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就再也沒有見過句江城的老人了。

說起來，就是那會兒回鄉，在路上救了懷恩的爹娘，君景對那事還有印象，所以她也就自然的親近懷恩，並沒有什麽懷疑。

“林叔叔今年…七十整了吧？！”

程柔思量著。

“是呢！”君景在旁附和，她微微皺眉，回憶起來，

“林老夫人過世那天不正是林大人的五十華壽麽！”

她長長的嘆了口氣，“那天過後不久咱們就進了宮，這一晃都二十年了。林大人今年應該整七十，沒錯！”

“那一天……”程柔感慨道，聲音裏是少有的無奈和滄桑，

“…真是發生了太多事。眨眼都二十年了，我姐夫還是沒有找到，我那瘋姐姐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君景腦海裏浮現出程愫的樣子。

還是這位句江城第一才女將自己買回去，要自己去伺候她的小妹柔兒，才有了自己與程柔的這段主仆之誼。印象裏這位才女總是溫婉賢良，德嘉淑慧，體己恤他，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說，骨子裏還透著幾分巾幗英氣，後來嫁給句江城城主一代英豪鐘魁，更是成為萬民擁戴的城主夫人。

可是後來這位城主夫人卻得了失心瘋，做出那許多的瘋事…

真是令人痛惜！！！

“後來，再也沒有鐘夫人的消息了！”

君景心裏一陣難受，她知道，在她自己心裏，在許多熟識程愫的人的心裏，那位絕代佳人早在二十年前，林大人五十華壽的當天，死去了。而後來的那位‘程夫人’，不過是一個瘋子，因為只有瘋子才會做出那些事情。

林大人的身影終於出現在正殿裏。

程柔端坐望去，看到他身體還算健朗，步伐穩實有力，心裏寬慰不少。

她盡力保持著自己的儀態，看著林清泉跪下禮拜，忙吩咐左右看座。

君景親自上前把林清泉扶起來入座，又囑咐懷恩去泡一杯柔貴妃娘娘親手曬的木槿花茶。左右候著的小宮女小太監都低著頭靜靜候在一邊。

“多年不見，林叔叔看上去還是那樣，沒怎麽變！”

程柔寒暄道。

林大人趕緊低頭抱手，

“娘娘，折煞老臣了，臣下可擔當不起啊！”

“林叔叔，還是一樣的小心謹慎！”

程柔會心笑道，“不過在我這裏，您放心便是。您與家父同年，程林兩家又是世交，家父去世早，程家多有仰仗您的照顧，於情於理，您都當得起這句‘叔叔’。就算事情傳出去，我也不怕。”

程柔淩厲的眼神掃過那群候在殿裏的宮女，又回到林清泉身上。

“多年不見，娘娘可還安好？！”

林清泉這才擡起頭，迎上程柔的目光。

兩人顫抖的眸光裏，是過去與現在的對視。

程柔看見了慈愛的父親，溫和的哥哥，體貼的姐姐，英武的姐夫，還有他，年少懵懂的羅家少將……他們都透過林叔叔的眼睛向自己招手。

她相信林叔叔也是一樣，他看著她，肯定也想起了櫻夫人和小朵。

當年她和小朵可是天天黏在一起，比起姐姐程愫，她和小朵年齡相仿，玩起來更像夥伴，而且姐姐嫁入鐘府之後，她和小朵更加形影不離，每天都會纏著櫻夫人教她們甄繡，善良美麗的櫻夫人常常會給她梳理好看的發結，對年幼失母的她多有疼愛，她總是一手一個摟著她和小朵說，“你們兩個小丫頭，都是我的乖女兒，女兒是娘的解語花！”

程柔溫潤道，“我什麽都好！如今能在這深宮裏見一見故人，更是好的不得了。”

林清泉忽然站起，向著皇帝梓宮的方向跪拜，嘴裏振振有詞，

“謝聖主隆恩！特例恩賜老臣後宮省親，老臣才得以與娘娘相見吶！這是莫大的恩德啊！”

在程柔的示意下，君景立馬又將林清泉扶起。

“還得謝謝皇後娘娘呢！”

程柔端起木槿花茶，用杯蓋壓著裏面的熱氣，

“要不是皇後娘娘急著將寅公主嫁出去，還鳴鑼打鼓的風光大辦，要求各城外姓城主以及本家的封王全都臨京道賀，林叔叔你，恐怕連進京的機會都沒有。”

“娘娘說的是！皇後娘娘的恩惠，老臣也都惦記著呢！不光老臣，”林清泉向程柔拋去一個暗藏深意的眼神，“整個句江城的臣民都…心中有數！羅將軍也常叮囑老臣，句江之福始於明皇賢後，定要永生勿忘明皇聖恩，時時惦念賢後聖德。”

“如此，我就安心了！”

程柔這才押了一口熱茶。

林清泉也品了一口君景親自端給他的木槿花茶，擡頭又道，

“娘娘，少主可好？！”

39

程柔放下茶盅，忽然嚴厲起來，

“林叔叔，你糊塗了？！琦兒現在是大信的二皇子，不是你的什麽少主。姐夫失蹤已久，句江城城主位懸多年，這所有人都知道，但是琦兒作為皇子，還沒有封地，皇帝沒說他是句江的少主，誰敢尊他是？！”

林清泉即刻起身俯腰，

“是臣老糊塗了，說錯了話，臣一定謹記娘娘的教誨！但是娘娘，”

他將腰彎的更低，動容道，

“句江城世世代代由鐘氏鎮守，鐘家軍的衣缽也需要鐘家的子孫來繼承。”

“林叔叔，事實就是事實，不由得我們接不接受。你要牢牢記住，事實就是，琦兒已是軒轅琦，早就再也不是鐘琦了。”

林清泉一時語塞，眼睛裏騰起水霧，五味陳雜也都返在臉上，在君景的提醒下木訥的又回到桌前坐下。

程柔於心不忍，又緩和了口氣，接著道，

“琦兒很好，最近拜雲好像有諸多事情，他也有段時間沒來我這裏了。若非如此，倒是應該能見上一面的。只是，林叔叔，我剛剛的話你一定要謹記，最近京裏人多事多熱鬧的緊，你可不要一時糊塗又說錯話。”

林清泉重重的點頭，回到那個一城之相的樣子，程柔這才放下心來。

話說到這裏，程柔心裏不免嘀咕著，自從那天與梁後和太子在長春閣對峙，之後琦兒隨那老神仙離去，就再也沒得空來了。那老神仙似乎提到什麽夜行人，不知道事態如何，琦兒應對這些事情會不會有危險？！

前幾日差君景去打聽，得到的消息是二皇子已經不在京裏了。不知道七月初七寅公主出嫁會不會趕回來！

“這幾年，琦兒越發的穩重成熟了。長得挺拔英武，越來越像他爹了，簡直和年輕時候的姐夫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程柔欣慰說著，想起了這屋裏還立著一群皇後親自挑選的宮女太監們，接著道，

“不過，通身的貴胄之氣，王者風範，大雅脫俗的氣度，絕對是得益於皇家的聖訓和皇上的教佑。”

林清泉附和，“是啊...當今聖上寬厚仁德，二皇子好福氣啊！”

程柔忽然轉開話題問道，

“句江城..可有我姐姐的消息？！”

就好像這句話已經在嘴邊盤算了許久終於吐出一般。姐夫肯定是沒有消息的，他是城主，如果有任何蛛絲馬跡，一定會舉國清查。本來也不用再問起程愫，她曾經告訴自己無數次，姐姐已經死了。但是此刻這樣難得的機會還是脫口而出。

林清泉難為道，

“娘娘，實在是沒有任何的蹤跡可循。過去二十年了，時間越長，尋找的難度也就越大，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當年的城主夫人了。不過，老臣從來都沒有放棄，一直都派人在找啊。”

程柔嘆口氣，眼色裏有幾分黯然，

“算了，林叔叔。”

“不！只要老臣還有一口氣在，一定要找回城主和城主夫人。”

林清泉滿臉的褶子都在激動的顫抖。

“這不是您的錯...不要相信當年的那些謠傳。”

程柔本想要開導一下這個頑固的老朽，但是他固執的樣子根本讓她無從開口。

“就像娘娘您說的，有些事實，由不得我們啊！起初老臣也不相信那些謠言，也下令逮捕那些以訛傳訛煽風點火的人。但是老臣真的是想不通啊，像城主夫人那樣仙女一般的好人，怎麽會突然得了失心瘋呢？！老臣老了，身子已經被埋了半截，這些年總是會想起當年傳遍句江的那些瘋話，由不得自己，越來越相信了。城主夫人發瘋的那天不正是老臣的五十壽誕嗎，可壽宴還沒擺，臣的老母親恰巧就在那天離世了。老母親一直對城主夫人…”

林清泉頓了頓，琢磨著如何把話說的得體，

“…頗有微詞，娘娘您知道，因為櫻卿和小朵的關系。所以…”

“所以…林老夫人去世時便報覆姐姐，將姐姐的魂兒一起勾走了，姐姐才瘋了，是嗎？”程柔接話道，

“就因為姐姐特別善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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