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人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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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涯知道了丈夫的名字，心中的那份失落感卻沒有少多少。
她父母恩愛，對她又十分寵愛，丈夫也是百裏挑一，對她也十分友好，她究竟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孟雪涯不懂。
很快，成親的日子就到來了。
迎親的隊伍很長，穿著大紅喜跑的朱晝看上去十分開心且俊朗，那熟悉的輪廓讓孟雪涯心中的失落一下子平穩了不少，就好像是看見了什麽讓自己放心的東西一樣。
如果，如果丈夫是這個人的話，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孟雪涯蓋上紅蓋頭，在父親的背負下上了花轎，聽著花轎外的吹拉彈唱，仿佛覺得那些歡快的樂器距離自己十分遙遠，仿佛不在同一個世界一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恭喜恭喜。”
“佳偶天成，天造地設啊。”
“來來來，喝一杯，喝一杯。”
孟雪涯聽著周圍的聲音，被人攙扶進了一個房間，然後靜靜的坐了下來。從清晨到現在，孟雪涯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這就成婚了？對方是朱晝？
“夫人，夫人。”一個聲音響起，“夫人，為夫來晚了，夫人莫怪。”
“夫君哪裏話？”孟雪涯微微搖頭，“你我夫妻一體，怎麽能去責怪夫君？”
“夫人，時候不早了，我們安歇了吧。”
孟雪涯被掀起了紅蓋頭，看著眼前那俊秀的男子面貌，心中生出一點隱秘的欣喜來。
朱晝，朱晝。
半年後。
“恭喜兩位，朱夫人這是有喜了。”大夫摸著胡子哈哈笑道，“在下可要討一杯水酒喝。”
“好好，多謝大夫，多謝大夫。”朱晝激動的保住孟雪涯，“夫人，我要當爹了。”
“你……你這個逆子，還不將你媳婦兒放下來？”朱母見狀，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媳婦兒現在可不能亂動，你小子給我小心點兒，還不去念你的書去，馬上就要科舉了。”
“好好好，娘，你好好照顧阿雪。”
“這還用你說？”朱母罵了一句，“還不快去？”
“娘。”孟雪涯拉了拉朱母的衣角。
“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他。不過你現在可是雙身子，要小心。這幾個月我來照顧你，對了，這種好事也要和親家好好分享一下，你等著啊，我去請親家公親家母過來，這可是大喜事！”
孟雪涯低頭摸摸自己的肚子，似乎不敢相信這裏面真的有自己和朱晝的孩子。
生產的那一天，恰好是夫君放榜成績出來的那一天。
“恭喜恭喜，朱公子這一次中了，舉人第一呢！”
“哈哈哈，還請你喝杯水酒。”
“老爺老爺，少夫人生了，是個兒子。”
“雙喜臨門，雙喜臨門哪！”
“這兒媳婦當真是旺夫之相啊。”
“這兒媳婦娶得好娶得好哇！”
孟雪涯看著激動的公婆和父母坐在自己的床前，還有一個小小的包裹，裏面是一個長得白白嫩嫩的小嬰兒，看著分外可愛。
“夫人，你看，兒子像不像你？”朱晝微笑著問道。
“哪裏，像你才對。”孟雪涯回答道。
沒過幾年，孟雪涯再度懷孕，丈夫也因為考試的緣故，全家去了京城。孟父孟母也跟著一道，並且在京城裏還開了屬於自己的店鋪。聽說母親近來懷孕，喜得父親每天逢人就樂呵呵的笑。只是母親怕羞，很少出門。
丈夫朱晝對她深情不移，哪怕中了探花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心意。不但拒絕了別人送的妾侍歌姬，每日幾乎都按時回家，從來不在外面過夜。孟雪涯第二次生的乃是一對龍鳳胎，日子也很好，是大年初一，相師都說是有福氣的。這幾年在京城，若說誰最讓人羨慕，非孟雪涯無疑了。
她起初不過是個木匠女，卻一路跟著丈夫順風順水，如今已經是三品大員的妻子。兒子聰明穩重，小小年紀已經中舉，女兒生的漂亮可愛，還未長成就有無數人上門想要提前訂了親事。更加讓人稱道的是丈夫朱晝數十年如一日，從來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這樣的日子，便是拿神仙來做也是不肯換的。
孟雪涯日子過得舒心，人也越來越好看，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紅。
但孟雪涯卻迷上了佛道，時不時的就會請和尚道士前來詢問，仿佛心中有什麽東西過意不去。
“夫人，佛道不過都是騙人的東西，你信它可以，卻不能太過癡迷。”朱晝語重心長道，“什麽長生不老，什麽平日飛升都是戲本子裏才會出現的東西。你看古往今來，王侯將相無數，又有誰真的得到長生了呢？你我夫妻多年，如今兒女雙雙長成，哪怕為了他們的名聲考慮，也不能再過多的崇信這些妖人了。”
“我知道了。”孟雪涯微微點頭，“我總覺得像是少了點什麽，卻又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我們還要給兒子相看媳婦呢。最好媳婦兒可以像你一樣聰明漂亮能幹，不然我們兒子這麽調皮，怕是管不了他。”
“去，哪裏你這麽說兒子的？”孟雪涯笑著推了一下，“我一定要給兒子選個好的。”
“老夫人，老夫人，小少爺小小姐他們都來給您賀壽了。”周圍的管家笑瞇瞇的說道，“您看吶，都在。”
孟雪涯回過神來，對了，這是她六十大壽，她的丈夫朱晝已經告老，如今全心全意的培養孫子呢。
“你們過來，讓奶奶好好看看。”
“是，奶奶。”
“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奶奶……”
“好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奶奶最近新得了一份筆墨紙硯，你們都有，都有。”孟雪涯樂呵呵的笑道。
“婆婆，最近京城裏可有不少女兒家希望您去當全福夫人呢，整個京城裏，沒有比您更適合的了。”
“是啊是啊婆婆，我這邊也有不少人請求呢。”
孟雪涯微笑著看著周圍的場景，笑瞇瞇的問道，“哎呀，是什麽人成親啊？”
“是諸葛家的小公子，諸葛旭之。這位小公子可是生的太好了，唉，聽說他要成親，不知道多少女兒家傷心呢！”
“諸葛……旭之？”孟雪涯聽見這個名字，手不由的抖了抖，“你說，諸葛旭之？”
“婆婆，婆婆您怎麽了？”幾個兒媳連忙湊上來，不明白孟雪涯為什麽會突然昏倒過去？一旁的的朱晝也不明白，妻子好好的，怎麽會在這個大喜之日暈倒了？大夫來了，也只說可能是勞累了，多多休息就會好。
可誰也沒有想到，等到孟雪涯醒來之後，竟然要求出家當道士？這無異於一個晴天霹靂，震得朱家上下都不得安寧。
“母親，母親不可啊，您難道要拋下兒子孫子和父親了麽？我們一家人這麽多年都開開心心的，您若是有哪裏不滿意，盡管說啊。”
“對啊母親，您要是出家了，我……我還怎麽活？”
“母親。”
“別喊我母親。”孟雪涯神色冰冷，“我不是你們的母親。”
“天哪天哪，母親一定被魘著了。”
“你要是敢離開這裏，你就再也不要回來。”多年不曾紅臉的丈夫怒氣沖沖，“我果然不該放任去見什麽和尚道士，竟然連你的心智也迷了去？要是你現在認錯，我就當沒有發生過這回事。”
“母親，母親，難道您和我們在一起不開心麽？在這裏，您要什麽就有什麽，您有兒女，有相公，有可愛的孫子孫女，您當真要拋下這一切去當什麽道士麽？”
“對啊，母親，我……我懷孕了。”兒媳婦嬌滴滴的回答道，“您難道就忍心您的小孫子沒有見過自己的祖母麽？”
孟雪涯揉揉額頭，心裏仿佛有個聲音在勸自己留下來。
“留下來吧，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呢？丈夫恩愛，兒女雙全，父母也是開開心心的離去，你想要什麽沒有？或者說，你想要恢覆年輕，想要當一國之母也是可以的啊。”
“出去以後，你能有什麽？漫無止境的追殺，隨時可能會爆發的體質，甚至可能還有許多許多你沒有辦法承受的事情，但是在這裏，你什麽都有。”
“留下來吧，留下來吧……”
“閉嘴，我叫你閉嘴，你們統統給我閉嘴！”孟雪涯大聲喝道，“你們不過是我心中的一抹幻象，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要長生，我要自由，我要找真正的諸葛晝，而不是一個莫須有的替代品！”
哢擦一聲。
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
下一刻，孟雪涯眼前的幻象徹底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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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母恩愛，對她又十分寵愛，丈夫也是百裏挑一，對她也十分友好，她究竟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孟雪涯不懂。
很快，成親的日子就到來了。
迎親的隊伍很長，穿著大紅喜跑的朱晝看上去十分開心且俊朗，那熟悉的輪廓讓孟雪涯心中的失落一下子平穩了不少，就好像是看見了什麽讓自己放心的東西一樣。
如果，如果丈夫是這個人的話，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孟雪涯蓋上紅蓋頭，在父親的背負下上了花轎，聽著花轎外的吹拉彈唱，仿佛覺得那些歡快的樂器距離自己十分遙遠，仿佛不在同一個世界一樣。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
“恭喜恭喜。”
“佳偶天成，天造地設啊。”
“來來來，喝一杯，喝一杯。”
孟雪涯聽著周圍的聲音，被人攙扶進了一個房間，然後靜靜的坐了下來。從清晨到現在，孟雪涯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我這就成婚了？對方是朱晝？
“夫人，夫人。”一個聲音響起，“夫人，為夫來晚了，夫人莫怪。”
“夫君哪裏話？”孟雪涯微微搖頭，“你我夫妻一體，怎麽能去責怪夫君？”
“夫人，時候不早了，我們安歇了吧。”
孟雪涯被掀起了紅蓋頭，看著眼前那俊秀的男子面貌，心中生出一點隱秘的欣喜來。
朱晝，朱晝。
半年後。
“恭喜兩位，朱夫人這是有喜了。”大夫摸著胡子哈哈笑道，“在下可要討一杯水酒喝。”
“好好，多謝大夫，多謝大夫。”朱晝激動的保住孟雪涯，“夫人，我要當爹了。”
“你……你這個逆子，還不將你媳婦兒放下來？”朱母見狀，忍不住罵了一句，“你媳婦兒現在可不能亂動，你小子給我小心點兒，還不去念你的書去，馬上就要科舉了。”
“好好好，娘，你好好照顧阿雪。”
“這還用你說？”朱母罵了一句，“還不快去？”
“娘。”孟雪涯拉了拉朱母的衣角。
“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他。不過你現在可是雙身子，要小心。這幾個月我來照顧你，對了，這種好事也要和親家好好分享一下，你等著啊，我去請親家公親家母過來，這可是大喜事！”
孟雪涯低頭摸摸自己的肚子，似乎不敢相信這裏面真的有自己和朱晝的孩子。
生產的那一天，恰好是夫君放榜成績出來的那一天。
“恭喜恭喜，朱公子這一次中了，舉人第一呢！”
“哈哈哈，還請你喝杯水酒。”
“老爺老爺，少夫人生了，是個兒子。”
“雙喜臨門，雙喜臨門哪！”
“這兒媳婦當真是旺夫之相啊。”
“這兒媳婦娶得好娶得好哇！”
孟雪涯看著激動的公婆和父母坐在自己的床前，還有一個小小的包裹，裏面是一個長得白白嫩嫩的小嬰兒，看著分外可愛。
“夫人，你看，兒子像不像你？”朱晝微笑著問道。
“哪裏，像你才對。”孟雪涯回答道。
沒過幾年，孟雪涯再度懷孕，丈夫也因為考試的緣故，全家去了京城。孟父孟母也跟著一道，並且在京城裏還開了屬於自己的店鋪。聽說母親近來懷孕，喜得父親每天逢人就樂呵呵的笑。只是母親怕羞，很少出門。
丈夫朱晝對她深情不移，哪怕中了探花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心意。不但拒絕了別人送的妾侍歌姬，每日幾乎都按時回家，從來不在外面過夜。孟雪涯第二次生的乃是一對龍鳳胎，日子也很好，是大年初一，相師都說是有福氣的。這幾年在京城，若說誰最讓人羨慕，非孟雪涯無疑了。
她起初不過是個木匠女，卻一路跟著丈夫順風順水，如今已經是三品大員的妻子。兒子聰明穩重，小小年紀已經中舉，女兒生的漂亮可愛，還未長成就有無數人上門想要提前訂了親事。更加讓人稱道的是丈夫朱晝數十年如一日，從來不多看別的女人一眼。這樣的日子，便是拿神仙來做也是不肯換的。
孟雪涯日子過得舒心，人也越來越好看，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眼紅。
但孟雪涯卻迷上了佛道，時不時的就會請和尚道士前來詢問，仿佛心中有什麽東西過意不去。
“夫人，佛道不過都是騙人的東西，你信它可以，卻不能太過癡迷。”朱晝語重心長道，“什麽長生不老，什麽平日飛升都是戲本子裏才會出現的東西。你看古往今來，王侯將相無數，又有誰真的得到長生了呢？你我夫妻多年，如今兒女雙雙長成，哪怕為了他們的名聲考慮，也不能再過多的崇信這些妖人了。”
“我知道了。”孟雪涯微微點頭，“我總覺得像是少了點什麽，卻又想不起來。”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我們還要給兒子相看媳婦呢。最好媳婦兒可以像你一樣聰明漂亮能幹，不然我們兒子這麽調皮，怕是管不了他。”
“去，哪裏你這麽說兒子的？”孟雪涯笑著推了一下，“我一定要給兒子選個好的。”
“老夫人，老夫人，小少爺小小姐他們都來給您賀壽了。”周圍的管家笑瞇瞇的說道，“您看吶，都在。”
孟雪涯回過神來，對了，這是她六十大壽，她的丈夫朱晝已經告老，如今全心全意的培養孫子呢。
“你們過來，讓奶奶好好看看。”
“是，奶奶。”
“奶奶，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奶奶……”
“好好好，你們都是好孩子，奶奶最近新得了一份筆墨紙硯，你們都有，都有。”孟雪涯樂呵呵的笑道。
“婆婆，最近京城裏可有不少女兒家希望您去當全福夫人呢，整個京城裏，沒有比您更適合的了。”
“是啊是啊婆婆，我這邊也有不少人請求呢。”
孟雪涯微笑著看著周圍的場景，笑瞇瞇的問道，“哎呀，是什麽人成親啊？”
“是諸葛家的小公子，諸葛旭之。這位小公子可是生的太好了，唉，聽說他要成親，不知道多少女兒家傷心呢！”
“諸葛……旭之？”孟雪涯聽見這個名字，手不由的抖了抖，“你說，諸葛旭之？”
“婆婆，婆婆您怎麽了？”幾個兒媳連忙湊上來，不明白孟雪涯為什麽會突然昏倒過去？一旁的的朱晝也不明白，妻子好好的，怎麽會在這個大喜之日暈倒了？大夫來了，也只說可能是勞累了，多多休息就會好。
可誰也沒有想到，等到孟雪涯醒來之後，竟然要求出家當道士？這無異於一個晴天霹靂，震得朱家上下都不得安寧。
“母親，母親不可啊，您難道要拋下兒子孫子和父親了麽？我們一家人這麽多年都開開心心的，您若是有哪裏不滿意，盡管說啊。”
“對啊母親，您要是出家了，我……我還怎麽活？”
“母親。”
“別喊我母親。”孟雪涯神色冰冷，“我不是你們的母親。”
“天哪天哪，母親一定被魘著了。”
“你要是敢離開這裏，你就再也不要回來。”多年不曾紅臉的丈夫怒氣沖沖，“我果然不該放任去見什麽和尚道士，竟然連你的心智也迷了去？要是你現在認錯，我就當沒有發生過這回事。”
“母親，母親，難道您和我們在一起不開心麽？在這裏，您要什麽就有什麽，您有兒女，有相公，有可愛的孫子孫女，您當真要拋下這一切去當什麽道士麽？”
“對啊，母親，我……我懷孕了。”兒媳婦嬌滴滴的回答道，“您難道就忍心您的小孫子沒有見過自己的祖母麽？”
孟雪涯揉揉額頭，心裏仿佛有個聲音在勸自己留下來。
“留下來吧，你有什麽不滿意的呢？丈夫恩愛，兒女雙全，父母也是開開心心的離去，你想要什麽沒有？或者說，你想要恢覆年輕，想要當一國之母也是可以的啊。”
“出去以後，你能有什麽？漫無止境的追殺，隨時可能會爆發的體質，甚至可能還有許多許多你沒有辦法承受的事情，但是在這裏，你什麽都有。”
“留下來吧，留下來吧……”
“閉嘴，我叫你閉嘴，你們統統給我閉嘴！”孟雪涯大聲喝道，“你們不過是我心中的一抹幻象，這不是我要的生活。我要長生，我要自由，我要找真正的諸葛晝，而不是一個莫須有的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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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什麽東西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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