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萱雅下來時，對著蘇婉清點頭問好，又轉頭看向顧誠哲道：“世子爺也來了？”小口微張，似是有些驚訝。顧誠哲微微一笑，道：“聽表妹說這地方好玩，便一同跟過來了。程小姐不會介意吧？”

“怎麽會呢？世子爺不嫌棄咱們這小地方寒酸才好。不過這是新修建起來的，環境還算不錯。”她說道，“沒想到你們表兄妹感情這麽好。”

蘇婉清道：“表哥待著無聊，出來透透氣罷了，並不是為了陪我。”看出程萱雅點這件事的意思，蘇婉清說道。但見顧誠哲沒有解釋，心裏湧上來一股氣悶。自己這是怎麽了？原本是隔岸觀火的局外人，現在難道已經不知不覺地陷在其中了。蘇婉清搖搖頭，暗自對自己說不可以。

“你又是嘆氣又是搖頭的做什麽？還不快些跟上來。”顧誠哲說道。

蘇婉清這才發現前頭那兩人並肩站著，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而自己方才想的太過入神，竟然已經落後他們許多了。提起裙子趕上來，未見顧誠哲搖了搖頭，道：“跟緊了，走神也要分地方。憑你腦袋這麽不靈光的勁，走丟了只怕是找不回來的。”

蘇婉清正要反駁，見程萱雅掩唇輕笑，不由地怒火更甚，但強行克制住了，忍了一瞬，道：“表哥擔心我，我心裏都知道的。”

顧誠哲道：“你若是真的知道，便好了。”

程萱雅應該是對這裏比較熟悉的，邊走邊向顧誠哲介紹，顧誠哲點頭回應，兩個人站在一起十分和諧。到了一處湖面，顧誠哲看了一眼蘇婉清道：“走了這麽大半天了，要不然坐下來歇息一下。”坐下來很快有人上來詢問是否需要吃食，顧誠哲先問了程萱雅有什麽愛吃的，程萱雅矜持地推薦了兩樣。蘇婉清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去看湖面。

湖水波光粼粼，偶有鳥雀掠過，便如萬千細碎的星子一齊湧入眼眸之中。風的聲音很細，水的聲音很柔，蘇婉清甚至聽見了葉子摩挲的聲音。

但是顧誠哲什麽都沒有問，便點了六七樣糕點讓人上上來。這本也不是什麽大事，蘇婉清在心裏勸慰自己道。在京城比這個更過分的事情他都做過，他顧誠哲就是這樣的人，不能因為現在稍微有了點親近的感覺，就自作多情覺得他要對自己好吧。勸服了自己，蘇婉清臉上洋溢出一個笑容。待糕點上了上來，那兩人談話，蘇婉清就認認真真地吃起糕點來。等到吃完了，蘇婉清覺得嘴巴裏有些膩，又捧了一杯茶來喝。茶的清香入了口，很快沖淡了那股甜膩膩的味道。再看那兩人是越聊越酣暢，頗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了。蘇婉清忍不住打了個呵欠，站起來道：“你們先聊，我去轉一轉。”

顧誠哲也站起來道：“歇得也差不多了，咱們走走吧。”對程萱雅笑道：“我這個表妹不大識路的，要是把她搞丟了，我娘怕是要唯我是問了。”

程萱雅道：“蘇姑娘至純至真，便是我見了也喜歡的。”

蘇婉清謙虛了一下，對二人的話題並不感興趣，便落後兩人一步，給兩人留足了空間。這樣整整消耗了差不多一天的時間，到了回去的時候已經快黃昏了。蘇婉清抱著終於解脫了的心思沖向馬車，沒想到馬車遲遲不走。掀開車簾，見程萱雅站在馬車前，道：“實在是打擾了，但是我府上的馬車忽然出了故障，可能要勞煩你們送我一程了。”

“不麻煩，不麻煩。”蘇婉清答道，把程萱雅請進來。心知肚明她是找了個理由想和顧誠哲多相處一陣子。顧誠哲坐下來，看著蘇婉清道：“累了？”

蘇婉清道：“應該是今日沒有午間休憩，所以有些疲憊。”她說完打了個呵欠，馬車行駛起來，混沌之間竟不知什麽時候睡過去了。再醒來時還在馬車上，但馬車已經停下了。蘇婉清打量四周，見自己靠在一張軟枕上，脖子被護住，這才睡得分外舒服。“咱們已經到了嗎？”

“到了，下車。”顧誠哲道。先行下了車。

蘇婉清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確定沒有流過口水的痕跡，這才安心下車。下了車她嚇了一跳，外面竟然天都黑了，天上幾顆星星忽明忽暗。她詫異道：“怎麽這麽晚了？看來你和程小姐還真是投緣。”

“你再睡會兒估計天都快亮了。”顧誠哲不冷不熱地說道。一旁的車夫插話道：“表小姐，程小姐早就走了。世子爺見姑娘睡著了，不忍心叫醒姑娘，這才停在這裏等姑娘醒來的。”

顧誠哲道：“多嘴。”

蘇婉清低了頭，但心情莫名好了些，主動對顧誠哲說道：“表哥，你餓不餓？咱們快回去吃飯吧。”

“就知道吃。”顧誠哲說道，但是腳步卻加快了些。

蘇婉清點了些快手菜，讓廚房趕緊上菜。兩副碗筷，兩人相對而坐，一時竟然無言。蘇婉清猶豫著要不要開口，見顧誠哲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什麽。蘇婉清又有些低落，道：“表哥可是喜歡那程小姐？若是的話，可能要勞煩表哥先把我和我娘帶到京城。後面我會自己向程小姐解釋清楚這件事，必定不會讓表哥為難。”

顧誠哲聞言，笑了，道：“我把你和姨母帶到京城之後呢？你預備怎麽做？你可有謀生的能力？”

蘇婉清知道他覺得自己身無所長，失了依仗必定無法生活，但是上一個世界裏面積累下來的經商本領還在，她自己也曾著手經營過，再加上身邊還有一些積蓄，做一些小本生意來說，應該不難。於是，蘇婉清抿唇一笑，道：“我預備做點生意。天大地大，我總不能夠如同莬絲花一般，就此纏繞著侯府過日子。”

“我對程萱雅並不心儀，你不必擔心。”顧誠哲道。燈火一下，他的眼神裏暈染了一層淡淡的繾綣。

蘇婉清覺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她下意識地避開顧誠哲的目光。低頭道：“我未曾擔心。表哥以後總要成家的，況且我又想要帶著我娘親一起生活。我想自己賺錢，讓娘親安心快樂的生活。”

顧誠哲道：“在我府上就不能安心生活了嗎？你這麽說，我娘怕是要傷心了。”

蘇婉清慌了，連忙道：“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姨母對我極好，這麽多年來事無巨細地照料我的生活，我何敢說姨母一個不好。只是我不可能一直在侯府上待著，我娘親與姨母是親姐妹，但是我娘親一直不願意向姨母過多求助，我想大約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娘親沒有告訴過我。我不想大家尷尬。而且借口同表哥有情脫離我家，已經是很幸運的事了。”

顧誠哲淡淡點頭，看向蘇婉清。見她猶如一只受了驚的兔子，才說完話便又立刻低下頭去埋頭吃飯了。他軟了心腸，初見蘇婉清時的敵對和防備都消失了，餘下的只有柔腸百結。他覺得自己離不開她，但是又怕驚了她。“你願意做什麽都可以，如果有什麽困難便告訴我。”

“好的，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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