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對於傅長歌來說是種有趣的事物，不同於清醒時的一切，夢帶給了傅長歌一種不可控的“驚喜”，當然，也有可能是“驚險”，譬如現在——

心慌，傅長歌只覺得心慌。

他並沒有看到什麽恐怖之物，只是，他在追一個人，卻始終也追不上。

這是傅長歌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深深的無力感。

如果此時屋中還有第二人的話，便可以看到傅長歌躺在床鋪上，他的眉頭緊皺，下唇被牙齒咬得失了血色，汗水從額頭上一滴一滴地滲出來。

眼見著窗外的日頭越來越高，傅長歌睡得也越來越不安穩。終於，傅長歌雙目眨動了幾下，然後他猛然從床上彈了起來。

“——顧辰生！”傅長歌環顧四周，見屋內無人。窗外日頭正高，看時間已近正午。傅長歌又一摸自己的後頸，立時大叫出聲。

但是這樣的吼聲卻並沒有得到應答。傅長歌是少有的失態了，他自己也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坐了片刻之後，傅長歌從床上起身。他的靴子都來不及蹬上，爬起來便一樣一樣地去檢查屋內的物品陳設。

這客棧的房間裏本來就沒什麽東西，傅長歌一眼望去便已經是一目了然了，而且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麽翻看，於結果都是不會有分毫改變的。

“可惡!”傅長歌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壺杯子等等“嘩啦啦”的一陣響動。

“誒，這是誰惹傅大公子生這麽大氣呀？”此時門外傳來一個少年的聲音。

傅長歌並未擡頭，“顧辰生呢？”傅長歌已經聽出來那人正是白長空。

白長空推門走進來，邊走邊說：“走了啊。”

傅長歌擡頭一眼撇過去，白長空連忙斂了斂笑意，“你也別擔心，顧公子是隨碧華劍派的人走了，看你睡得太熟，才並未叫你。”

“哼……”傅長歌聽見這話不由得冷哼一聲，他心道誰被三道真氣封了睡穴，誰都會睡得熟的不得了——看來顧辰生不光治好了病，嘴皮子大為長進，這點人睡穴的功夫也日趨深厚。

傅長歌此時只覺得又急又怒，他拿不準顧辰生的心思，但顧辰生這般行事無疑讓傅長歌心中無名火起。

“冷靜……冷靜……”傅長歌心中默念，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此時已經是心神大亂。

深深呼了兩口氣，傅長歌問白長空：“碧華劍派的人不是還沒到淩雲城麽？到底是怎麽回事？”

白長空答道：“誒呀，這倒是你消息不靈通了，碧華劍派的人是昨天到的淩雲城，領頭的是林鶴達。顧辰生沒和你說麽……”

眼看著傅長歌的臉色越來越沈，白長空連忙話鋒一轉，“他走得這麽急也是事出有因，南武林的幾大門派突然在玉山召開集會，說是要比武爭鋒、共商大事。”

“碧華劍派在江湖上輩分高有名望的本來就沒幾個人，上個月還死了個林少嵐。如今突然要在玉山開什麽大會，穆逸塵在外修行未歸，消息不便聯系不上；顧闕得坐鎮碧華山，來不了；離得最近的便只有林鶴達，可他武藝不算多高，昨日知道顧辰生已經痊愈，便連忙拉他助陣。集會三日後在玉山召開，故而走得急了些。”

“玉山集會？之前一點消息都沒有，怎麽會這麽突然……”傅長歌聽著愈發疑惑，“顧辰生應該是昨日便決定了要走的，可他為何又要點我睡穴……”

“哦，對了。”白長空突然想起一事，“顧辰生今天早晨走之前說他給你留了一封信，具體在哪沒說，不如你找找，我在外面等你。”白長空邊說邊走出去，順手把房門掩上。

“信？”傅長歌想著，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最終停在了放在床上的直刀上——

“噌——”直刀出鞘，上面鋼鐵經鍛打而顯露的花紋依然耀目，但傅長歌的目光卻停留在了那樸實無華的刀鞘上。

傅長歌持刀鞘的手是使內力一震一磕，果然，一張疊的四四方方的紙片隨著他的動作飄落出來。傅長歌隨手將刀拋在一邊，伸手便去接那紙片。

但這紙片真的到了手中，傅長歌卻遲遲沒有展開。深吸了兩口氣，傅長歌閉目一咬牙，終於打開這封信箋——

傅長歌覆雜的心情沒有緩和一點，反而愈加覆雜了，可他一時又不知道做出什麽反應，只是如同木偶一般僵硬地將那信又重新疊好，便要往懷中收。

傅長歌的中衣內側縫有一個暗袋，那暗袋的位置靠近胸口，因為是束口的所以其實貼在肌膚上是不舒服的，故而只被傅長歌用來收納一些緊要的東西。

此時要收這封信箋，傅長歌的第一反應自然就是收在那暗袋之中，可他伸手這麽一摸，卻感覺到事情不對。

傅長歌之前曾用這暗袋來裝那過返魂香的鐵片，後來也用來裝那株赤華草，如今這赤華草自然不會還在暗袋中，可暗袋也絕不應該是空空如也的——拿走那幾塊鐵片的人選，無疑是不用作他想的。

一道驚雷在傅長歌的腦中炸開，他已經無暇顧及“即使是被點了睡穴，也不應該被摸走了貼身之物而毫無察覺”這件事了，傅長歌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去見顧辰生。

“誒，傅長歌，你要去哪？”白長空見傅長歌步履匆匆地往門外走，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伸手攔住他問。

“讓開！”傅長歌並未解釋。

“你現在去追顧辰生也來不及，他們三個時辰前便走了，駕的是最快的馬，而且時間緊迫，一路上是不會停頓修整的。”這幾日傅長歌對顧辰生之上心，白長空也是看在眼中的，他閉著眼睛都能猜到傅長歌是因為什麽。

“我說了，讓開。”傅長歌顯然沒有心思和白長空多廢話。

白長空雙臂張開，一點要放下的意思都沒有，“實不相瞞，我來找你也是有正事的。赤華草的事情是等價交換，如今事情已了，你也該兌現給城主的承諾了，今日便是讓我速請你你去城主府的。”

“我只追上他，見一面即刻便返回淩雲城……不過追匹快馬，我一來一去，一日之內一定返回。”傅長歌知道李寒此時急於見自己定是事出有因，可他自認為自己急切要見到顧辰生的心情恐怕是不輸於李寒的急的。可傅長歌自知理虧，便也多解釋了一句。

“……”見白長空仍然沒有讓開的意思，傅長歌更急了，“別逼我和你動手，你攔不住我的。”

傅長歌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那我攔不攔得住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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