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內陰暗潮濕，還有老鼠作伴，還好有一處還算幹凈的石塌可以躺著休息，上面的幹草被一空拿到地下，將被送到牢裏時分發的被子鋪在上面。至於為什麽有被子，那就是因為一空還沒有被審訊過，好不容易抓到，總不能就讓她在牢裏凍死了。

一空躺在石塌上看著頂上唯一透氣的小窗戶，也就只有老鼠才鉆的過去，方方正正的一個普通椅子面大小，被手指粗細的鐵棍封了十道。隱約有些光亮從上面投射下來，不然還真是以為自己到了地獄。

本想著趁著他們幾個人大打出手亂成一團的時候逃跑，卻沒想到他們為了銀子還是一起把她送了進來。

如今她最擔心的還是萬千，之前跟那醫館的老者說好了晚上就回去，卻不曾想到自己會被一夥人盯上送到牢裏。也不知道萬千如今怎麽樣了，那老先生會不會救治他。

一空躺在榻上閉了眼睛，耳邊盡是從前萬千的說笑聲。求醫時雖是沒人願意幫忙，但萬千至少也在身邊，就算是死，也是安心。現下被囚禁在地牢不見泰日，全然不知道他的情況，又能如何不惦念。

被關了一晚之後，第二天便被幾個衙役帶到了公堂之上。明鏡高懸四字牌匾之下，坐著的是一個身穿寶藍色官服的長須男子，一空跪在堂下，並未擡頭。她心裏知道，再好的官也不過是將事情處理妥當，律法可以約束人的行為，卻約束不了人類的貪婪心性。

那縣官先是在桌上敲了一下驚堂木，隨後便朗聲詢問著。

“堂下女子蓄意縱火，燒毀房屋，時隔兩年終於被捉拿歸案，你可知罪？”

這縣官只知道自己縱火，卻不知道昔日那男子是如何欺辱丫鬟和她的，不然自己又何至於要殺了男子一家人。想到這裏一空才發覺不對。她是殺人之後才放的火，這縣官倒是奇怪，只提起來縱火。

還是說，他並不知道人是自己殺的，更不知道自己就是滿門抄斬後唯一留下的秦家孤女。這樣說來，事情倒是簡單了。

既然他不提，一空也就不打算提起其他的事，只想著辦法盡量為自己開脫，畢竟能快點出去才是正經。反正男子一家已經死了，這會兒還不是由著她說。她便直接給那縣老爺磕了個頭，裝作無辜的模樣哭訴。

“縣老爺有所不知啊，那幾間房便是民女從小長大的地方，我怎麽會蓄意縱火把自己的家燒毀……還請大人明鑒。”

縣官一時間也是為難，這事情過了兩年多，不看卷宗他都快忘記了，被燒毀的房子廢墟也早就被收拾幹凈，那地方又被蓋了房子住進了另一家人。難不成還去人家家裏調查之前的事情，那必然是不會有收獲的。

實在是審不下去便直接退了堂，一空便又被押回牢裏去。好在一空這樣未經審訊的，在犯人中待遇算是不錯，一日三餐都不少。才從公堂回來，就有衙役端著一碗飯一碗菜送進她的牢房裏。

衙役看著一空長得漂亮又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便是從他們的飯菜中夾了兩塊紅燒肉送進她碗裏，一邊轉身出去一邊和身邊的另一個獄卒低聲念叨著。

“真是造孽啊，你說這小姑娘也就十四五歲，看著文文弱弱的，怎麽可能放火殺人呢，八成是咱們知縣也不知道當年那件事是怎麽回事，不知道從哪找了個半大孩子頂罪。”

一旁的獄卒也是輕嘆口氣，似乎也是覺得一空不會做出那樣的事。

“誰說不是呢，都過去兩年了忽然送來一個小姑娘就說是她放的火，無憑無據的誰知道當初是怎麽回事呢。”

一空倒是樂得熱乎的飯菜裏多了兩塊紅燒肉，一邊吃著一邊伸著脖子去看那兩個獄卒的腰間有沒有鑰匙什麽的。可是似乎並沒有，為了防止犯人逃跑，鑰匙都是統一保管，只有開門關門才會用到，送飯都是從鐵棍的縫隙。

這要是想逃出去怕是話不容易，她不可能憑借自己的力量截斷鐵棍，又碰不到鑰匙，更沒有相熟的人回來救。

又過了幾日，一空便再次被押到公堂上。那縣老爺還是和之前一樣的說辭，不過像是重新看過卷宗，想起來了那家人被殺的事。

“本官前幾日重讀了卷宗，發現那房間裏的人都是死於非命。當時舉報你縱火的人現在雖然找不到了，但是當時他是親眼看見你縱火後逃離的。想不到你年紀不大，竟然還殺人放火！從實招來，本官或許還可從輕處理。”

一空想著這家夥難不成還真打算好好的重審這案子，沒有證據又找不到證據，還真是癡心妄想。她知道這件事根本查不清楚了，便跪在堂下開始為自己開脫。

“大人你說那人證是看到我縱火後逃離，他可曾看到我是如何縱火？”

那縣官便是一楞，倒也確實無從回答。一空緊接著又說道。

“當日民女是失手打翻了燭臺，燭火點燃了院中的幹柴才會燒起來，我本想滅火，卻不想火勢一刻比一刻大，驚慌之下才逃走的。至於您說的殺人，我真是毫不知情。”

縣官顯然是不信，站起身逼問道。

“毫不知情？院內四人已死你竟不知道麽？來人，給人拉下去打！在場的只有你一人你不知情還有誰知情？”

一空就如此便被打了板子，好在那衙役們看著一空年紀不大，手下都留了請，板子打在背上尚可忍受，一空便低頭哭了起來。

“冤枉啊大人，家中的四人，兩位是我的長輩，另外兩個是我的父母。我就是再狠心也不會不會殺害他們之後又放火燒了自家院子啊！大人……您要信我一句啊，我如今尚不滿十五歲，從小也是和父母一起居住，真的絕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啊大人！”

她就這麽哭喊著給縣官演戲，就算是挨了板子也依舊是不承認殺人一事，因為她知道，一旦承認了，她也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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