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秦英俊之後，秦一空繼續在人世間游歷，也漸漸變得蒼老。

最終，似乎是知道了自己大限將至，她找了一處山洞，靠著閉上了眼睛。

一空第一世時，是在夜夜的夢寐成真，心如死灰之下，選擇了自殺，去那忘川河邊飲下忘情水，欲圖解開這前世的孽緣。

那時她看著滿眼通紅的唐三，心是絕望的，那忘川河畔的長路之下，再好看的彼岸花都吸引不了她的註意力，一空只是低著頭，麻木地走著，滿心皆是悲愴。

過忘川，飲下忘情水，求不再糾纏，換一世安寧。

然而一空想錯了，縱然她選擇了遺忘，卻沒有明白，逃避從來無法解開因果糾纏。

第二世，她忘了，但是唐三沒忘，苦苦糾葛之下，是人間的生靈塗炭。

於是一空又選擇了自我了結，只是在這之前，她的手上沾上了唐三的鮮血。

終於換來了人間太平，在那西天之上，面對如來的寬恕，一空只留下了一個瀟灑的背影，忘川河邊，她依舊對著跟著孟婆打招呼，什麽都不飲，帶著那些前世的糾葛與愛恨，去找尋自己下一世的自由。

一空找到了，第三世，她化作為人間的逍遙散仙，頂著一身道士的長袍，打著降妖除魔的名號，游覽了許多地方，閱盡了人間的世俗百態。

前半生，要說瀟灑，那是的的確確的自在，閑來無事便幫著人類消災解難，換些銀兩去酒家處喝酒，喝得醉醺醺還要逗弄些碰到的小妖怪，碰巧趕到人類的集會，便看熱鬧一般去玩耍，也算是嘗遍的人世間的美食，看遍了凡塵俗世的盛景。

前半生一空獨身一人，雖說了無牽掛，但在人間穿梭，卻像個過客，趕著逢年過節，家家皆是團圓的時刻，一空孤身一人，雖自在，卻顯得煢煢獨立。

後來，自從她在雪夜遇到那個孩子之後，人生便變得不一樣了。

她不再像當初那樣，可以毫無顧忌地游行世間，剛相遇時，那孩子不過六七歲的大小，身子骨嬌弱，還需要一空的時時照看。

一空也沒有辦法，只好收斂了自己的一腔玩心，用出了自己最大的耐心來照看，一點點將他養大，教他一些防身的法術。

那孩子生性淡泊，剛開始時甚至不願說話，常常與一空鬧脾氣，所幸一空也不惱，依舊時時的掛念著他，漸漸的，他便也對一空生出了信任。

二人便是在這世間一同行走，相依為命了。

然而一空雖為妖王，但到底還是在這人間的輪回裏，依舊是一副肉體凡胎，也逃不過死亡。

這是這次，再不是滿心絕望與憤恨，也不是拔劍自向，她只是像所有的老人一樣，平靜而安穩地接受了死亡。

這人世間，她經歷過看過，便也是滿足了，非得說有什麽遺憾的話，那就是對那孩子最後一點的牽掛。

但是他已長成了少年，在一空的教導之下，一定能好好的活下去。

那麽，自己便也就放心了。

一空再次踏上了這忘川河畔之時，心中是無比平靜的。

她曾無數次來到此地，被那如來打敗，心含憤恨過，親眼看到唐三成魔，滿心絕望過。

這忘川河畔的彼岸花，她是從來沒有好好看過一次。

而這次，她便再無什麽遺憾，那牽著她的鬼差滿臉戰戰兢兢，秦一空地府便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傳聞間是頂頂的飛揚跋扈，但是在他手上的這個魂魄卻不同，她只是無比安靜地走著，轉頭欣賞著兩邊的彼岸花，是無比的安寧。

“這花可真美啊。”一空感嘆道。

“是啊，姑娘喜歡就好。”

一空擡起頭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奈何橋上，眼前是她熟悉的老朋友：孟婆。

孟婆看一空那雙眼睛，便明白她已經變了太多，便欣慰地笑了起來。

“恭喜了。”

一空如今看著老朋友，內心也是感慨萬分，擡頭打招呼道：

“好久不見了。”

那孟婆搖頭笑了笑：“老身在此處熬湯，已是成千上萬年，早就沒有什麽好久不見之說了，這一趟趟的輪回對老身來說，不過是片刻與須臾。”

“只是今日，看著秦姑娘這雙眼睛，卻是與之前太多的不同，倒真有了許久不見之感。”

一空笑了，是啊，這一趟游歷人世，自己確實變了太多，看遍了世間的人情冷暖，自身也無可避免沾上了人氣，更何況，她與那小孩的朝夕相處間，更是讓一空明白了心有所系。

“孟婆，你說的那愛，我想是我是明白了。”

經歷了此趟輪回，她明白了何當初竺清為何抱著犧牲一切的心去愛那星君，又明白了那三妹為何非得死死護住被魔氣沾染的大哥，這或許就是自己一直遲遲未能懂的，人類的愛恨。

孟婆卻是搖了搖頭：

“這人間的愛恨，懂了，未嘗是一件好事。”

孟婆在奈何橋前幾千年，看慣了這因為愛恨，心生痛苦而劍走偏鋒的人們，這愛恨如同軟肋，將所有的堅不可摧打破，磨出固執死守的偏執。

未嘗是好事啊，至少如今的一空，如果是面對曾經的師傅，是再也沒法心系大道，一路護送他走上西天，面對曾經的唐三，也無法狠下心來刺出手中的刀劍。

這秦一空天生的傲骨，一身本事註定淩駕於萬妖之上，成了當之無愧的王，但是若有了人類的愛恨，那麽註定被牽制。

更何況，她已經帶了太多世的記憶了。

一空正打算如往常一般踏入輪回，卻被孟婆拉住了衣袖。

卻見孟婆一反往常，手上端著一碗湯，向著一空伸去。

“一空，喝了這碗湯。”

一空卻是滿臉不解，她帶著記憶輪回這麽多世，都是孟婆替她打的掩護，更何況自己好不容易懂了愛恨，這次怎麽偏偏要自己忘記。

孟婆看出了一空的不解，回答道：

“你帶著記憶行走了太多世，腦間皆是前世今生的嘈雜，若是再如此積累下去，恐怕會瀕臨崩潰。”

一空見孟婆一腔好意，便緩緩推過了她手中的湯。

“無妨，你不用擔心，我受得住。”

孟婆見勸不過，只能搖了搖頭，讓出了輪回的路。

一空對著孟婆笑了笑，義無反顧地踏上了新的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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