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黑暗裏，也不會得善終，不會有一天好日子過。因為每個弟子入門時都無一例外的被下了這血蝕之咒，每個人所立的‘不得對凡人用法’的誓言就是血咒的封印，一旦破誓，封印也就破了，無數的腐骨蟲會從咒眼裏面爬出來，鉆進每一滴血液裏，啃噬、腐爛、繁衍重生、再啃噬、腐爛，始而覆返，讓你又癢又痛，有時惡寒如冰煮，有時又狂熱如火吻。”

“那你...一直就這麽熬著？！阿曉知道嗎？”

周晨搖搖頭，

“我…砍了他的胳膊，他就昏迷了，之後我才發功救他，他醒來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他還以為…”

“以為是斷臂救了他。你不打算告訴他嗎？！如果今天他再多說幾句，說不定會有人覺察到的，有那麽多拜雲仙士在附近…一個血蝕就已經夠折磨人了，如果再加上索命朱雲令…”

絳珠實在不知道眼前這個人是怎麽熬過來的。

“該來的總會來！我救他是因為我想救，不是為了讓他背著包袱度過餘生。”

絳珠嘆口氣，十分同情道，

“那這個血蝕..是會天天發作嗎？還是每月幾次？！”

關於這點，她是真的想知道，因為書上並沒有詳細提到。

“這咒最毒的正是這一點。它沒有固定可循的規律，每一次發作的時間也長短不一。你永遠不知道下一次會是什麽時候，會有多久，只能在不安的猜測和恐懼中等待，每一秒都是煎熬。”

水裏傳來一陣搖鈴聲。

“有魚吃了！”

周晨笑著，利索的拉起沈在湖裏的網魚簍，竟一下子有三條大魚上鉤。

他把網簍紮緊摔到草地上，由得三條大魚在網裏拼死的掙紮和撲騰。

“就像這魚，要是知道今天會死，昨天一定會過的不一樣。但很可惜它並不知道，死並不是最可怕的，死的沒準備才是。這肯定打亂了它今天所有的計劃。血蝕之咒也是如此，你根本無從準備，所以它來的時候更痛更癢更讓人難受，我能做的只是無助的等待它來，等待它走，任由它慢慢消耗掉所有的修為，然後是身體，最後..是生命！”

“這咒沒有辦法解嗎？！”

這個書裏也沒有提到。

“這恐怕得去問不知死活的軒轅顯了，這咒法是他創下的，起碼現在拜雲上下是無人能解的。不過，”

周晨笑了，

“聽說鬼冥能解，這些惡毒的血咒本就源於鬼道，但是求鬼救人...呵呵，還不如去找軒轅顯！那更實際！”

“真不一定！”

絳珠隨手拾起一塊小石子扔進月牙湖，平靜的湖面上蕩起圈圈漣漪。

“血咒來自鬼道，但施咒的卻是人啊，還是創道授業，號稱護衛天下的正道之人。所以說，人、仙、鬼應該都是一樣的，都是有好有壞的。有人會害人，也必然有鬼會救人。”

周晨一直沒有聲音，絳珠轉眸才發現，他竟一直註視著自己，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有著翻騰的眸光，她只辨得出其中有幾分防備之意。

不會吧！

她大笑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在月牙水畔回蕩，

“我可不是鬼。鬼冥與我毫無幹系！告訴你吧，我師父，是登雲真仙，淩子期。”

她湊上去，又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要替我保密哦！”

“你的秘密放在我這裏，很安全。”

周晨把手放在心口，又肆意的放出那雙好看的眼，絳珠趕緊扭頭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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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的聲音傳來，他遠遠的朝他們招手，問著有魚了沒，火已經夠旺了。

“走吧！”

周晨提起魚簍，起身招呼絳珠往回走。

絳珠的目光落在網兜裏的魚，已經奄奄一息，顯是離死不遠了。

還有一些問題憋在心裏很難受，既然已經聊深了，不妨索性都問明白，於是她又問道，

“有一點我不明白，既然知道砍下沒用為什麽還要阿曉受這斷臂之痛？既然你已經決定不顧門規用仙法救人，那為什麽不一起救了你娘？”

“以為有用才砍的啊！砍了才知道根本沒用！我不是說過嗎，毒素隨血入心後就真的沒救了，逼出沙毒需要時間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麽厲害，能同時救那麽多人。我的修為一次只能為一人逼毒，時間就只能留給一人…”

在至親之間做生死抉擇，這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絳珠相信，經歷過這種可怕的人，一定會留下‘後遺癥’。可是他所有的表情裏竟沒有一丁點的蛛絲馬跡。

這讓她非常想不通。

而且絳珠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說起這些事情時確實像在講過去的故事，別人的故事。

他的眼睛，講一萬次也都是一樣，非常好看，但是卻有著故事之外的漠然。

師父不是千萬囑咐她，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嘛！而且自從有了上次在玉浮峰被假師父殺死的經歷，她再也不敢忽略那些自己覺得不對勁的細節。

於是絳珠故意拋出一個棘手又有些殘忍的問題，然後仔細的觀察著周晨的臉色，

“看著摯愛死去，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如果事情果真如他所說，他們的娘，被毒蛛咬了脖頸的娘，沙漏已經開始計時，絕望一刻到來之前的那最後三天，一定讓人終生難忘！

但是後來談話的走向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看著摯愛死去？！”

周晨不解的看向絳珠，沈思了片刻，然後嘴角咧出一個奇怪的弧度，似笑非笑，

“會痛不欲生的吧！應該比自己死難受多了！

這個…我以前怎麽沒想到呢？！”

他眸光一閃，似又想到什麽好主意，目光鎖住絳珠道，

“你覺得，是看著摯愛死去更痛苦還是看著她愛上別人更痛苦？！”

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答案，也不是她能預料到的問題。

“啊？！”

絳珠終於明白過來，他根本會錯了意，他還以為是那種摯愛…男女之間的…

她不知該怎麽應對。

周晨卻又逼了過來，

“或者更刺激點，她愛上的如果正是你的死對頭呢？！”

他眼畔生輝，溢出興奮的光彩，將絳珠牢牢吸住。

“何絳珠，你的摯愛是誰？！”

他的問題迫使絳珠從他的註視下逃走，她一時有些心煩意亂，不知不覺的已經掉進了那雙美麗的陷阱，但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點。

在這個對視之前，她明明想要尋找有關那種漠然的答案，但對視之後，她被他帶進了另外一個頭腦風暴裏，而風暴的中心只剩下這唯一的一個問題，前後左右四面八方的向她撲來。

“何絳珠，你的摯愛是誰？！”

然而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她的眼前，出現了師父的臉，晃來晃去，盡管她真的聽懂了他口中所指的“摯愛”之意。

下一站要去上京王城，吃著香噴噴的烤魚時她就決定了。

不得不說，周晨的烤藝確實不錯，如果說烤點別的什麽，絳珠一定會說，這味道天下第一！但烤魚的味道，世間再也沒有一種能超越下山前那晚，師父為她踐行的那條，她的好朋友，小缺的味道。

也許是欠著一口相配的酒，但無論周晨如何相勸，絳珠都堅決不喝，她一直記著師父的叮囑，當然，主要還是自己那晚酒後失態做了那些糗事，她再也不敢輕易嘗這失魂湯了。

“姐姐，你想好要去哪裏了嗎？”

周曉撲閃著眼睛問。

“還沒有…”

絳珠琢磨著，也許我應該準備一張路線圖了，要好好計劃一下。

“如果是我，我一定會去上京王城！”

周曉的眼裏光芒閃爍，映著跳動的火苗。

“為什麽？聽說京城的夜市很熱鬧，燈紅酒綠，歌舞升平，玉紫街上繁華無比，處處透著耀貴之氣，倒是別處不能比的。”

她心下還想起阿蓉，一提到上京，阿蓉必然會流著口水大肆誇讚西鳳樓的芙蓉鹵肉和順香齋的彩玉千糕，她說過無數次，小師叔，那味道我敢擔保，你只要嘗上一口就再也忘不下了。

“我只想到七庫之殿看看。聽說那裏有書山書海，而書裏有所有的世界。可惜，”

他的目光滑過自己的斷臂，

“我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成為侍書書生了。”

考經裏有三甄六試，康胖子說過的，確實，周曉已經永遠不可能過相甄這條。

想起康胖子那日的話，絳珠忽然興奮的看向周晨，

“有辦法啦！我們可以去七庫之殿！不用求鬼救人，書也可以！所有的問題都可以在書中找到答案，我就曾經看過一本關於鬼冥的書，上面寫的可詳細啦，雖然那本是寫鬼王的，但焉知七庫裏不會有一本是專寫血咒的呢！”

話一說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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