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石榴掰開，開吃了起來，紅色的石榴粒鮮亮晶瑩，口感冰涼脆爽，聶傾城一吃，便弄明白了，這石榴竟是去歲成熟的，放在冰窖裏儲存的。

盡管是冰凍過的石榴，剝開了，香味還是十分濃郁，素素與媒人婆在外陪轎，忽然聞到濃郁的石榴香，媒人婆大驚，急忙唆使素素去問聶傾城情況。

素素一掀開轎簾，見聶傾城拿著那石榴吃得正香，頓時目瞪口呆：“姑……姑娘，這石榴你怎麽把它給吃了？這是…這是……”

“不就是個石榴嗎？不吃了浪費！”

“姑娘，你……”素素一時說不出話來，想想，又覺得聶傾城今日的表現和以前比較像。

素素回過神來，聶傾城又將轎簾拉下來了。

游行進行了很久，好在所行街道平坦，喜轎又是八匹馬拉的，比較平穩，聶傾城舒舒服服地在車上睡著了。

喜轎停下時已是傍晚。

夕陽已沈，天邊留下一片緋色的火燒雲。

蘇君華從馬背上下來，素素恭敬地掀開喜轎的一半簾子，蘇君華朝轎內伸出右手。

等了許久，不見裏面的人伸手出來。

素素著急了：“姑娘，姑娘？”

蘇君華了然，這麽久的游行，聶傾城又怎麽會受得了，肯定早已睡著了，索性鉆進轎子裏，將她抱了出來。

蘇君華的舉動本是由於聶傾城睡著了，可是在外人看來卻是寵妻的表現，頓時一陣喧嘩轟響。

聶傾城被活生生地吵醒了。

本能地伸伸懶腰，卻發現自己的身子是懸在半空的，而且身子還被人禁錮住了，頓時一驚，然而蓋頭蓋著她的腦袋，她什麽也看不見，只聽見周圍的喧嘩聲還在繼續。

聶傾城還沒搞清楚是什麽狀況，本能地想要揭開喜帕，手剛碰到喜帕便被人握住了，那手掌的溫度灼熱如火。

低低的嗓音貼著紅頭巾滑入耳中：“很快就結束了。”

聶傾城扶著他的肩膀，從他身上輕跳了下來。

侍女遞來紅綾，蘇君華揮手示意侍女將紅綾拿開，直接牽著傾城的手跨入王府。

曜天的婚俗禮儀很繁瑣，進門還要跨火盆。火盆中的火燒得越烈，寓意越好，太子府的下人將火燒得十分旺。

聶傾城才剛靠近正廳，離那火盆還有一段距離，聶傾城就已經感受到了灼熱感，她甚至已經想象到了火燃燒旺盛的樣子，不知為何有些害怕，頓時止住了腳步。

蘇君華發現她的異樣，擔心地問：“怎麽了？”

許是畏懼的心理作怪，聶傾城第一次在蘇君華面前服軟，怯怯道：“我……我怕火。”

蘇君華握緊了她的手，給予她安慰：“別怕，有我。”

說罷，將她打橫抱起，直至跨過了那盆熊熊的烈火才放下。

拜天地的流程一開始進行得很順利但在“夫妻對拜”的時候遲疑了，似乎還發起了呆。

蘇君華的面色僵硬了，作為主婚人的蘇堯原本帶笑的臉也嚴肅了起來，隱隱有要起坐發怒的態勢。

蘇君華不動聲色地扯了扯兩人手中牽著的紅綾，聶傾城似才回過神來，有些急促地行了禮，不小心與蘇君華的額頭脆生生地碰在了一起，又引起一陣歡呼。

聶傾城遲疑的那一段時間甚至在期待著會有人來將這婚禮破壞了，可是，她的期待終究是落空了。

婚禮已成，從今以後她便是曜天尊貴的太子妃，不再是從前那個無名無份，出生低賤的聶傾城了。

可是，她的內心並不感到開心。

聶傾城在新房裏靜靜地坐著，素素守在外間。

等待的時光顯得漫長而煎熬，她在擔心，在緊張，心裏甚至生出畏懼。

雙手纏在一起，手心起了冷汗。

肚子又不合時宜地叫囂了起來。

聶傾城什麽也不管，掀開紅頭巾，走到桌上吃了起來。

桌上鋪著紅色的桌布，擺著紅棗、花生、桂圓、蓮子，以及各色糕點，這些食物的擺放方式極其講究，呈尖錐形。只要拿走一顆，就能很明顯地看出來。

自從懷孕其，聶傾城就不曾喝過酒，她的記憶中也記不得酒是什麽滋味，只是從很多書本中知道酒水能麻痹人的大腦，讓人忘卻煩惱，放松心情。

若是醉了，就不用擔心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兒了。

這樣想著，聶傾城以糕點作下酒菜，開始喝了起來。

這酒水入口綿軟甘甜，還帶著淡淡的合歡香。

原本緊繃的神經頓時松懈了下來，她忍不住又多喝了幾杯。

喜宴上，因著皇帝在場，場面很是和諧。

在場的客人都是一邊靜靜地飲酒吃菜，一邊觀看歌舞。

蘇堯只有五個兒子，蘇君華大婚，本該所有的兄弟都來的，但宴會上只有蘇澈來了。

大皇子蘇綽謀反未遂被囚，二皇自小體弱，離開皇宮在外修行未曾回宮，但派人送了賀禮來，四皇子相當於被幽禁府中，只許玉蓮派人送了賀禮來。

蘇澈攜林氏同來，但席間很少與林氏交流，只管一個勁兒地往口中灌酒。

婚禮上看到聶傾城遲疑的時候，他曾有沖上去將她帶走的沖動，可是，他終究沒有那個勇氣，也沒有理由。

聶傾城，或者說白晴雪，她本就是五弟未婚的王妃，只是因著阿依蘭的插足才不得不分開，如今又回到了五弟身邊，他應該為她感到高興才是。

愁悶了要喝酒，高興了，也要喝酒。蘇澈又繼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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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有個侍女給蘇君華送酒，不知在蘇君華耳邊說了什麽。

緊接著，蘇君華猛地往自己口中灌酒，不一會兒便醉了，醉得步履蹣跚，眼神迷離，瘋瘋癲癲。

蘇堯見此，讓人扶了他回新房。

離開大廳後，蘇君華的眼睛變得異常晶亮清明，走路的步子也不再虛浮，而是沈穩有力的。

揮退了扶著他的侍女，他往沁園的方向走去，健步如飛，哪裏還有方才醉酒的樣子。

他停在了新房外，聽到裏面杯盤相互碰撞發出的清脆響聲。

守在房外的侍女欲為他打開房門，卻被他揮手遣退。

蘇君華站在門外，聽著裏面的聲音。

“姑娘，別喝了，你醉了！”素素勸誡的聲音。

“我沒醉！好喝……”

“蘇瑜……我嫁人了，你高興了嗎？哈哈……”

“蘇瑜……你個混蛋！”

蘇君華在房外站著，拳頭緊握，青筋直冒，指節青白。

他赫然踢開而入。

素素聞聲，一緊張，手足無措起來，而聶傾城醉了酒，又鬧得荒唐，素素一臉為難。

“出去！”蘇君華一聲低喝。

素素猶豫再三，太子應該不會傷害姑娘，這才放心離開了新房。

蘇君華看著醉酒的聶傾城抱著桌沿醉眼迷離地傻笑，心中鈍痛，面色變得越發陰沈。

他一把將聶傾城從地上拉扯起來，桎梏住她的身子，手仍舊緊緊握著她的手腕：“白晴雪，你是我的人！不可以再記著別的男人！”

她忽地一笑：“又是白晴雪！你們都是白晴雪！我恨死白晴雪了……我只不過是她的替身！”

她趴在他的身上大哭起來，淩亂的妝容被酒水浸濕，花了一片。

他陰沈的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終是將胡亂掙紮著的她抱回了喜床上。

她極不安分，雙手還是胡亂揮舞著，抓到什麽就亂扯什麽。

蘇君華不知點了她的哪處穴位，她方才安定下來。

他對著門外吩咐：“素素，去打些溫水來！”

不一會兒，素素送了一盆溫水和幹凈的面巾進來，她本想替聶傾城收拾一番，卻被蘇君華遣退，他竟要親力親為。

自聶傾城回來，他從沒有親自照顧她，大都與她保持一定的距離，因為她對他都是不理不睬，就算是她生產過後的那段時間，他也只是讓人好生照顧她，偶爾來看看她，並沒有像從前那樣親自照顧她的生活起居。

蘇君華將她臉上的酒漬和食物殘渣都擦洗幹凈，順帶也將她身上已經花了的妝容洗去，露出她本來的樣貌，膚白如雪，晶瑩如脂。

在他的眼裏，那些胭脂水粉畫出的虛假妝容遠不及她的素顏美麗。

可是，她的面色向來白皙，幾乎從不會臉紅，此番臉上的紅霞是怎麽回事？

莫不是酒水喝多了的緣故？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灼燙的。

她的肌膚一向冰涼如雪……

他急忙解了她的穴位，而她臉上的潮紅不僅沒有褪去，反而像封堵被解開，這緋紅越發濃重了。

“熱……”

她嚶嚀著，能活動的手開始扯身上的衣服。

蘇君華眸光一緊，制住她不安分的手，目光環視著屋內，最後定在桌上那壺禦賜的合巹酒中，純金的細嘴酒壺上鑲嵌著各種寶石和浮雕，緊封的壺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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