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空還是守在了唐三身邊，她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人，心下湧起一絲怪誕的情緒，如果唐三沒有堅持下去，死掉了，那她會如何？

倘若曾經師傅因他人而死，一空必當將他們碎屍萬段。

倘若今日師傅因自己而死，一空卻是陷入了迷茫。

以身殉葬不是她的風格，如今的她也沒有理由再去保護師傅。唐三選擇了轉世，不能算她的鍋，她又怎麽能背？

一空略一思索，理智上，這件事是門兒清，然而情感上，她還是心如刀絞。

她不忍心唐三就這麽死了。更是不解他何來的勇氣褪去一身袈裟，選擇墮入凡塵。

昔日既然已經修成正果，就該好好面對前面的坦途，又何必再糾纏於人世？

喜歡？多麽輕率虛假的詞。

曾經師傅可以愛上一只妖精，引得一空和他決裂，現在他又敢說喜歡自己，這般移情別戀的情感要之何用？

“對，你該是恨我的。”一空垂眼看著躺在床上呢喃著“空空”的人，心下一片覆雜。

她試圖站起起來，卻在這瞬間被唐三一手牢牢抓住，她心下一驚，以為唐三已經醒來，卻不料此時低頭一看，後者還是閉著雙眼，呼吸均勻。

想來是本能的反應。

一空笑了笑，她想要慢慢抽回手，卻不料這唐三抓得死緊，叫她一動不得動，只好乖乖坐下。

一空又不能真的想卸了他這只胳膊，只好任由他抓著。

就這樣，她坐在床邊倒也陪了他一夜。

只是隨著天色漸漸敞亮起來，一空也多了些睡意，朦朧中，感覺有什麽東西向自己的臉蛋伸了過來，她微微閉上眼，陷入了夢鄉。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床上已經沒有了唐三的身影。一空有些驚異，她起身，往外走去，然而只看見一個女醫生和唐三的背影，他們似乎在聊著什麽，當女醫生轉過頭來的時候，臉色簡直就是煞白。

唐三對她說了什麽？

一空不知道，她的視野忽然一黑，就猛地栽倒在地。

“空空！”

“小姑娘！”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但是一空已經沒了意識。

當她的面前再次出現光的時候，再睜開眼，看見的卻不是唐三幾人，她往四周看了眼，只知道自己處於群山之中，周圍沒有一個人，想要出去，還得慢慢爬。

忽然她覺得有些不對，垂眼看了下自己，卻見自己腰間掛著一柄長劍，將其提起一看，竟然是和她分別多時的浮法劍！

她已經有太久沒有見過浮法劍了，這把陪伴她許多時候的寶劍，被如來取走後，便沒了音訊。現在怎麽又回到了這裏？

這是夢？

能讓她沒有防備地跌入夢境，難道這是哪位夢魘大能編織出來的夢？

這裏的天空已經漸漸灰暗，她慢慢地往山間行走，口渴了便尋一處溪水多喝幾口，可是無論她怎麽走，最後都會回到原地。

索性，一空停下腳步，待在溪水旁邊，靜靜地看著天空。

很久沒有這麽安寧過了。

既然走不掉，便索性不走，看看這夢魘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在她等待過程中，天色也漸漸灰暗下來，當她仰首躺在草地上的時候，忽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低低的聲音。

“救命……”

聲音很低，如果不是一空仔細聽著，她都沒察覺到這道聲音。本來並不想搭理夢境中的這些幻象，誰知道這聲音一直縈繞在耳邊沒有散開，叫一空不禁扭過頭去卻是什麽都沒看到。

不是在這裏，那在哪裏？

一空腰間還別著浮法劍，她下意識摩挲了下劍柄，慢慢往前走去。

離那聲音越來越近，她也幾乎可以清晰地聽到一些粗喘聲，還有救命聲。

直到她走到山腰的時候，被一道結界圍堵住，一空一劍將結界破碎，緩步往內走去。

就在結界破碎的剎那，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一空擡起頭，直勾勾地看向前方，如果她的字沒認錯的話，那被鮮血浸染的臺階上掉落的牌匾上寫著的是“青雲觀”三個字。

青雲觀？

一空臉色陡然一變，她疾步往內走去，一直走進門內，她頓時一驚。

裏面全是屍體，成堆的鮮血幾乎要蔓延出來，一空神色頓時嚴肅起來，而站立在屍骸中間的那人背影卻是格外熟悉，也是格外陌生。

原本的一襲白衫被鮮血徹底染紅，他手上還提著一把劍，劍尖處還“滴答”著血液，最後他提劍砍殺的就是向一空求救的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絕望的眼神穿透過來，他還沒來得及掐一個訣，口裏呢喃著：“大師兄……”

被殺了。

一空站在門口，忽然覺得心下一片冰涼，她慢慢抽出腰間掛著的浮法劍，冷聲道：“你是玩什麽把戲？”

回首的那人，正是唐三。

只是唐三的雙眼已經變得赤紅一片，瞳仁中點綴著一絲金色，他全身上下都是殷紅一片，更是襯著他的臉蛋白皙如鬼。

他笑道：“你來了。”

一空：“人都是你殺的？”

“都是我。”他笑道，“我一直在等你。”

一空沈默了一瞬，她喝道：“你到底是什麽妖魔？竟敢偽裝成他的模樣欺瞞於我？待我出去，定然要將你碎屍萬段！”

唐三笑，他的笑容裏溢滿了悲哀，他說道：“為什麽不能覺得就是我本人？”

為什麽……

一空一怔，她往後退了一步，卻被門檻絆住。

唐三卻是一步步朝著她走過來，笑道：“我一直在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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