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清歌可曾聽過，魔界？”沈風落斂去眉間那就要湧現的戾氣，面色沈穩，冷漠褪去，往著清歌，柔聲而問。

清歌假似忘了不久之前自己的隨心一喊，仰頭蹙眉，道：“倒是聽過，精靈有的修魔，有的修仙，有的散修，這魔界便是收留眾多修魔精靈之處，此處與天宮之人乃是假面何談仇敵之姿。”

沈風落見清歌眼神明亮，並未猜測自己所講之人是何，反倒升起了一絲疑慮，他微微一側臉，望了望那廳堂之外的春光日色，道：“我在衛國為質之時，曾聽聞一魔界之人的威名。”

“何人？”得了沈風落的引話，清歌眉眼之間一絲猶疑湧動，天宮與魔界之人向來不和，如若要求得魔界之人相助，定然就和仙宮鬧翻……這般就算是救了師傅他們，最終也只能落得一個亡命天涯，四處竄逃的下場，可是與仙宮有聯系之人更加不會背叛仙宮，幫助自己，猶豫之間，清歌只得開問。

“魔界之首，魔尊梁塵。”沈風落眼波流轉，面上平靜無波瀾，心中翻湧似濤江，一字一頓的說了一個本是這人間之人不該知曉的名字。

清歌聞得此話，腦海之中竟然想起了一句詩詞，不覺之間口中已然念來，“清歌宛轉繞梁塵，博山空蒙散煙霧。”

沈風落骨節分明如青竹的手指緩緩擡起，手中捏著一翠綠色的茶杯，雖說是茶杯，可那杯中的酒香四溢，分明裝的是酒水，忽聞清歌清脆靈動之聲，沈風落剛剛觸唇的杯沿，微微抖了一下，那酒水撒在那紅木牡丹雕花桌上，沈風落搖了搖頭道：“這詩詞，女子念不得。”

這時候清歌靈動的雙眸之上染上了一絲疑色，清歌心中一動，雖不知沈風落為何說女子念不得，但也甚至乖巧的點了點頭，緩解了氣氛，繼續詢問那魔尊之事，“尋他就可幫我上天宮？”

“以他的能力，莫說是幫你上天宮，就算是和天宮對抗也無礙。”沈風落說這話的時候，低眉眼落那酒水之中，睫毛忽閃忽閃，只可惜沈風落眼中閃過的那一絲神色，清歌未曾看到。

清歌聽聞此處，毫不掩飾的搖頭，將那玉手捏成了一個拳頭，輕輕的扣在那紅木牡丹雕木桌上，……咚咚咚……，接著長嘆了一口氣道：“我倒是想這般，可是人家魔尊未必想要幫我。”

“我聽說，他這人有一個規矩，只幫真心人。”沈風落說罷之後，猛的一口酒下肚，那茶杯被他的手放置在紅木牡丹雕花桌上，已然空空如也，不知是飲酒的緣故還是為何，沈風落的眼前蒙上了一層霧氣。

“我明白，我……我……你受傷了，就不要飲酒了吧。”清歌眼神流轉，在那茶杯之上停頓了半響，而後只覺得自己鼻尖酒香撲鼻，自自己一進門就已經嗅到了這一股酒氣，可是她萬沒有想到飲酒之人竟是沈風落。

沈風落情緒變化清歌自然是察覺知曉的，那前幾天還在這桌上柔聲溫語，眼中含暖的沈風落，此刻面上的沈穩，與那眼眸流轉的冷淡之色截然不同。

唯一的一點就是，眼前的這個沈風落飲酒了，自己三番四次未曾回應他，應當是有些讓他心寒了吧，這樣也罷，無論是尋魔尊，還是上天宮，都是生死未蔔的事情，就當從未遇到自己，這般沈風落也許會好過一點，清歌這般想著。

沈風落聞得此言，半瞇著眼睛，臉上的血色因為那一杯酒顯得更加的暗淡，他的嗓子似乎是被那酒水的腥辣所灼燒了，因此被變得有些暗啞無比，“我知，你……一路小心，有緣再見。”

清歌當然不曾看見，那被沈風落可以藏在桌下的手掌，如若她能夠望見，便能看到沈風落手被捏成的拳頭，那指尖深陷在掌心肉之中，隱隱有血珠冒出。

此刻清歌聽得沈風落此言，心中暗流湧動，道，他這般說話是要趕自己走嗎？那擡放在紅木牡丹雕花桌上的握成拳頭的玉手，驟然垂下，在衣袖的遮掩之下，捏了又放，放了又捏，最終清歌再也忍不住，擡腳起身，拱手道，“多謝這些日子各位的照應，我就先去尋那魔界之首，梁塵，各位保重，清歌告辭了。”

這時清歌鼻尖嗅到了一股血腥味道，她不覺以為是沈風落因為喝酒導致了傷口裂開，仙靈治療術對凡人只治得內傷，治不得外傷，只因清歌仙力不夠，仙法也不純正，可她還是擡腳不回頭的往前走著。

“清歌姑娘……”身後傳來了鐘啟的叫喊聲。

清歌察覺之後，微微扭頭，眼眉之間的神色鎮定，眼波落在鐘啟的身上，道：“鐘啟，你還有何事？”

鐘啟擡眼卻看到了自己哥哥神色之中閃過的一絲警惕，眼神一閃，低眉順眼，搖頭道：“無事，姑娘一路順風。”

沈風落面色冷峻，嘴唇緊閉，低眉望著那茶杯之中，不曾開口說話，這一幕卻被清歌看在眼裏，清歌心中長嘆一口氣，這般也好，這般也好，這樣自己就能夠安心一點，至少欠沈風落的東西，除了那一條命之外，就少了許多。

清歌這般想著，人已經出了那鄔嘉閣，腦海之中想起了蒹葭那笑意盈盈的面目，心中一動，這兩人今日一定急壞了，已是快要臨近傍晚，不如先去跟他們二人道別之後，再行趕路？這般心中一動，行路自然也就有了目的。

雖說清歌沒有恢覆幾成妖靈仙力，但也能夠斂得那禦風訣，去往易蒹葭所在的易宅之中。

在那天光收盡，夜幕降臨的明都京城之中，清歌站在那京城最高的一處明珠樓頂之上，望見那皇宮，更望見那燈火稀疏的鄔嘉閣……不知為何心中竟然微微有些不舍……

只是清歌今生身上肩負的東西甚多，欠了沈風落的也太多，此刻暫且放下，暫且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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