗參湯吧！

如果是真的千年紅參，先恢覆體力也好，走一步看一步。

喝完一整碗參湯，又把參片一點點嚼碎咽下去，她覺得筋疲力盡的，眼皮越來越沈，難掩的困意席卷而來。

“你再睡一會兒吧。”

他笑著說，知道她聽不見，似乎還做了一個睡覺的手勢，兩手交疊，放在耳下。

她的眼前變得模糊，只能由得他把自己放倒，她的頭枕在真絲冰枕上，身上蓋了一塊同樣絲料的薄毯，嘴角的湯跡被七月紗擦幹。她的頭被轉來轉去，兩只耳朵裏各自被滴進一滴清涼的東西，她聽見他在自言自語，

“這時冢山真是個好地方啊，虎耳草都要成精了，它的靈液一定會治好你的耳朵。

好好睡吧。”

她額前的細發也被輕柔的撥到一邊。

但恰恰是她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她卯足了最後一點兒勁兒撐開沈重的眼皮，眼看著他的背影離去。

雖然只堅持了幾秒鐘，但仍是註意到了他被刮破的袍角，‘傷痕累累’的下擺，沾滿泥濘的鞋子。

他的臉上，剛剛似乎也帶著深深的疲憊。

他好像說過，千年紅參，很難尋……

還有成精的虎耳草，和燈籠草一樣都是妖妖的草字輩的，恐怕尋起來也不是很容易……

淩子期突然出現在眼前，他板著臉問，

“為師說過，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吧？！你一下山就把唯師道尊給拋在腦後了，是不是？！”

“師父，我沒有……”

她撒嬌笑著，藏起了這句，只是他的眼睛太好看了，不過，論起臉來，全天下還是師父最好看。

她瞄著淩真仙，一個勁兒的樂。

淩子期一看她那樣就再也氣不起來，無奈道，

“絳兒，你現在在哪？”

周晨剛剛提過的，她已經悄悄記住了，

“……時冢山……”

說罷她便失去意識，很快就沈沈睡去。

周晨加了點燈油，逐一撥了撥燈芯，滿屋的油燈都著的起勁兒，屋子裏亮亮的，與窗外的漆黑形成鮮明的對比。

然後他又回到床邊，回到他起身前的姿勢，筆挺的坐著，凝視著她的臉龐。

她又皺著眉頭笑了。

將近一夜了，睡著覺面部表情竟還這麽豐富。

他不自禁的伸出手，撫了撫她皺著的眉，喃喃自語著，

“到底做了什麽夢呢？”

下一秒他溫雅的臉忽然浮現出一絲壞笑，邪魅無比，雙眸閃爍著銳利的光，緊緊的盯著絳珠的額頭，仿佛在和另外一個人說話，

“是不是夢見你了呢？！！！”

…… ……

93

絳珠做了很長很長的一個夢。

其實也不是夢，是回憶在夢中釋放。

她夢見了那晚，六月二十，和大霖以及阿蓉在蛋瓶掌目泉夜聚回去後的事情。

她玩的很開心，果子吃的爽，吸了許多水瓶樹甘美的汁液，比大霖和阿蓉喝的多多了。

肚子滿足心情也滿足時，人就容易飄飄然，她也不例外，腳底就覺得軟綿綿的。

連自己屋裏莫名其妙亮著光都沒覺得不對，一推門就進去了。

“師父在這裏啊……”

她還稀松如常嘮了一句，回過神來，猛然驚叫道，

“啊！師父！你怎麽在這裏啊？！！！”

淩子期就坐在桌邊，氣呼呼的等著她，

“你去哪兒了？！”

“我…我……那個……”

一向很擅長和淩真仙扯閑篇的她這次竟然覺得舌頭打卷，反應也比平常遲鈍。

“我…那個……哎呀，不是唱魔音，”

她趕緊捂住嘴，笑了笑，

“……唱無闕小調唱的累了嘛，可能是唱猛了，”

她點點頭以示肯定，

“嗯，就是後音拖太長，拖的我胸悶氣短的，所以，我就出去走了走，順順氣了嘛！”

絳珠正堆著一臉討好的笑想要湊過去，淩子期忽然甩過來一個東西，

“唱累了？！哼，是你唱的還是它唱的？”

一抹油亮油亮的綠在眼前晃悠。

絳珠心裏暗暗叫苦，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麽，是她花了好幾個月辛苦訓練的學舌竹蟲。它可以模仿世間一切聲音。

淩子期又道，

“小丫頭騙子，你以為這樣就能糊弄的了我？！”

雖仍是氣呼呼的樣子，但眉間不乏晃過一抹得意。

“是了是了，糊弄不了，你是大神仙。”

絳珠討好的賠著笑臉，心裏卻琢磨起來，學舌竹蟲怎麽會露餡兒。它明明已經學的很好了，無闕小調哼的與她一模一樣，保險起見，前幾天都是她守著讓它唱的，都沒有問題的啊。

“師父，”

她正要開口問個究竟，一直被吊在眼前晃悠的竹蟲緩緩停了下來，她這才看清楚這個小不點竟然被綁手綁腳。它的身體長長的像一根竹子，粗細長短都跟人的手指頭差不多。背上有一對透明小翅，但平常不怎麽用，貼在竹身上也看不太出來。手腳短短的，上面很多細小的絨毛，乍一看胖手胖腳的，模樣特別好玩。

這會兒雙手雙腳竟然都被用幾根頭發絲兒綁在一起，還被鳳凰花蕊堵住了嘴巴。

絳珠忍不住大笑起來，

“師父，你也太可愛了吧？對它？還用下此毒手？！”

淩子期依舊板著臉說教，

“它是被你牽連，代你受罰，我看真得像對它這麽對你，你才會聽話，才不會亂跑。”

“師父，”她嘻嘻笑著，眼睛裏情意繾綣，

“你舍不得。”

看到淩子期丟過來的那個嗔怪的眼神，帶著幾分的無奈，絳珠就知道，這事兒算過去了。

她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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