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陌虞不認識離泫，便不由自主看向傾湮，他驚詫於傾湮不曾改變的容貌，可想想也是，這幾年他總是做一個夢，夢裏有兩個神，在越來越頻繁的夢到他們時，容貌也從模糊不清到能看清五官，其中一個的容貌和傾湮一般無二。

蕭陌虞不明白心底暗生的失落與喜悅，這兩種分明對立的感受竟然毫無違和的相撞，成了一種不可言說的感覺。

只是傾湮回來了，時隔四年，他並未有過和傾湮真正別離的感覺，所以除了驚喜，並無他言。

他不認識離泫，可始終覺得離泫有什麽讓他想要一探究竟的神秘，就好像他手中的誅神劍，而那種感覺，他也在傾湮身上體會過。

離泫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在心裏權衡再三，並沒有認為現在的蕭陌虞恢覆記憶。

畢竟他這一世的劫還未結束，所以藏在傾湮神魂中的屬於長生大帝洛虞的神體也沒有回歸。

離泫問，傾湮亦是想知道。

有什麽不同尋常麽？

蕭陌虞若有所思，看了眼手裏的誅神劍，說：“是它麽，方才不久前突然一陣震顫，難道不是因為感覺到姐姐的氣息才如此嗎？”

他其實並沒有把握，因為他對這把劍的了解應該沒有傾湮多，可現在看來，這把劍呆在他手中就像是活的，有生氣的，一旦到傾湮或者離泫手中，似乎就有沈寂了。

這道靈力究竟是從何而來，為何又到了誅神劍中呢？

傾湮在接過誅神劍的剎那，額間聖靈石以及離泫腰間的伏魔笛突然發出陣陣光束，閃爍著，去應和誅神劍內的靈力。

自九幽冥力而生的仙靈之氣，落入誅神劍中，然後又牽引了聖靈石和伏魔笛，莫非是……

“世上僅存的一縷還未被煉化的上古神力。”傾湮脫口而出。

就連離泫都不知道還有這樣一種靈力。

他所知的靈力都是由三界中人自體內修煉而出，哪怕是上古靈力，也是由上古神所煉化的，可本體即毀，除非像神器這般承載了的上古靈力依舊被保持下來，其他的沒有本體，便早已消散於天地間，哪還有什麽上古靈力能單獨存在於此。

“若是上古靈力，它之前又會在哪兒？”沒有承載物，它不可能還保持如此精純，離泫的疑惑很正常。

傾湮忽而想起了崩塌的瀾海，便問：“你可知幽冥廣府中的黑袍人和老者？”

“什麽？”離泫有些茫然。

傾湮這才想起，幽冥廣府她兩次踏入卻兩次安然，幫助她的人卻是至今都才不到他們的身份，他覺得黑袍人是洛兮夜，可洛兮夜分明已經魂歸天地，而另外一位老者從未見過，她也無法得知。

她都不知，離泫就更加不知道了。

“我在想，是不是那個時候靈力就跟著我們了。”傾湮推測，因為是伸出瀾海的緣故，這道靈力自然帶著瀾海獨有的氣息，而離泫恰好又是常年身處瀾海中，和這道靈力散發的氣息極為相似，所以它下意識的就選擇了離泫。

這樣的猜測或許可行。

傾湮想到瀾海邊遇到的幾位前輩，便越發覺得這個可能性更大了：“你可別忘了，我們出得瀾海也是多虧了幾位前輩的幫助。”

在瀾海中匿跡掩息這般久的上古神，為何初初見到他們兩個小輩就義無反顧幫助他們？

傾湮和離泫本來都以為是因著他們幫助破開了殺陣，可是以他們之能，在束縛他們的殺陣出現裂縫之時以自身靈力破開只是世間問題，用得著如此感激他們麽？

離泫這才驚覺：“因為這道靈力？”

他們對小了自己可能有數十輩的傾湮和離泫哪有什麽熟悉的好感，在他們眼裏，或許也只是可有可無的兩個生靈而已。

而聖靈石和伏魔笛中的上古靈力終究是已經被“馴化”了的，被兩件神器所承載，原本主神的氣息在神器沒有被激發時是無法釋放的。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便是方才那道靈力。

“這是一道帶著上古神氣息的靈力，”傾湮小心地在園囿殿外設下一張無人可穿透的結界，同時也屏蔽了裏面的氣息，“啊虞的誅神劍，我的聖靈石以及你的伏魔笛，本只是三件獨立的神器，可若是要將他們匯聚一起，融合三界靈力，那必然要有一道力量來中和。”

現在並不是融合的好時機，一來蕭陌虞身體略顯柔弱，修為不高，二來，人界才平靜不久，加上三界結界傾塌之際，人界並不安穩。

蕭陌虞聽得雲裏霧裏，傾湮所說的事情在他聽來簡直就是個閑來無事打發的神話故事而已。

可是他知道，這都是真的，不是因為故事本身，而是他看到了傾湮身後出現的紛飛戰火。

離泫恍然：“你的意思是，我們因它得到了瀾海諸神的認可，而也是需要靠它才能融合三神器？”

“我不明白的只是——”傾湮瞧著這道在三件神器中飛躍的靈力，“究竟是誰，會知道我們需要這種靈力。”

如果沒有這道靈力，他們還需要走很多彎路，等到時機成熟，想要融合三神器之際，他們還需要去尋這道虛無縹緲的靈力。

可它現在就在這裏！

“幽冥廣府，到底是什麽？”離線知道了有個空間的存在，他沒有去過，所以對它的了解只停留於它的神秘色彩。

而今，隨著瀾海崩塌，這個空間將不覆存在。

“那裏面的人——”傾湮悠然一驚，她似乎並未考慮過那兩位，只覺得他們一定能逃離那處地方。

“姐姐，你們是需要這三件神器拯救世人嗎？”蕭陌虞聽不明白傾湮他們的意圖，但他默不作聲這麽久，聽出了一些門道。

到底是少年皇帝，他在這個宮裏生活了這麽久，哪怕是面對從未見過的新世界，他也能在不經意間猜出一些規則。

傾湮有些歉意地摸了摸他的頭，猛然發現青年的身高早已超過她。

因為蕭陌虞還不是真正的洛虞，所以傾湮對他並不是身死相互，而始終有些若即若離，這時才發現，自己竟然不忍心這個自己無意相救的少年露出那種委屈卻也獨自忍受的寂寞表情。

“你現在修為還不高，所以得抓緊修煉，”傾湮不想逼迫他，可他畢竟是洛虞轉世，那就得承擔起自己的責任，“我這段時間和離泫住在宮裏指導你，你是誅神劍之主，有些事情遲早會告訴你的。”

因為姐姐說留下，所以他十分高興，不由地跑去尋秦夙唯幾人。

“你現在不告訴他真相，待到那時，他是否會恨你？”離泫不明白傾湮和洛虞之間的感情，他知道世間真情，可他們倆之間的感情似乎和這種毀天滅地的感情又差了些許味道。

傾湮卻一臉篤定：“他不會。”

他是洛虞，待到醒來，他便又是那個權掌南極的長生大帝。

“那便好。”

待到蕭陌虞將當初一路陪同的幾人都召喚至園囿宮時，幾人都不可置信地盯著傾湮。

“惜念，你可真是神仙下凡了？”夙煙長了幾歲，雖然看不出太多的變化，但感覺上比之前成熟了許多，“我師兄都開始像小老頭般蓄須了，看著就顯老許多，你怎麽能一點都沒有變化呢？”

雖然只有四年，但明顯在幾人身上留下歲月的痕跡，可傾湮卻像是過了四天，並沒有太大的變化，要說變化，唯有眼中笑意更加滿了。

這本來對傾湮就沒有太大的影響，這四年的時間對於她來說只是去了一趟瀾海而已。

恍然一過，才發現人界的變化可真是大。

“我不是神，神只是在這裏，”她點了點夙煙的心口，然後便朝大家介紹，“這是離泫，是我朋友。”

幾人相見，都感覺這個叫離泫的身上帶著和傾湮很相似的氣息，那是一種神秘的，並非他們凡人可以一窺的天機。

大家互相聊了幾句，都看得出傾湮有話要詢問秦夙唯，這位已經成為流桑國師的道墟觀弟子，早已經從外面提拔到內門，而經過道墟觀觀主的同意，被任命為流桑國師。

他留下，蕭陌虞也沒有走，其他人卻是識趣地退下。

雲飛很開心，無論傾湮變成什麽身份，她都是他們雲家的恩人，是他的小姐。

秦夙唯不明白傾湮還有什麽重要的事，不過靜等之時才感覺到，能讓傾湮嚴肅以待的必然又是大事。

果然，傾湮問：“你最近是否能感覺到人界有異變？”

她與離泫能感覺到是因為他們是神器之主，而又親歷從冥界逃至人界的經歷，在看到瀾海異動的時候就能感覺到了。

可若是人界呢？

秦夙唯倒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太大的動靜倒是沒有，自從太行山脈被封，這裏很久沒有動靜了，可是最近我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妥——”

這種感覺十分怪異，他也不隱瞞，但說出來他們或許也只當他思慮太多：“人界的氣運好像在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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