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四十九年，距離人間的升仙考試，還有一年。

各仙門都摩拳擦掌，準備在一年後的升仙上大顯身手，可各家也明白，要想把盛門從神壇上拉下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當初盛綸留下的一些法術，上可以窺動天機，下可以驅遣百獸，縱然這些年漸漸落末，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拔出一根汗毛也要比別的門派腰粗的，此番要是沒有一個打擊盛門的手段，明年的升仙考試就算去了也只不過給盛門做陪襯，一年後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例外。可又聽說今年盛門有了一個勁敵得意莊，一年後死氣沈沈的升仙考試突然熱絡了起來，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我看他們攻不下盛門，盛門這底子不是一般的厚呢。”

“未必，這得意莊雖然沒聽到過，可說是能和盛門匹敵，我看不是憑空的傳言。”

“要真是別門得了第一，熊太炎那糟老頭不得氣死！”

“這盛綸當時創建盛門時意氣風發，他創建盛門不願落俗套，原來只單稱一個‘盛’，後來人們叫著不方便，還是在後面附了一個門。這盛綸也算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了，只是不知道為何自己沒有成仙，死在了度化別人的路上？”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像盛綸這樣的人，怎麽會在乎自己是否會升仙呢？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風骨，宗師典範。”

“這盛門就算這次敗了，我也不覺得有什麽，你說這盛門這些年辦的是什麽事兒。盛綸當時為了各仙門交流，創立了仙林法會，這楞球熊太炎，直接拿錢挖了別人家的主力過來代替自己出征升仙考試，你說白養了這些人這麽多年的門派氣不氣！”

“這還有一個月就是仙林法會了，要是能讓這盛門輸上一次，滅滅這盛門的囂張氣焰，就算是輸上一年的錢我也不在乎。”

這些人在樓下說閑話，喝了些酒就把嗓門吊的老高，那聲音直接透過二樓，傳到了一個雅間裏面，那雅間裏的幾個人聽到這些話，尷尬地笑了笑，他們長發垂腰，並不完全束起，只有一個稍年長的把全部頭發梳了起來，露出了後衣領上黑底金線繡的一個“盛”字，這些都是盛門的第十九代弟子，馬上就要準備明年的升仙考試，如今盛門仙師熊太炎聽說了這得意莊的事情，便派遣了弟子出來，打聽得意莊。此時幾人也在這個飯館中吃飯，只是四副碗筷已經放下了三副，只有那個稍年長的仍然在吃。

“這些人可真夠惡心的，管他們什麽事！”說話的是一個少年，看樣子還沒有長全，說話也有些奶聲奶氣的，此人是鎖心閣的小兒子鎖琳，鎖心閣是鑄劍的頭等仙門，這鎖心閣的鎖老頭從不過問江湖事，一心鑄劍，所鑄之劍靈性是最高的，各名流都以能拿到鎖心閣的鑄劍為榮，近些年又給仙林大會提供用比試專用劍，現在正是風光無限，最鼎盛的時候。

“師父讓我們出來尋訪得意莊，沒想到就這樣碰上了，看來這得意莊真的名聲在外，劍指第一了。”說這話的是一個稍稍大一些少年，他長了一雙丹鳳眼，古香古色，此人是制作仙服的經緯仙苑的二公子紀敘明，家裏雖然不是大戶，但也算得上中等了。

“倒也沒那麽容易，就看仙林大會了，倘若得意莊真的劍指第一，仙林大會是不會錯過的。”一個女修士說道，她看起來眉目婉轉，穿著和少年們一樣的男款修士服，更加顯得氣質突出，如果不說話，估計大家都註意不到她。她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捧著一盅茶在品，此女雖不是仙門出生，但父親卻是凡間大儒，自小飽讀詩書，入了盛門完全是機緣巧合，姓藺名初梅字涵香。

“香香師姐，你說這得意莊名字起得也真是可笑，活活像個飯店的名字。”鎖琳看師姐說話了，便朝著師姐笑著說道。他說的沒錯，此時大家所在的這家做素菜最好的飯店，就叫老食莊。

“消息鳥放出去了麽？”那個最年長的終於吃完了飯，眼前的菜碟飯碗都空了，就連湯也被喝光了，這位是寒門出生，家中早就沒有了人口，因此斷了紅塵念頭，上盛門修仙。雖然他是寒門出生，卻學藝頗精，是這次升仙考試第一名有力的爭奪者，姓李名輔仁。四人同天入門，隸屬同一個分部，因此出任務也總在一起。

“放出去了，晚上就回來了。”紀敘明答道。他看師兄吃完了，便要收拾東西走，沒想到師兄卻皺著眉頭，捂住肚子靠在椅子上揉了起來，“你們下次不要點這麽多，吃不了又要我收場。”四人離開了老食莊，向著盛門方向前進，紀敘明才想起來自己懷裏還落下一只消息鳥，趁著師兄沒看到，偷偷又放了出去，那消息鳥是一只柳葉編成的燕子，經法術變化就飄飄蕩蕩飛了出去，穿過雲層，飛過水塘，在一處山中，落在了院墻上，它警惕的來回轉著小腦袋，正要往下飛的時候，卻被一個被符文包著的石子擊中，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弘哥哥！弘哥哥！我又打下來了一只！”一個坐在樹上的小少年將那只柳葉鳥打了下來，從樹上出溜爬了下來，拿著那只鳥就去另一棵樹下坐在搖椅的一位年輕人，他皮膚微黑，濃眉大眼，那年輕人並不搭理這小少年，手中擺弄著一個小機關，小少年跑了過去，才發現那年輕人研究這小玩具都入迷了，那樹上的花瓣落在頭發上，還沒有及時彈去。

“弘哥哥，你怎麽還在玩這個？”少年趴在那年輕人肩頭，看著那年輕人手中的小玩意兒。

“怎麽了？”那年輕人眼不離機關，十指不停轉動，好像在找什麽東西，聽到了少年說話，便問了一句。

“弘哥哥，我又打下來一只燕子來，你看！”小少年將那只殘缺的燕子放在那年輕人眼前，渴望得到年輕人的表揚。

“正弦你又調皮了，你看人家小燕子疊的多可愛，你非要把它打下來。”那年輕人笑了笑把那小燕子撫平，拿了兩片柳葉來，便折回了原來的樣子，伸手把那燕子放了出去，那柳葉燕子撲棱撲棱拍了拍翅膀就又飛走了。

“弘哥哥每次都不理我，我好容易把敵人的燕子打掉了，弘哥哥還給放走了。”那小少年依然爬回了樹上，依然看著墻外，“弘哥哥，你什麽時候能帶我去一趟鎮子上面，我的機關還缺少幾個零件，我想去買。”

“想去逛就逛，不要撒謊，家裏的零件還缺你使？”那年輕人繼續玩著手中的機關，“嘎噠”一聲果然開了，他小心翼翼的拿出了那裏面的紙張，慢慢展開，正要細細揣摩，那紙卻突然燒了起來，變成了一堆灰燼，那年輕人先是一楞，然後就笑了起來，“真是的，賣個春宮圖都這麽矯情”。

“是少了一些零件，正弦沒有說謊。”這年輕人擡眼看去，卻是自己的管家兼廚子阿靈，他穿著粗布衣裳，腰上系著圍裙，正拿了幾個地裏剛摘的新鮮黃瓜和茄子，準備做飯。

“啊，真的？”少正弘看了看屋子裏亂七八糟的工作臺，也看不出來少了什麽零件，但是阿靈照顧自己已經一年了，少了什麽他最清楚，這麽長時間從來沒有出過什麽亂子，便點了點頭，“你身上還有錢麽？”。

“有，讓正弦和我一起去，我不會挑蘑菇，正好也要買一些肉，讓正弦幫我去拿。”阿靈看了正弦一眼，正弦早就跑到了他的弘哥哥面前，盯著弘哥哥，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你就去吧，可不許亂跑給阿靈添亂。”少正弘轉身又拿了另一個機關出來，又繼續開始搗鼓，正弦聽到他居然能讓自己去，高興的跳了起來，拉著阿靈就要跑，阿靈卻摁住了正弦。

“我們還要拿些東西。”阿靈回去，拿了兩個乾坤袋，還有一些碎銀子，又拿了一個菜籃子遞給正弦。

“怎麽還要菜籃子呀？”正弦拿了菜籃子，他從來沒有見阿靈拿過菜籃子出門。

“這樣就是差事，要不不會讓你出門的。”說著就讓正弦拿著菜籃子，兩個人就要出門，果然在門口的時候，就被少正弘叫住了。

“等一下！”少正弘好像想起什麽來似的，在自己的工作臺裏翻了翻，終於找到了一個小掛飾，遞給了正弦，“你戴上這個再出去。”

“啊？這個是妹妹她們戴的，我不戴！”難怪正弦不想帶那個，那個是一個花一樣的項鏈，看著工藝十分精美覆雜，但就是不像男生戴的項鏈。

“不戴就不要出門了！”少正弘正色道，沒有絲毫讓步，更像一個嚴厲的家長。

正弦只好戴上了那串項鏈，趕快出門，阿靈出門前和少正弘點了點頭，趁兩個人不註意的時候，又和門口的石獅子使了一個眼色，那石獅子居然也對著阿靈點了點頭。阿靈將乾坤袋和銀子揣在懷裏，領著拿著菜籃子的正弦就出門了。正弦還不會禦劍飛行，只能坐在阿靈的劍的後邊，阿靈很會照顧人，他禦劍從來都是戴著刀鞘，刀鞘上什麽花紋都沒有，坐著很舒服。

“誰要戴著這個破玩意兒！”正弦嘴裏嘟囔著，絲毫看不出要逛街的喜悅。

“你是招靈的體質，少正給你這個，是怕你遇上邪魔歪道。”阿靈在前面禦劍，看著前方說道。

領著正弦買完了零件和菜，阿靈走到了一間賭坊裏面。

“阿靈，你還要幹什麽呀？”正弦背後掛著菜籃子，他著急要走，可背著這破籃子怎麽去見小夥伴呀，自己好不容易攢了的兩錢銀子，就想著今天能玩個痛快，好容易約好了的小夥伴正眼巴巴的等著自己呢，於是拉著阿靈的袖子一通搖，“阿靈，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和妮妮約好了，你拿著菜籃子，我就出去一會兒，好不好？”

“那你去，記得來這個地方找我，我在這裏等你。”阿靈“那你去”剛落地，正弦就跑出了賭坊，轉眼就消失在了街角。

阿靈扭過頭來，繼續喝掌櫃說話，掌櫃早就就拿出了一卷東西，阿靈翻了翻，問道，“就這些？”

“就這些了，這是今年最新的，你可以問問往年玩這個的，他們都來我們家買，我們家是老牌子，每次猜的和這上面都差不多，你要是買了我家的，保證你能贏。”那掌櫃的滿口大金牙都鑲嵌到後牙槽去了，巴不得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那口大金牙。他後背掛著幾個牌子，上面寫著各個門派的名字，牌子下面有一串數字，一直在滾動，只有盛門下面的數字很穩，一直都是一百零幾。

“我再……”阿靈轉身就要走。

“公子，還是請你買下吧！”阿靈的手被那金牙老板按住，那大金牙老板手上有點功夫，“我既然能在這裏做這個這麽久，也不是那軟柿子嫩豆腐了，我這賣的也不貴，你又頭一遭在這裏，我也給你打個折，就算交了你這麽一個朋友，你看如何？”

“好。”阿靈和這滿口金牙暗暗較量了一下，那金牙確實是有些手段的，阿靈卻不是打不過他，只是怕弄得吵起來，自己也不好看，況且還是有事在身，便把那本簿子買了下來。

“這麽黑。”阿靈將那卷東西放好，提著籃子在原地等著正弦，等到都快天黑了，雨都下過好幾場了，正弦也沒有過來，正等著，一陣微風拂面，阿靈的神色變了。

“正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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