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很平靜，眼神毫無波瀾，但李言蹊對上他的目光時，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原本不需要思考的問題因此慎重的捋了一遍節目審核流程，確定沒有疏漏才回答說：“一般情況下這種節目有三道審核，第一道審核是導演，第二道審核是公司節目策劃部門負責人，第三道審核是公司娛樂部門總經理，不過這檔節目比較特殊，是以緬懷藝人為主要出發點，我是宋韻的經紀人，有關宋韻的一切相關事宜我是直接負責人，所以這檔節目是由我本人通過的，原本我也會參與錄制，但當天臨時有事去不了，由於還涉及到了其他公司的藝人，所以還需要與該藝人的經紀公司談下合同。”

他說的這個藝人就是沈臨修，用其他藝人的稱呼來形容沈臨修，可見對對方有多不待見，秦嶺看著他的眼睛，說：“從上次筆錄中，可以聽出李先生對沈先生的不滿，李先生也聲稱是沈先生害死了宋女士，那麽既然如此，貴公司為何還要與沈先生進行合作？”

這個問題的答案任誰都猜的出來，明眼人都懂，他擺明了就是明知故問，李言蹊有些尷尬，躊躇著沒有回答，他想對方起碼會照顧到他的個人立場，卻不知秦嶺是真沒看見他尷尬還是怎麽滴，一本正經，不疾不徐，繼續追問：“李先生曾提到宋女士十七歲就進了星輝娛樂公司，你帶了她六年，她在娛樂圈的成就是你一路見證的，事業上取得的成功也有你一份力，你們之間的感情應該不錯吧？”

“小韻很信任我，她在這個世上沒什麽親人，她拿我當親人對待。”李言蹊慚愧地低下頭，眼神閃躲，聲音悶悶的，充滿無奈，“但是秦隊，去了的人去了，活著的，還是要繼續活下去，娛樂圈是個非常殘酷的地方，我也是……也是被逼無奈，我……沒辦法呀，我當初全心全意帶小韻一個人，好不容易她成功了，誰知道……”

一個經紀人的收入和地位以及圈內名望，可能就全靠他手底下帶出來什麽藝人，藝人的身價直接影響到經紀人在圈內的價值，與其說宋韻是被李言蹊捧紅的，倒不如說李言蹊是靠著宋韻在娛樂圈名聲大噪，宋韻在的時候，他風光一時，名利雙收，現在宋韻死了，他想東山再起，在娛樂圈站穩腳步，的確非常艱難，所以不惜以炒作宋韻來獲得曝光度和後期的熱度，似乎也不那麽令人難以理解，畢竟……人都是自私的。

娛樂圈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都可以和利益掛鉤，那是他們的事，但因宋韻而慘遭毒手的人已經有不少了，盡管不能全面阻止，但能避免的，就不能再放任事態持續惡劣下去，秦嶺聲音一沈，鄭重道：“李先生，我們懷疑‘零距離’綜藝節目發生的兇殺事件與宋女士的個人粉絲有關系，希望你終止一切有關宋女士的個人報道，以及以宋女士為主題衍伸的任何節目，並請貴公司禁止任何娛樂八卦工作室炒作宋女士與沈先生的戀情，出示律師函作為最有力的警告，避免類似兇殺案件發生，直到警方抓到兇手了結此案。”

看來今天發生的案件也是宋韻所為，並且的確和沈臨修有關系，旁聽的程峰看向李言蹊，把註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畢竟放棄大好東山再起的機會，不是每個人都願意的，只見李言蹊猛擡起頭，臉上全是詫異，“秦隊的意思是小韻的粉絲因為我們節目報道了小韻和沈臨修的感情問題，所以節目導演和嘉賓才慘遭殺害？”

秦嶺面無表情補充說：“警方初步懷疑是因該節目的導演策劃了宋女士和沈先生人鬼情未了的劇情，並請嘉賓來扮演宋女士和沈先生，惹怒了兇手。”

李言蹊豁然起身，像是聽了什麽荒謬的言論一般，滿眼難以置信，“秦隊，你們這個猜測毫無依據，恕我不能接受。”

“警方不作任何毫無依據的猜測。”相對他的情緒激動，秦嶺依然十分冷靜，言辭間多有提示，“宋女士自殺身亡後，李先生曾在其小區樓下遭到人身攻擊，而攻擊李先生的正是宋女士的部分粉絲，其中有男有女，宋女士名聲家喻戶曉，粉絲眾多，有個別偏執狂熱不能接受宋女士過世的事實也實屬尋常。”

經他提醒，李言蹊想起了上次的事件，一時沒有反駁，秦嶺盯著他，語氣平淡說：“他們認為你沒有盡到經紀人的責任，疏忽了宋女士的個人情緒，導致其成功自殺身亡，他們僅憑猜測便能對你進行惡意的人身攻擊，那麽沈先生作為宋女士的男朋友，在他們的眼裏是不是責任比你還大？他們能攻擊你，同樣就會有憎恨沈先生的可能，又怎麽能容忍這種炒作宋女士和沈先生情感的節目？還是以人鬼情未了為主題。”

簡直狗膽包天！程峰默默補刀，秦嶺起身，態度嚴謹地做最後一次警告，“兇手手法殘暴，前所未見，警方將不惜任何代價將他緝拿歸案，同時，不會放過任何有可能揪出兇手的細節和大膽猜測，李先生若是與警方有共同目標，就請全力配合。”

相反，就是不配合警方，居心叵測！李言蹊知他不茍言笑，為人嚴肅，即使沒和他接觸過，也能看的出這不是一個好接觸的人，但沒料到他態度如此強硬，當下頗左右為難，一方面是事態嚴重，另一方面，停止了有關宋韻的任何炒作，他的職業生涯將面臨很大的危機。

“叩，叩！”

“請進。”

警局同事開門進來，說：“秦隊，死者家屬到警局了。”

秦嶺瞥了程峰一眼，程峰心領神會，臨出門前，李言蹊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可以去看看嗎？”

全程圍觀的程峰對他沒什麽好感，十分直接說：“看完之後也許不用警方提醒你，你也會上趕著配合警方。”

被當面嘲諷了的李言蹊：“……”

兩人走後，秦嶺從抽屜裏拿出柳生生給的那道符，沒有猶豫撥通了對方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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