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太敏感了，何絳珠！

幹嘛攻擊性那麽強？我什麽都沒說嘛！”

“這裏…清清楚楚！”

絳珠舉起兩個手指頭，戳到他的雙眼前。

“那好！那你就再看清楚一點！”

杜檸源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前一拉，自己也順勢湊了過去，兩人的鼻子差點碰到一起。

他直直的盯著她的眼睛，

“你想要惡心我就盡管來，我胃口好的很，全都吃得下。只要你別憋著不痛快！你放心，別人的事兒我不管，但是你，包在我身上。”

絳珠看著這雙眸子，

多麽想忽視掉眼底那一丁點的憐憫，

可惜，它卻比這眼睛裏的任何東西都清晰的印在心間。

她抽出手來，換了口氣轉言問道：“檸楓呢？”

“跟爹一起去了血陽港唄！”

杜檸源也恢覆輕松道。

“那你怎麽不去？”

“我早上突然身體不舒服。起不來床。所以嘛就告恙嘍！”

杜檸源一臉得意，還給她使眼色。

絳珠這才註意到他一身淡綠色布衣的輕便打扮。

看這情況就明白了，他早就計劃好了。自己是少不了要陪他走這一趟。真是不知道西山那些破廟破觀有什麽好看，弄的他五迷三道幾近瘋狂。

絳珠沖著杜檸源比劃一番，

“去西山可以，我可不給你提溜吃的。我是給你們家幹活，但是不當你的丫鬟。再說了，你去修仙問道，也要拿點誠意，辟谷尋路懂嗎？！”

然後她請杜檸源轉告小駱哥，把自己的雞腿包好了，她晚上要帶回家去。

正要提腿開路，杜檸源卻一把抓住她空空如也的兩只手腕，左看右晃道，

“何絳珠，我送你的手串呢？”

絳珠心裏咯噔一下，大力甩開他的手，

“既已是我的，就不關你事了！”

她細步快速朝西山跑去，生怕慢一小步就會遺落心虛，他之前給那麽多小物件也都不問，怎麽偏偏問到這根手串，難道就是因為特別‘貴’一點....

源算子果然還是事事向‘錢’看啊……

幸好，直到她走出好一段，杜檸源才緩緩跟上來。

08

絳珠覺得杜檸源一定是魔怔了，非要拉著她一磚一瓦的翻找什麽可能流傳下來的修仙秘籍。

整整一個上午，就在這些破屋爛觀裏吃灰。

她累的宣告罷工，把這間破屋裏的一張舊桌子扶起來，用手拍了拍，就一屁股坐下了。

杜檸源見狀，趕緊湊過來：“絳珠，絳珠，別坐下啊！我只有這一天時間，一分鐘都不能浪費！”

絳珠已經懶得再說了，這裏怎麽可能有什麽修仙秘籍！要是真有這麽厲害的東西，那些人幹嘛大老遠拋家舍業到這小漁村來渡仙氣。

而且什麽神啊，仙啊，她才不信。

村裏的老人常說，血陽島可是“坐神之港”，有神仙過境。所以這裏四季常青，氣候宜人，土地種什麽得什麽，海產要多少有多少。

那又怎樣？！

神仙的恩賜，恩賜與誰？

神仙的保佑，保佑了誰？

大家依舊是吃不飽，穿不好，稍有疏忽還會沒命。

如若這裏真是“坐神之港”，那也一定是老妖精這尊“瘟神”！！

只有這種吃飽了撐得沒事幹的外來少爺才有什麽鳥心思修仙。

絳珠狠狠的擺了他一眼，甚至連句傻子都懶得罵了。反正她打定主意，絕對不會再找了！

杜檸源變得也快，他幹脆也挨著絳珠坐下：“好吧好吧，那就休息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的衣衫被汗水打濕了大片，平日裏輸得齊整的發髻有些歪亂，臉上手上身上都蹭滿了灰。

絳珠實在看不下去，沒忍住伸手給他撩去頭發上的蜘蛛網。

無奈的問：

“你就真的這麽相信這世上有神仙？！”

說起這個，杜檸源來了精神：“什麽叫我相信！這不是我信不信的問題，是真的有！當世就有一個！”

絳珠蹙起的眉間全是懷疑，這更加激起了杜檸源的興致。

“九芝山登雲門的掌門，淩子期，便是當世唯一的真仙。”

絳珠道：“真仙？真仙是什麽？不是神仙嗎？”

杜檸源竟然放過了這個損人的機會，竟然一本正經的講道：“神和仙是不同的。神是一種怎樣的存在，我在七庫之殿翻閱了所有書存，都沒有找到。但是關於仙，是有詳細記載的。凡人悟法修道可登仙途，修有所成，獲得撼天動地之力，禦雲驚雷之法，是為仙人，仙人要比一般人活的長久，幾百年甚至千年都不在話下，但是也會老會死。而甄於仙人之上的無上境界便是“真仙”。真仙自修成之日起，便不再老去，音容既定，但真仙也是凡胎所成，所以也可能會生病或受傷。除非是飛往浮游仙島渡身。浮游島，是瀚海盡頭的仙島，只有真仙才能找到。據說島上遍布仙靈，在島上修成仙身便可不傷不死。在七庫之殿，確實有一本古書講道，萬年前，就在這裏，有一個凡人，修為真仙，飛往浮游島了。”

“這裏？”聽的雲裏霧裏的絳珠這時又蹙起了懷疑的雙眉：“我怎麽沒聽說過？”

杜檸源一臉鄙夷：“虧你還是本地人。老祖宗的事情都不知道！就是因為這位仙爺在這裏飛仙，對對，準確的說就是在現在的渡崖，逍遙仙莊那裏。所以這裏後來被稱為渡仙村，渡崖當時也叫渡仙崖。無數修仙之人都了聚集到這裏，就在這西山上修建廟宇道觀，潛心修仙。”

絳珠攤攤手，示意他看看如今這些破敗的房屋。

杜檸源繼續道：“可惜後來冥王聖石手持陰陽盞召喚亡靈，屠戮人間，所有人都無力抵擋，在最後時刻，仙人何煥雲驅動上古靈石涅靈磐擊敗了冥王，並將他的魂魄收在涅靈磐煉獄，始還人間安定。你們渡仙村就是從此時開始墮落成渡村啦！”

“為什麽？”絳珠瞪大眼睛。

“因為人家何煥雲沒有在你們渡仙村吸過仙氣，也一樣年紀輕輕修為仙人。那些長久以來苦守在西山的人一看，媽的在哪修不是修，幹嘛背井離鄉？再說幾千年下來也沒誰在這裏修成過，於是大家就都走了唄！有位脾氣極大的，東山門門主黃決，據說足足在這裏堅挺了兩百七十八年苦哈哈吹海風，氣不過何煥雲年僅四十就修成仙人，臨走把你們村口海螺石上刻的渡仙村三個字，活活打碎一個仙字，從那以後叫著叫著就成渡村了！”

這麽說的話，村口那塊海螺石確實現在只剩渡村兩個字，豎起的兩字中間確實一個空空的大洞。

很久之前，有很多人在西山修仙她也是聽說過。

但是其他的就一概不知。

她的記憶裏只有鹹濕的海水和苛重的稅賦。

這裏有誰不是背著重重的龜殼艱難的等待著上岸，龜殼之外也許有不一樣的世界。

但絕不會有神仙！

神仙怎麽會允許有這樣的血陽島？！

怎麽會允許那些拿著尖矛的人堂而皇之的踏上海島隨意決定他們的生死？！

怎麽會允許那些海上的魔鬼光明正大的帶走他們的食物，錢財，親人？！

她在血陽港親眼見過剛出生的孩子被燙上蟻民的烙印，見過老妖精底下的妖魔們作威作福，隨意將女子“收入府中”，她們稍有反抗的親人就會被釘死在港口外的魚市，而那些原本應該被釘死在魚市的海盜卻大搖大擺的走進酒坊，走上街道，一船一船的拉走他們交上去的東西，還有大批的“魚食”。

哼！神仙？！就算有，恐怕也只是這些人的神仙。

絳珠對又要開始翻找的杜檸源比劃道：

“有一件事你真是說對了。

這裏幾千年來從來沒出過一個……噢，仙人！

所以，我不陪你浪費時間了，奉勸你也別癡心妄想了！”

絳珠的肚子開始咕咕叫了，她現在真覺得應該帶著那兩根雞腿。

看著杜檸源咧著嘴笑，她覺得他又要損人了，畢竟她是主張不拿吃的的那個。

可是杜檸源只是從袖口裏摸出一包東西，輕輕放在她手裏，

“嘗嘗！上京王城順香齋的點心！我特意托人帶來的！累了你就坐著吧！我自己找！”

絳珠打開包裹的手絹，裏面還有一層油紙仔細的紮著，那是四塊方方正正的酥點，側面看是一層層的，都是不同的顏色，糕點上面還有紅色糖霜做的官印，絳珠不識字，左右也猜到大概是這個什麽順香齋的名號。

一股濃濃的香甜之氣撲面而來。

她覺得自己很不爭氣，因為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你怎麽不吃？”

“就帶了這幾塊，特意給你拿的！我要辟谷求道你忘啦？不是你說要拿點誠意的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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