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樣？！”

“立在墳前，這樣實在...不合適...”

38

“我記起來了。”

絳珠用筷子戳拉著碗裏的飯，似不經意提起，

“我全都記起來了。”

莫蓉趕緊押了口水，把滿滿一嘴酥嫩的雞肉使勁兒咽了下去，

“太好了！我說的不錯吧，受了強大刺激引起的短暫失憶，會慢慢記起來的！”

“那快說說是怎麽回事啊！”

那個憨憨的少年，林雙霖道。

絳珠的眼角掃過段信亭，他的目光一直是這樣銳利，仿佛能打量透一切。

她故意不去看他，盡量讓自己聽起來自然，自然的像真的才記起來一樣，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說了。

從她和林二娘的相依為命一直到因為失足被風浪卷入瀚海，所有的事情，但不包括金鱗以及金鱗聖女的原由，她對自己在瀚海的超能力以及自己從前不會說話的事實閉口不提，她只說自己是在血陽港渡口被跛威擄走，當然，消失的杜家兄妹以及那個妖艷的儷融夫人也從她嘴裏消失了。

他們聽完都沒有說什麽，有片刻的沈默。

“師父，”莫蓉拽著段信亭的袖腳，

“咱們在曲梁城多待一天吧！好久都不下山了……”

林雙霖撓撓頭，在一旁憨笑。

“多待一天倒是不打緊，但是明天，為師不會又聽到這句話吧？！”

段信亭瞟著莫蓉道。

“不會不會！保證不會！用掌門保證！”

莫蓉嘻嘻道。

“用掌門保證？”林雙霖呵呵笑道，

“小師叔，你真逗！掌門還說全登雲都不許吃肉，你怎麽不聽？！咱這一頓飯都上了三只燒雞了……啊噢……”

林雙霖悶吆一聲，頭上挨了兩筷子。

“掌門說的是在登雲不許吃肉，這裏又不是登雲！你回去以後要是也敢這樣亂說，有你好看！”

莫蓉賞了幾個白眼，然後對絳珠笑道，

“絳珠，快吃，吃完了咱們逛逛去。”

段信亭忽然接話道，

“你們去吧！我還有點事！回頭還在這裏見面，明天一早咱們就一起回登雲！”

“好！師父。”

“好哩，師叔祖！”

絳珠看看莫蓉和林雙霖，他們倆倒是答應的爽快，也不問問這仙爺要去幹什麽！

她很想知道啊，是不是要去調查還是怎樣？！

到底島上發生了什麽事？！

二娘沒了，她該恨老妖精的，可是老妖精也死了，全島皆卒，她該找誰報這血海深仇！！

她擡頭想打量下段信亭，卻又迎上他那陰魂不散的目光，他的眼睛總是追著她。

奇怪的是現在這雙眼睛裏不再是之前那種深不可測讓人心慌的銳利，而是若有所思的笑瞇瞇的，似乎還有些…得意…

看什麽看？！

絳珠趕緊低下頭，嘀咕著大口大口吃飯。

莫蓉和林雙霖對她真是不錯，這一天逛下來，她才明白，莫蓉央求師父多留這一天，其實是為她。

他倆帶著絳珠在曲梁城裏逛了一整天，帶她吃了很多好吃的，莫蓉給她買了新衣服，林雙霖帶她倆去聽戲…

雖然這不是上京的玉紫街，但是她覺得這就是二娘想要給她的生活，人過的生活。

就是有一點，他們倆太能說了，一直嘰嘰喳喳在她耳邊說個不停...

絳珠好生感慨，搞得好像從小不能說話的是他倆一樣。

晚上臨睡前，絳珠打開自己隨身帶著的包袱，正坐在桌邊發呆，莫蓉又湊了過來，

“絳珠，你在幹嘛？！”

“噢沒什麽！”絳珠回過神來，把兩個小瓷娃娃給小心的放在包袱裏，

“我把今天你和大霖哥送我的禮物收起來。這兩個小東西真是太可愛了。”

“哎呀，這有什麽啊稀罕，兩個小瓷人嘛，你隨便把玩就好，怎麽還當個寶貝似的！”

莫蓉不以為意道。

“這是禮物！是不一樣的。禮物只關乎心意！”

絳珠一本正經道。

莫蓉少有的過心的笑了，

“絳珠，我以後一定送你一件更好的禮物！”

她試探的戳戳包袱裏其它東西，

“那這些呢？你特意回家收拾的，這些也都是禮物嗎？！我能看看嗎？”

絳珠往前一推，

“這些對我來說都是無比珍貴的禮物，看見它們就好像看見送我的人，它們都是有溫度的，只要摸一摸，心裏就會很暖。”

莫蓉伸手想要拿起來其中一件，她看看絳珠，眼睛裏帶著詢問。

“你當然能看，除了他們，你和大霖哥就是對我最好的人了。”

“哇！這件衣服好漂亮啊，絳珠！”

莫蓉提起那件紅底白繡的長裙，在身前比量道。

“這是‘雪宴’！”

絳影如虹，旋雪飛宴。

“衣服還有名字啊？”

莫蓉好奇道。

“對，這件就有。”

“那這些呢？！”

莫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這是我爹給我的貝殼，婆婆給我的發帶，還有…小海盜給我的玉佩，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給我，不過看上去應該很珍貴！”

“絳珠，你怎麽臉紅了？！”

莫蓉靠近的盯上去看著她的臉。

“哪有？！”

忽然覺得心跳加快！

“那個小海盜…是姓軒轅的吧？！”

莫蓉得意的瞟著絳珠。

“你怎麽知道？！”

“這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只在皇宮裏有。而且，你看，這上面刻著一個‘璧’字啊！當今大信的三皇子就叫軒轅璧嘛！”

“軒轅璧！”

絳珠驚呼，“大信的皇子？！”

她知道自己的臉已經出賣了自己的心，莫蓉一副囂張的樣子，整個臉上都掛著得瑟，

我猜對了吧！

她忽然湊過來，促狹一笑，

“欸，那小皇子長的怎樣？！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

那張無懈可擊的側臉…

那股子透著溫柔的霸道…

那…片柔軟熱切的唇…

統統出現在絳珠的腦子裏，刮起無限春風！

“絳珠，你怎麽又臉紅了？！”

“哪有？....趕緊睡啦....”

後來他們就把她帶到了九芝山。

絳珠終於相信了，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座九芝山！

原來世界上真的有一個登雲門！

原來當世真的有一個不出世的唯一的真仙--淩子期！！！

是啊，她記起來了！

就在看見他的一霎那，如靈光閃現般，腦子裏就出現了那個名字，那個從杜檸源口中說出的，那個她後來絞盡腦汁都沒想起來的名字，淩子期！！！

39

他真的是...很仙啊...

一席淺青長袍，頭發束成一把，垂在腦後，如一傾而下的黑色瀑布，兩縷細發服帖與耳際，發尾隨風輕輕飄揚。

他的臉是如此...完美……

沒有任何人間的字語可以形容！

他踩著一朵紫色祥雲從天邊飄然而至，氣旋揚起衣角，灌入長袍，獵獵作響，他就這樣散發著普照大地的和光落在登雲聖殿前。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

絳珠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柔和的光映入眼際，她只能隱約捕捉到那和光裏若隱若現的仙影，但僅此朦朧一瞥已然觸目驚心。

她看到段信亭走上玉石階，在那仙影耳邊附語幾句，然後她聽見宛如天籟的聲音裊裊傳來，

“既然軒轅拜雲已經介入了，那就不用我們操心了，如果他們搞不定，”

這悠悠然然的聲音裏忽漾出沖天的傲霸之氣：“那才輪到我們！”

段信亭點頭附和。

又湊到淩子期耳邊說了幾句。

說罷忽然向著自己這邊看來，還是那副笑瞇瞇喜洋洋的神情。

隨即...淩子期也向她看來！！！

他從那大殿前慢慢的走過來，一直走到玉石階邊，眉峰輕鎖，目光如炬，用一種無比覆雜的神情註視著自己！

絳珠的心像被揪了起來，緊張的忘了呼吸。但更讓她呼吸加速的是，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毫不退怯的擡頭，仰視著這位唯一的仙，在內心深處的某個點，有種強烈的感覺，她才不介意，這位仙他會在她的眸子裏發現什麽，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想的，只是心亂如麻，所有思緒擰在那裏，感覺身體裏有一部分掙脫出去，不受控制，一股起伏沖蕩的氣流在身體裏穿來竄去。

莫蓉在身後扭了她一把，輕聲道，

“絳珠，你在幹什麽？太放肆了！怎麽能和掌門瞪眼呢！趕緊低頭跪下！”

絳珠沒有回頭看她，只是笑笑，

“噢，我知道了。”

說罷她又上前幾步，來到一個更加空曠的位置，擺脫了莫蓉，她的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那對仙目。

然後她昂起頭，對著高高在上的那個仙道，

“這麽說，你就是那個唯一的神仙？！”

這口氣裏的怠慢和戲謔著實嚇壞了所有人，莫蓉，林雙霖，還有林雙霖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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