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麽一損俱損？為什麽你要這麽做？我就這麽不可饒恕，你要用這種方式報覆我。”愛了這麽多年的人，性命和別人捆綁在一起了，是不是這一生，都將屬於別人了？

眼淚在程峰的眼眶中打轉，遲遲固執地不肯落下，就像那些年的回憶如烙印一般根深蒂固在他的腦海裏，怎麽都不肯放棄。

秦嶺沈默著沒有說話，程峰怎麽也等不來他一句解釋，昂頭一抹眼睛，不再看他，“你怎麽才肯放過秦嶺？我跟他換一下好不好？我來當你的人質，要打要殺都隨你便。”

這是沈臨修見過程峰最失態的一次，哪怕上次都快被宋韻打死了也沒有慫，他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秦嶺。

“我的命沒和子桑晏綁在一起，威脅不了他是麽？你等著，等我回頭和他締結一下操他媽的鬼契約，我再來和秦嶺換。”

程峰說罷，扭頭就要走，沈臨修深知他此刻已經要瘋魔了，只是為了防止自己作出什麽舉動，所以才要極力克制自己。

他也很清楚，如果自己這個時候攔住程峰，一定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但，這不就是今天讓程峰親自把秦嶺的軀體送來的目的麽？

有些事，早該了斷了。

“你走可以，把秦嶺的身體留下來。”

沈臨修的手碰到程峰肩膀的下一秒，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腳，整個人淩空飛起，把茶幾砸了個稀巴爛，當下嘔了口血。

程峰一手摟著秦嶺一手持槍，毫不猶豫地朝著他的心口開了一槍，沈臨修就地一個打滾，血濺了滿地。

他的槍法一向準的很，即使躲的這樣及時，也依然被打穿了肩膀，他一點都不懷疑如果自己不躲，一定會被程峰打死。

“你不是亡神的兒子麽？不是很牛逼麽？你他媽來啊！忘恩負義的犢子！耍老子這麽長時間！”程峰惡狠狠地瞪著他，眼裏火光洶洶，握搶的手關節緊到發白。

沒有人知道他有多恨！在宋韻這個案件裏，因為擔心沈臨修的安危，他處處護著沈臨修，不惜以命相救，AB組全員多次涉險，柳生生跟他的大紙鶴更險些搭上命，如今才知道，這一切竟都是局，簡直可笑之極！

沈臨修也不掙紮，更不在意自己的傷口，任血汩汩地流，這是他欠程峰的，既然欠了，總是要還，“我欠你一條命，今天就當還了，你我兩清了。”

兩清？這麽多賬沒算完就想兩清了？程峰冷不防被他這一刀插中心窩子，槍口直接頂上了他的腦袋，已經到了怒不可遏的地步。

如果這是一個機會，沒有人會懷疑程峰會不會真的動手，沈臨修亦明白，所以當被槍口指著腦袋的時候，他周身氣場大放，如同颶風驚起，大雨驟然。

“程峰，不要逼我，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沈臨修徐徐起身，四目相對間，他和程峰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堅定不移。

相同的，沒有人會懷疑這一刻的沈臨修會不會還手，會不會任由宰割。

“你拋棄了你原本擁有的一切，我也失去了我得來不易的東西，老子下半輩子都要在黑暗中度過，有沒有餘生已經無所謂了，你把我逼急了，老子瞎了照樣跟你死磕到底。”

看著這張和秦嶺有著九分相似的臉，怒火在程峰眼底翻江倒海，仿佛晝夜中隱隱欲噴薄的火山，跟沈臨修兩人爭鋒相對，互不退讓。

秦嶺按住程峰的槍，暗暗較著力把槍壓下去，這麽多天，沈臨修沒有怎麽為難過他，也因為是程峰親自送他的軀體過來，沈臨修沒有讓他吃什麽苦頭，所以從開始，他就知道沈臨修讓程峰過來的用意並不是還在意什麽巨星的名譽，而是，有些羈絆，沈臨修準備放下了。

“回去吧，不要再來了。”

未免他控制不住自己，秦嶺想拿走他的槍，反被一把握住了手。

程峰看著他，臉龐的輪廓如此刻的眼神一般剛毅，“我不會放棄你，死都不會。”

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秦嶺清楚，自己有多不忍心再把站在懸崖邊的程峰往外推，如果可以，他願意用自己的眼睛，換程峰下半輩子的光明。

把秦嶺的軀體好生放在沙發上，程峰艱難地松開秦嶺的手，他走到門邊，回頭咬牙切齒地惡瞪著視線一直不曾從他身上離開的沈臨修，“秦嶺在你手上一天，咱倆都不算完，如果他有什麽閃失，我這一輩子都會跟你過不去，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一直到程峰消瘦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沈臨修依然一動不動站的筆直，任肩膀上的血嘩啦啦地流，就跟沒有痛覺一樣，形如失魂落魄。

秦嶺道：“處理一下槍傷吧。”

他肩膀血流了一地，滿屋子都是血腥味，即使是轉世亡神的兒子，那他的身體也跟正常人沒兩樣，照樣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

沈臨修垂眸，掃了眼自己肩膀上的傷，定定地欣賞了會兒血流如註，忽地無聲笑開了。

演過無數遍的槍戰，也看過鏡頭裏的自己中槍身亡，如今親身感受，才知道，原來身體上的疼痛也不過如此，遠不及此刻他的心臟所帶給他的感受。

不用勞駕秦嶺，沈臨修自己拎著醫藥箱給自己處理，動作嫻熟，下手極其老辣，把曾經同樣處理過槍傷的秦嶺看的眼皮直抽搐。

好家夥，麻醉都不用上，拿鉗子直接在肉裏面挖子彈殼，血流的跟瀑布似的，眉頭都不見他皺一下，是個狠絕，秦嶺不禁懷疑亡神的兒子是不是跟正常人類不一樣？莫非少了痛覺？

“咚。”

他這邊剛把子彈殼挖出來丟垃圾桶裏，那邊段少寒就上門來了。

段大盜不僅掘的一手好墳，近期可能還兼職了諸如私家偵探此類的工作，前腳程峰剛走，後腳他就來串門了，跟狗聞著肉包子氣味似的。

段少寒戴著墨鏡，身後跟著一堆保鏢浩浩蕩蕩地進門，無視屋裏一片狼藉，目的明確，直奔主題。

“把秦隊交給我。”

他這一來就跟大爺似的，往沙發上一坐，墨鏡一扔，二郎腿一翹，身後一批黑超保鏢，不知道的以為他這架勢要上前線去。

沈臨修瞅了他一眼，淡定地繼續處理自己的傷口，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出他的神情，只聽他淡淡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沈臨修簡單給自己止血，單手給自己包紮，紮的歪歪斜斜，醜到秦嶺沒眼看，便擋開了他的手，熟練地開始包紮傷口。

沈臨修沒有反抗，也沒有動，十分放心地坐著任他擺布，這一幕把段少寒給看樂了，“程警官好本事，能讓二位如此和睦。”

他八百年不八卦一回，難得八卦一次，還是對著兩個悶葫蘆，自然沒人搭腔，不過他也無所謂，單方面將八卦進行到底：“第一次在警局見到沈先生，我十分驚訝，這世上竟然有這麽像的兩個人，且沒有絲毫的血緣關系，不得不說，沈先生你運籌帷幄，高瞻遠矚，對自己的確是狠，連臉都能換一張。”

說到整容這件事，整容模版秦嶺有點淡淡的不爽，他是不會告訴段少寒人家木疏朗長什麽樣子的，沈臨修這波整容，實際上是下了血本，冒著被親爹嫌棄的危險。

不過當初沈臨修選擇他這張臉的時候，想必怎麽也沒料到子桑晏會和他締結契約。

不得不說這一切都是……神一般的孽緣，尤其對沈臨修而言，不亞於會心暴擊。

“沈先生欺騙了程警官這麽多年，挨這一槍不為過，換做段某，定然殺之後快。”

段少寒這座萬年冰山一朝融化，甭管敵對還是盟友，全給他淹了，沈臨修作為跟他站在同條船上的人，估計是被他這波給懟的有點兒瘋魔了，相當正經地接了話茬。

“他跟你有一樣的想法。”

包紮完畢，沈臨修言歸正傳，結束了段少寒的八卦話題，“秦隊在開啟異時空的陣法當中，起到的作用只是血，於這件事上，人交給你並沒有任何用處。”

他的行為很奇怪，既能綁架秦嶺，以秦嶺的性命制衡子桑晏，卻又要力保秦嶺的人身安全，好吃好喝的供著。

這種另類的人質與綁匪的關系，讓人相當費解，也讓段少寒不得不猜忌沈臨修此人究竟能不能最終幫他做成大事，“沈先生與程警官之間的關系已然影響到了沈先生該作出的正確判斷，我有必要懷疑秦隊繼續留在你手裏是不是最安全的。”

沈臨修聞言擡眸，雙眉微蹙，神情冷漠至極，一如他的語氣，“剛才我說的話段先生沒有聽清楚？你要做的事情是開啟時空穿越，秦隊起到的作用只是付出血液，此外，秦隊安全與否與你無關，你只要知道他壞不了你的大事就好，誰也別想從我手裏帶走秦嶺，包括你，段少寒。”

他的話說的不太客氣，索性段少寒也不需要什麽虛假的敷衍，他瞇起眼睛，尖銳反駁：“程警官不會任何道術都能單槍匹馬槍傷沈先生，我很懷疑如果子桑晏親自上門，沈先生是不是要拱手把秦隊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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