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邊一朵潔白的雲彩悠然飄來，在空中蓬散開來，越變越大，然後漸漸化為雲氣四面散去，一件華衣慢慢顯現出來。

那是一件紅底白繡的長裙，袖口領口和裙擺全部綴繡著白色雪花，它舒展著撩開雲霧，從天際慢慢滑下，紅擺隨風飛舞，綴雪旋如飛花。

“哇哦….好美啊！！！”

絳珠讚嘆著就飛出窗外，迎空而上，左右一抻便將長裙穿在身上，雲花四散，像給她鋪路。

她就這麽一身絳紅在飛白如雪亦如花中從天際慢慢飄落，落在不知何時已出房門立於茫茫雪地的淩子期眼前。

這本是一襲單衣，顯然是在熱季穿的，但是卻搭配了一條長長軟軟的駝絨圍巾，還是…純白的！！！

她簡直驚喜壞了！

那些毛駝球有多難抓，她自己最清楚，摸黑抓瞎抓了有差不多兩年才給師父做出那件駝絨裘，而且她能抓到的最好毛色也就是淺棕了。

“師父……”她興奮的甩著圍巾兩端綴著的兩個純白色小毛球，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不是說想過個凡人的生辰嗎？我聽說凡人生辰都有禮物收的。”

淩子期悠然道，

“不過不許得意，只有今年的，畢竟成人了，有個紀念也好。”

“謝謝師父！”

絳珠開心的轉圈，旋起一片飛雪。

“師父，好看嗎？”

淩子期默笑不語，只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絳影如虹，綴雪飛花，頰韻秀靈，眸若流光。

你真的長大了！

長的…很好看！！！

他想。

忽然胸口襲來一陣鉆心的疼，他還來不及反應，緊接著眼前的絳影也逐漸模糊，耳朵也開始聽不見聲音，還有鼻子，再也嗅不到一絲雪香。

這是怎麽了？

他心下震驚，但卻依舊穩站著沒動，只是把眼睛閉上，暗自運行真氣調息。

過了幾秒鐘…

絳珠的聲音又飄進耳朵裏，

“師父，好看嗎？……”

他慢慢睜開眼，雪中絳影重又清晰。

一切恢覆如常。

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嗯…”他沖絳珠點點頭。

心裏卻在思慮那幾秒到底是怎麽回事。

“師父，我去給阿蓉看看……”

絳珠不等說完就大步跑開。

他那一聲“好”只能追著絳紅的身影離去。

她的笑聲和腳印都留在了這片寂靜的雪地裏。

淩子期轉身正要禦氣回屋時，腦子裏突然出現了絳珠那一臉的鄙夷以及這表情的固定搭配，

‘師父，您真是……懶得走啊……’

絳兒這丫頭！

他不禁嘴角上揚。

也不禁放下身段，一步一步的踩踏著輕雪往屋裏走去……

這下看你再說！

他想到她驚嘆到無話可說的臉，感覺腳下的雪也笑了起來。

但是就在此時胸口又傳來之前那樣的劇痛，而眼前也再次漸漸模糊……

27

登雲靜園小院

段信亭正在督促著莫蓉禦氣練功。

這徒弟平時懶散慣了，他自己也並不十分嚴格要求，莫蓉從小就跟著他，機靈活潑，談不上乖巧，卻也懂事，按輩分是大霖的師叔，但論年齡是最小的，在登雲年輕一輩原就是他倆，大霖比較憨慢，多年來功力也一直在莫蓉之下，所以段信亭也就無甚要求。

不過今早那番操練，絳珠的表現實在是讓他驚嘆，功力相比半年前的鬥武又大舉精進。

算來這丫頭才入門六年，而依目前形勢看，只怕不出三五年，他都要不敵招了。

確實是塊極富靈力的璞玉啊。

他連連感嘆，我要是有這樣的徒弟做夢也會笑醒的。

所以說...盡管掌門一貫冷面如霜，不近六情...

但是遇上這樣天下無兩的徒弟，笑一笑，寵一寵，甚至是做仙有所改變，也應該是可以理解的嘛，還是不要瞎擔心了。

他反覆這樣暗示自己，以讓不安的心相信目前的狀況都是很正常的，可這一程的心理自愈還沒療完呢，絳珠那丫頭銀鈴般的聲音緊緊傳來。

“阿蓉，阿蓉，阿蓉....”

她在雪地裏飛奔，伴著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響，

“段師兄也在啊...”

“你們快看，師父送給我的，好看嗎？”

她說著轉起圈來，絳紅裙擺猶如虹宴飛花。

莫蓉驚得兩眼溜圓，張大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但是絳珠太過興奮，一貫聰敏的她這次並沒有發現阿蓉眸子裏閃過一絲慌亂。

她單純以為阿蓉也像她剛剛一樣，被這華服的精致震撼到了。

她不禁得意的湊過去，用胳膊拱拱楞在那裏的阿蓉，眉飛色舞道，

“咦…太好看了是不是？”

莫蓉乍然不知如何反應，幹巴巴應和道，

“啊，啊，啊對啊對啊，太好看了。這件‘雪宴’長裙...真是太好看了....”

“‘雪宴’？衣服還有名字？你怎麽知道的？你以前見過？”

絳珠靈動的大眼睛緊緊盯過來。

莫蓉的聲音忽然拔高，“啊，沒見過沒見過沒見過！！！”

接著支吾道，“衣服..怎麽...會有名字嘛！我不過是...看這裙子太看好了，你看，”

她總算又找回了那張能說善道的嘴巴，拉起絳珠的裙擺，

“這繡工也太好了，多像雪花一朵一朵自由自在的飄落啊，最後匯聚於絳蒼大地，就像是一場飛雪的盛宴嘛，所以我不過就是睹物思人，不是，人如其名，不是，觸景生情，不是嘛...”

莫蓉撥浪鼓似的搖著頭苦思，憋的像打不出一個巨大的噴嚏那樣難受。

“你是不是想說...見景起意？”

絳珠得意道。

“對嘛對嘛，就是這個，見景起意，見景起意。”

莫蓉總算松了口氣。

“不過‘雪宴’這個名字真不錯！以後就叫你‘雪宴’，”絳珠又轉起裙擺，對著長裙自言自語，

“既然是師父送的，就可以有個名字。哈哈。”

她真的是太開心了，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貫最精於察言觀色的她曾被老康稱為“登雲的睛靈”，但是她今天卻從頭到尾都沒有註意到段師兄的表情。

她甚至沒等段信亭開口說話，就興奮的匆匆離去，

“我去給大霖看看....”

段信亭望著輕靈的絳影慢慢消失於遠跡一片銀白，心頭一陣寒涼，他知道，再怎麽安慰自己都沒用了，已經沒有任何借口能說服自己不去擔憂。

這塊璞玉有一股無形的力量，隱秘而強大，

這是他不曾預料到的。

當年可是我親手把她帶上登雲，帶到掌門身邊的啊！

他一遍又一遍拷問自己，這究竟是做對了還是…

莫蓉看著師父憂忡的雙目，心裏也隱隱不安，疑慮道，

“師父，清心咒確定是無解的絕咒嗎？

凡是被施了此咒的人絕對不會再恢覆記憶的，對嗎？”

段信亭微微頷首。

隨後聽見莫蓉厚厚重重的舒了一口長氣，

“欸，那小師叔就永遠不會記起來的。

就算掌門還給她那件‘雪宴’也不會怎樣，

師父，你還在擔心什麽呢？”

我不是擔心那件‘雪宴’，

他苦澀的想，

我是..看見了那條駝絨圍巾吶...還是清一水純白的...

段信亭滿面憂容道，

“蓉丫頭，你知道九芝山多久沒見過雪了嗎？”

莫蓉不解的搖搖頭。

“久到連老慕師兄都想不起來雪是什麽樣子了吧！先祖何煥雲用結界‘仙境’封塵了整座山峰，這裏千年如一日，永遠溫潤如春，淡無風雨，一直都是這麽過的啊！可是就因為絳珠的幾句話，掌門便輕松解了這‘仙境’之結！”

“可是師父…小師叔說的有道理啊…”莫蓉思索道，

“世間萬般，皆有其物理，我們不能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就隨意更天換地，變其定理，萬法自然方為上道。九芝山立於蒼穹，參聳入雲，原本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域雪蒼蒼，惟餘莽莽嗎？”

“可是你不覺得這裏不再是‘仙境’，反倒更像是人間！”

“可是師父，人間不好嗎？蓉兒就喜歡這樣的登雲，不再那麽冷冷清清，每天都是熱熱鬧鬧的，蓉兒也喜歡現在的掌門，不再那麽遙不可及不知冷暖，有煙火之氣也有人情味兒。這樣不好嗎？”

段信亭悵然道，

“丫頭啊！

可是掌門是仙啊！

是當世唯一的仙啊！！

仙怎麽能活在人間？！

又怎麽能有…人情味兒？”

當年何煥雲先祖翻覆三回，才終於教育出一個可傳衣缽之徒，也就是當今登雲淩子期。

雖說慕真師伯和他那師父軒轅顯都是功敗垂成，但一個是為了兒女私情，一個是想法太過極端，說到底並沒有造成滅頂之亂，就算軒轅顯當年攪得翻天覆地，但是破除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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