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介南站在最前面，那衣著華麗的蕭國舅也在哪兒，身後有丫鬟舉著陽傘幫他遮住了陽光，還有人不遠不近的搖著扇子，倒不像是來賑災的，像是賞景的一般。

“客套話便不要說了，他們沒看到他們都已經餓成了這幅模樣了嗎？快放糧吧。”沈介南的聲音像是含著一塊鐵一樣，誰能夠聽得出他語氣裏帶著的惡心。

“再怎麽說，聖旨還是要宣讀一下的。”蕭國舅由著丫鬟攙扶起來，將手中明黃的聖旨揭開，地上齊刷刷的跪了一片，慕禾一個人杵在哪兒，許多人的視線全部集中在了慕禾臉上。

蕭國舅細長的眼睛往上擡了擡，視線在慕禾身上掃了幾眼。

“大膽！”周遭有眼尖的衙役看見了還站在那兒的慕禾，瞪著一雙三角眼，怒不可遏，“你還不跪下！”

話音一落就感覺到了一道視線快要在他的身上戳出了兩個窟窿，衙役抖了抖身體，縮著脖子看著不敢再出聲，那一瞬間沈介南的眼神銳利的像把刀子在他臉上劃過。

他那一瞬間都感覺到如果眼神能夠殺人的話，這會兒他的喉嚨已經被割開很多次了。那衙役渾身發冷，只垂著頭盯著地面，再也不敢說什麽了。

無相立刻抓著她的手往下拉了拉， 慕禾四處看了看，學著其他人的模樣跪了下來。

“聖上有旨……”

蕭國舅也將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宣讀著聖旨，無非是些皇上體恤民情的話，這粥要接連放一個月，日夜不歇，城中所有難民皆可飽餐，並且在城北搭了些建議大棚，讓這些難民有地可居能有一瓦遮頭。並派了數名大夫，為難民診治病疾。

底下難民跪下高呼三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有人抹著淚感慨幸好遇上了這麽一位英明的君主，在場的所有人都帶著一副笑意，只有慕禾和無相面色凝重。

雖然他很不想相信無相所做的猜測，不過恐怕那些都是真的。

如今，朝廷突然間開倉放糧，在長達一個月的時間，有數百萬的銀兩撥到了這邊，運糧的車子一車車的往這邊趕。

如今不管他們做多少小動作，傳播多少次四方城有妖的事情，這些難民都不可能離開的，因為只有在這裏才有活下去的機會。

一碗粥，就拴住了將近四萬的人。倘若朝廷開倉賑災的事情傳出去，將會有更多的難民湧入四方城，如今不管怎麽做都是無濟於事的，除非破壞陣眼。

不然的話，仍舊會有很多很多的人會在四方城喪命。

這讓慕禾擔心的是這事情背後牽扯的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國家。

無相之前說的有道理，如果陣法一旦練成，四方城就相當於是臨安的一道屏障，任何人任何軍隊都無法突破的屏障。

這件事情單憑一個人是辦不了的，偷盜女媧石的人，設計讓狐族的人弄混女媧石的所在位置，分散兵力。

怪不得朝廷這一次會這麽大方，一次性放出了這麽多糧食，和他們得到的利益來相比，這數百萬白花花的銀子算什麽？相比於這城中的區區十萬人，還是整個國家的生死存亡比較重要。

慕禾也覺得心有些涼，像幾十年前一樣這四方城，四方城的所有人又被帝王給拋棄了。

好容易等到那蕭國舅宣讀完了聖旨，又奉承了沈介南幾句。

輕飄飄的幾句話讓所有的難民那如死灰的心底裏面燃起了一點希望，這世上可能有人不知道皇帝的名諱，卻沒有人沒聽過沈家軍的名號。

唐唐沈大將軍也來到了此地，更讓在場的所有人明白皇帝從來沒有放棄過四方城，皇帝也不打算放棄四方城，隱隱的“有救了”幾個字在所有難民的心裏迅速瘋長。

無相才拉著慕禾站了起來，難民迅速擠了進來，將幾個桌子團團圍住，慕禾和無相也被人流擠到了一旁。

衙役們將盛在巨大的桶裏的粥端到了桌上，場面一時有些控制不住，沈介南原本打算在這裏露個面就離開的，可是看看這場面就有些放不下，和慕禾說了聲，便打算留下來幫忙。

他站在桶前玩起了袖子，有些不熟練的拿著勺子舀著桶裏的食物。

慕禾上前看了看，那些大米的顏色是略黃的，和平時吃的不太一樣，多了些土腥味，像是次品。

無相解釋著：“這些東西都是最便宜的大米，四處搜來的，裏面還摻著一些給牛呀雞鴨拌食的麩子，所以和你平時吃的不太一樣。”

“便宜，管飽。這些東西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就已經是上等的食物了，能活命什麽都是能吃的，更何況，這麩子總是比草根樹葉好吃的。”無相望向那黑壓壓的人群，慢慢的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宣了句佛號，“阿彌陀佛。”

他在安靜下來的時候，慕禾似乎從他臉上看出了幾分憐憫，下一瞬間無相又恢覆了吊兒郎當的模樣，“原本朝廷發放下來這麽多的糧食，說不準真能能夠就這四萬人的性命。不過也沒什麽用了，這些人註定是要死的。”

“那可說不準。”慕禾握著拳應聲：“如果我能夠找得到幕後的真兇的話，毀掉這陣的陣眼，這些人一定能夠得救的，我一定會救他們。”

“為什麽？你的任務不就是奪回女媧石嗎？人類的生死存亡和你也沒什麽關系，管他們做什麽？”無相雙手擱在腦後，倚在了柱子上，姿勢活像是一顆曬得歪歪扭扭的蔥。

“可是總不能放下他們不管。”慕禾轉過頭擰著眉頭看著他。

“他們的國家，他們的皇帝都丟下他們了，你是妖，他們是人類，你不管也是情有可原。”無相轉過頭，瞇著眼睛望向前面那黑壓壓的一片。

那些捧了粥的人便立刻跑到了一旁，蹲在墻角上拿著樹枝做的筷子呼嚕嚕的喝完了手裏的粥，將碗底舔得幹幹靜靜的，卻還眼巴巴的望著這邊施粥的隊伍，舔舔嘴角，然後又將那已經幹的碗裏添了一遍，咂咂嘴，視線從來沒有從那粥桶上移開。

還是餓，有了那一碗粥墊肚子，卻還是餓得慌，不過總不至於餓死在街頭，那些人便系緊了褲腰帶，挪到了巷子裏面躺著，也不活動，只剩下兩顆眼珠子，骨碌碌的轉著，盡量的減少活動，不能夠浪費力氣。

“就要管。”慕禾的聲音很平靜，“這些人並不是與我並無半點關系，不如說都是因為我等沒有守護好女媧石，所以他們才會遭此劫難。禍端既然是因我狐族而起那麽這些人我狐族便要管到底，這四方城我定會護著，他們一個都不能有事。”

“女媧石絕對不能夠沾上一丁點的血腥。”慕禾說的一本正經且嚴肅，他分不清楚慕禾想要救這些人到底是因為女媧石還是因為憐憫這些人類，不過慕禾眼中的擔憂是切切實實存在的。

她既然已經說出來了，就代表著一定不會放棄這些人，慕禾向來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她身上有著人類歌頌的一切美好事物，因此慕禾在他眼中才會發光似得，能夠吸引所有的視線。

那就是很聰明，一直躲在暗處，他們現在根本不知道女媧石在哪裏，在什麽地方。

而現在就算是在繼續用之前的辦法嚇唬這些人，肯定也起不了什麽成效了，光是這些朝廷發放的糧食就已經足夠讓這些難民待在這裏了，那裏也不去了。

他們要怎麽做，該怎麽做才能夠才能夠找到隱藏在黑暗裏的那些人？怎麽做才能夠找到女媧石？

慕禾的腦袋裏面都被這些問題塞滿了，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法子來，對她老說，還不如痛痛快快的打一場，奪回女媧石。

“唉……”慕禾嘆了的口氣，愁緒清清楚楚的寫在了眼睛裏面。

沈介南一直到下午才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師爺又去找了幾個工人，才算是徹底的穩住了那些難民，兩批人，一批百日工作，一批晚上工作，像蕭國舅所說的那樣，日夜不歇，供粥不止。

沈介南看著慕禾視線略帶著些歉意：“抱歉，讓你們也幫忙。”

“沒關系的，能夠幫上忙我很高興。”

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往前走，無相在後面，不遠不近的跟著看著沈介南的背影撇了撇嘴。

走了一半兒，正巧碰上了尋過來的小葵。

沈袖大概是太長時間沒有得到沈介南的消息，有些是等不及了，便派著小葵過來找找沈介南，他們已經收拾好了所有東西，就只等著沈介南出發了。

幾個人一塊回了客棧，兩輛馬車正在客棧門前等著。沈介南也只能夠匆匆和他們告個別，便準備離開：“我也不能夠離開臨安太長時間，所以我們決定回去，不知道兩位有什麽打算？”

沈介南牽著馬問他們兩個。

無相：“我們……”

“我們目前還沒有別的打算，本來就打算四處游玩的，說不準明日便到了臨安城，到時候我們去找沈將軍的時候，沈將軍可要盡盡地主之宜，別嫌我們麻煩。”慕禾笑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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