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康成就算在兒子這裏受寵若驚，也不能不做做樣子，他剛蹙眉，黎安先開了口：“這小子還知道護爸爸，太懂事兒了！”她掌握了分寸，說話時離季康成八丈遠。

季康成松了口氣，他一方面怕季一諾再作妖，一方面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跟熊二這個特別漂亮還特別懂事的女朋友待著有點不自在，寒暄了兩句就借口不打擾人家燕爾之情帶著兒子去另一邊了。

喝粥的時候季老板嚴父模式上線，覺得應該跟季一諾聊兩句人生和理想，一邊給人餵粥一邊跟季一諾尬聊：“一諾今天對黎安阿姨不禮貌。”

季一諾嘴都湊到了勺邊，聽到這話氣哼哼地別過了頭，季康成嘖了一聲，他的耐心餘量在報警了。

季一諾揚起一張皺成包子的臉看他爹也有些陰晴不定的臉：“她不喜歡一一，你也不……喜歡一一！”

季老板聽到這話只有舉手投降的份兒：“好好好，不說她，吃飯，吃飯！”

但季一諾的情緒低落連他喜歡的粥都拯救不了，季康成沒有哄兒子的經驗，兩個人沈默著吃飯，他兒子都沒了同齡人的好動，看得季老板都有幾分愧疚了。

季一諾在別人是真心逗他還是敷衍場面方面的直覺準到令人發指，簡直像個憑直覺拼殺生存的小動物，經實踐檢驗，季康成不得不承認他的直覺基本都對。

回去的路上也沒叫代駕，季康成仗著只抿了一口酒的份上自己開車，等季一諾小聲念叨了一句“我想喝奶”時，他才想明白他為什麽覺得和熊二這個女朋友處起來有點兒不自在——這個女的今天才和前夫扯得離婚證呀！

他一個人在那兒嗐了一聲，也不知道熊二這會兒能玩出個什麽花兒來。

他們一起關系好的小夥伴裏，數熊二玩的兇，季康成剛畢業那會兒還馬放南山跟著熊二鬧騰，後來玩脫了玩出個季一諾，他從此就收了心。

還有一個趙客舟，趙家家教嚴，趙客舟從來是混在一起走個過場，面子上他是個開火車的汙妖王，裏子裏還是個純情的白蓮花。

只有熊二爺秉持“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的精神一路玩到了現在，不過這次他直覺熊二爺也得玩脫。

他一邊閑操著別人的心一邊看路邊光景，這路上沒地方停車，恰前面有個小巷子，巷子兩旁就是小超市，就買個奶的時間，他準備拐進去停一分鐘就走，哪知道車前燈照亮處，那巷子裏的積雪下面露出一雙腳來。

季康成急剎車，這巷子太僻靜了，沒人鏟雪，尺厚的雪地上只有幾串不甚連貫的腳印，車子堪堪滑過去，險險停住，季康成被嚇出一身冷汗。

這要不是他反應快，都能開著車從人身上碾過去。

季康成回頭囑咐了季一諾一句，趕忙跳下車查看狀況，車子就停在這人腳邊，前胎卡住了他的一只腳踝，他一時無法判斷對方傷勢輕重。

但更讓他膽顫的他看見這位地上躺著的哥們身上都被雪蓋住了，只有一張幾乎埋在陰影裏看不清的臉，這都生死一瞬了，地上這位哥們兒還分毫未動。

季康成心裏有一萬個不好的念頭，妝著膽子伸手去探這人脖頸裏的脈搏，靠近了才聞見他身上濃烈的酒味——合著是出來賣醉喝的人事不省的，他才嚇得要蹦出胸膛的心往回落了幾分。

這得是和他自個兒有多大的愁才會這樣，特麽大冬天的躺雪地裏嚇人不說，不怕明兒早上直接凍成根冰棍見耶和華嗎？

季康成心塞不能，要命的是他還抿了一口熊二爺的喜酒，這會兒出了事叫他怎麽說的清！

對方只有腳踝受傷，他倒著車小心把對方的腳踝騰挪出來，檢查傷勢時只看到蹭掉的一層皮，蹭的是挺狠，但是皮外傷，立時決定不麻煩人民警察，私了算了。

季老板蹲在這人頭邊企圖叫醒對方，奈何他叫魂似的自己都瘆得慌了，地上的人始終沒有轉醒的跡象。

倒是季一諾自己折騰下了車，就著燈光看了地上的人兩眼後，蹲了下來，愛心泛濫像模像樣地拿手在那人臉上撫來扶去，還念叨了幾句叔叔，可惜對方像靈魂出了竅的空殼，毫無反應。

季康成嘆了口氣，人他可以先送去醫院，但是要保證對方不能訛他，他準備找小賣部的群眾做個見證，在此之前順手核查一下對方身份。

季康成只摸了對方外衣口袋，就摸出證件來，是個軍官證，季康成瞟了一眼照片和人的相符度，名字都沒看清，到底還是放心了兩分，有單位有組織的人大概不會詐騙吧。

人多少會被別人的皮相吸引，尤其在對方快凍成冰棒無法展示個人魅力的時候，對著一個證件照都照出幾分英俊來的人，總比對著天生兇相的人有安全感些。

季老板連小賣部的人都沒叫，想著先送人去醫院，這天寒地凍的別動出個好歹，他手忙腳亂，往人家兜裏塞證件的時候才看見軍官證底下還有一本證件——是個離婚證。

離婚證？看起來嶄新的，才離？合著是為了離婚這檔子事兒想不開呢！

可惜現在不是季老板想八卦的時候！

季老板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加上季一諾吭哧吭哧地幫助，把人拖上車座，用安全帶一捆，就往最近的人民醫院送。

去醫院的路上他開足了暖風，想著對方暖一會兒指不定就醒了。

車子走到一半果然聽見車後座一聲模糊的呻吟，季康成從後視鏡裏瞄了一眼，對方久經寒風的臉被車裏的暖氣熏得通紅，人被安全帶捆住了，只能往車窗邊蹭上一點兒，表情看起來很痛苦。

季康成清了下嗓子喚了一聲：“哎，哥們兒。”對方將醒未醒的，他又多喊了幾聲，對方含糊著嗯了一聲算答應。

季康成看出了希望，言簡意賅的跟對方陳述了事故的經過和現在的狀況，指往對方能給句答覆，哪知道半天過去對方哼都不哼一聲，季康成忍不住，吹了聲口哨，對方只回了一個字：“困。”

而後腦袋一歪沒動靜了。

現在把人扔路上算不算肇事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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