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軒標註的第二個地方, 在獵魔區的最西邊，一江之隔的另一面便是魔族領地, 站在地勢較高的地方，一眼掃過去, 甚至能隱約看到有魔修駕馭法器飛過。

兩人走了半日，終於在日落時分到達了目的地，此時日頭沈在寬闊的江面上，映射出一片金燦燦的波光。

塗青的目光從江面上收回, 而後元神之力再次鋪開, 開始搜索這一片區域。

大約一刻鐘後, 塗青輕咦了一聲, 目光轉向西南方向。

“怎麽了？”尋陌陌註意到塗青的變化。

“那邊好像有些奇怪。”塗青指了指前方，“我去看看, 你在這裏等著。”

“嗯。”尋陌陌點頭。

塗青見尋陌陌答應，便立即凝實元神, 許久不見的胖球從塗青體內飛出, 往西南方向飛去。不過轉瞬, 他便到達了剛才他覺得有些奇怪的地方。

具體哪裏奇怪呢？通過他剛才神識的探查，偌大的森林隨處可以感應到生靈的氣息, 只有這裏寂靜的仿佛一汪死水，而明明此處的植被又長的生機勃勃的, 和他的感知極度違和。這種違和出現的可能性只有一種, 那便是此處有一種東西, 威懾著森林裏的其他生靈, 讓他們不敢靠近。

塗青此時是元神狀態，即便是強大的魔獸也不能傷他，但若是幻靈草造出來的環境……

雖然不知道幻靈的藥性是不是真的可以影響他的元神，但是萬一他被幻境困住，一時出不來，而尋陌陌一個人被他留在森林裏，就會有些危險了。

“陌陌。”考慮到這點，塗青通過玲瓏石和尋陌陌對話。

“夫君，是幻靈草嗎？”尋陌陌守在塗青的肉身邊上，一步也不敢離開。

“我不確定，需要進去查看一下。”塗青叮囑道，“為了防止我被幻靈草困住，一刻鐘後我要是沒有出來，你通過玲瓏石喚醒我。”

“好。”尋陌陌乖巧的答應。

囑咐完，黑色胖球便一頭紮進了那片不確定的區域之內，塗青的精神一直緊繃著，時刻觀察著周圍的變化，可是等他真正進去之後，甚至在裏面滯留了許久，也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常。

仿佛這一片區域就是如此的，除了遍地的植物，便沒有任何其他的東西。塗青始終覺得奇怪，但他來來回回的在裏頭翻找了三四遍，依然沒有找到奇怪的源頭，也沒有看到任何類似幻靈草的植物。眼瞅著時間差不多了，塗青打算先行回歸本體。

心念一轉，他的元神立刻便回到了肉體身邊，尋陌陌正以守護者的姿勢守護在他身旁，他離開後似乎有魔獸過來襲擊過，兩人的周圍有一具魔獸的屍體和雜亂的血跡。

塗青見尋陌陌似乎有些靈力透支，想著此處是魔界，靈修恢覆起來要慢上許多，於是一邊道，一邊和本體融合：“你退下，我來。”

“砰！”

胖球元神剛剛靠近本體，猛的就被一股極大的彈力推開，整個球體被彈飛出七八丈遠才堪堪停住。

“怎麽回事？”塗青望著不遠處自己的本體，他明明可以感受到自己和本體的連接，但剛才卻沒有融合進去？

帶著疑惑，塗青再次靠近本體，試圖融合，而當他和身體再次接觸的時候，那股彈力也再次出現，把他彈了出去。

“陌陌！”塗青心下一驚，轉頭去叫尋陌陌。

而尋陌陌卻仿佛沒有聽見一般，正全神戒備著周圍漸漸靠近的魔獸。她剛才不下心擊殺了一只魔獸，周圍的魔獸聞到血腥味正一只只的趕過來，漸漸圍攏的趨勢，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夫君你醒醒，已經一刻鐘了。”尋陌陌回頭呼喚塗青，臉上滿是焦急和驚恐。

她看不見自己？

黑色的胖球直直的飛到尋陌陌眼前，大聲道：“陌陌，你能看見我嗎？”

尋陌陌沒有任何回應，收了手中的青龍筆，伸手去拽塗青的胳膊，不停的搖晃：“夫君你醒醒，來了好多魔獸，我要攔不住了。”

陌陌看不見自己，難道自己是在幻境裏？

意識到自己可能在幻境中，塗青便開始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他反覆回憶著自己進入這片區域後的經歷，確定自己沒有發現任何一點的異常，但眼前的情況又如此的詭異，難道自己一進去便被幻靈草的幻境控制住了？

想不到幻靈草的幻境如此厲害，還好自己在進入之前叮囑過尋陌陌，讓她一刻鐘後喚醒自己。想到此，塗青安心不少，打算安靜的等待一刻鐘過去，等尋陌陌喚醒自己。

雖然基本確定了自己就在幻境中，但眼前的場景讓他覺得異常礙眼，越來越多的魔獸聚集而來，幻境裏的尋陌陌為了保護他的肉身，被一只虎類魔獸抓傷了肩膀，殷紅的血液很快浸透了身體……

塗青當下已經完全肯定這裏是幻境了，如果不是幻境，尋陌陌受傷他是能感覺到的，但是哪怕是幻境，這副場景還是讓他覺得刺眼。

自家小祭品果然還是太弱了，等拿到幻靈草就帶她去閉關。

塗青的這個念頭才閃過，一道敏銳的危機感便急襲而來，引得他的元神一陣戰栗。

這是……

塗青猛的擡頭，望著底下還在浴血奮戰的尋陌陌，一時間有些不確定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幻境了。

是幻境的吧，一定是幻境，剛才自己才閃過預警的念頭，這抹危機感便出現了，一定是幻境察覺到自己的想法，所以才模擬出來的。可是，就算是幻境，從自己進來的時間推算，應該早已經過了一刻鐘了，為何尋陌陌還沒有喚醒自己？

“尋師妹。”這時一道身影殺入魔獸群眾，段明軒揮舞著長劍，幫尋陌陌擋住了一波攻擊。

“段師兄。”尋陌陌見到段明軒，一臉的驚喜。

塗青不悅的蹙眉，為何自己的幻境裏會出現段明軒，難道是太討厭他了。

“他怎麽了？”幻境中的段明軒看了一眼盤膝而坐的塗青。

“夫君元神離體，去找幻靈草了，我剛才喚了他好幾聲，他都沒有回應，我擔心他被幻靈草的幻境困住了。”尋陌陌快速的解釋道。

段明軒看了一眼四周，擔心道：“我們必須盡快離開，不然就要被魔獸圍住了。”

“魔獸為什麽無緣無故攻擊我們？”尋陌陌不解，來一兩只魔獸她還能理解，為何源源不斷的來了這麽多。

“我們靈修吸收魔氣可以突破瓶頸，魔獸吸收靈力也可以突破瓶頸。”段明軒解釋道，“你以為魔修為什麽會同意我們在這裏建立獵魔區，當然是因為我們的出現也是他們突破的機緣。靈修的屍體，對於魔獸來說是大補的補藥。”

尋陌陌瞪大了眼睛：“段師兄，麻煩你幫我擋一下，我帶著夫君離開這裏。”

段明軒睨了一眼塗青，冷冷道：“為何不把他放在這裏，讓魔獸啃噬了他。”

塗青挑眉，等著看尋陌陌的反應。

“不行，我不能把夫君放在這裏。”幻境中的尋陌陌想也不想的拒絕。

哪怕是幻境，聽到這個回答，塗青依然心情愉悅。這裏是自己的幻境，反應的應該是自己內心所想，所以……自己不知不覺間對小祭品已經如此信任了嗎？

“是因為契約嗎？”段明軒問。

“你……你怎麽知道？”幻境中的尋陌陌一怔，不解的望向段明軒。

因為這是我的幻境，我想讓他知道，他自然能知道。

“塗青是闇魔，你是他祭品的事情陳宗主已經同我說了。”段明軒道，“尋師妹，這是擺脫契約的最佳時機。”

喲，哪怕是個幻境，邏輯還很嚴密。

“不行，我發過誓，絕對不會背叛契約。”尋陌陌搖頭。

不愧是他調教出來的祭品，果然聽話。

“不用你背叛契約，我們只需要從他身上把令牌拿出來，然後捏碎令牌離開獵魔區就可以。塗青沒有了令牌，便不能回去，這裏又是魔界，他失去了祭品的靈力反哺，又在滿是魔氣的魔界，很快他體內的魔氣就會失衡崩潰。到時候不要你做任何事情，為了活命，他會自行斷開和你的契約。”段明軒詳細的解釋道，“闇魔制定的契約，是祭品不能背叛，但如果是闇魔自己解開的契約，那麽他便沒有報仇的理由。”

“怎麽可能，我這麽做，也算是背叛。”尋陌陌道。

“不算，陳宗主身上的契約，就是溪谷自願解開的，你看，陳宗主差點把溪谷放在煉器爐中煉化了，他之後不也沒有找陳宗主報仇？”段明軒繼續道，“闇魔是最重契約的種族，只要是他們自己訂立的規則，他們必定不會違背。”

“真……真的嗎？”幻境裏的尋陌陌表情遲疑起來，顯然是行動了。

看見這一幕，胖球整個球都炸毛了。

“試試不就知道了，就算不成功你也沒有任何損失，你把令牌拿在手中，我隔空幫你震碎，到時候就算他活著回到靈修界，你也可以推說是我送你回去的。”段明軒打消了尋陌陌最後一絲顧慮。

“不許答應！”哪怕知道自己身處環境，塗青還是忍不住勃然大怒，沖過去試圖阻止尋陌陌。但是此時的他仿佛只是一個幽魂，沒有人能感覺到他的存在，他的阻止自然也是無用的。

“來，我幫你擊碎令牌。”畫面中，段明軒拿著一枚小石子朝尋陌陌手中的令牌擊打而去。

塗青望著尋陌陌舉著令牌動也不動的模樣，頓時怒急，大腦嗡的一聲巨響，仿佛要炸開一般。

“尋陌陌，你敢！”塗青也不管此時是幻境了，被祭品背叛的憤怒壓過了一切，他要毀了眼前這個女人，這個自己最後一次相信，卻依然背叛他的女人，他要收回玲瓏石，毀了她一身修為。讓她的養父母以及後代統統去死，讓她的娘親永遠沈淪在心魔中，老死玄靈界。

玲瓏石感受到塗青的召喚，主動從尋陌陌的手中飛出，落在了塗青的手中。下一刻，塗青合攏手掌就要碾碎玲瓏石，忽的一陣濕熱的黏膩感從手中傳遞而來，讓他下意識的放緩了動作。

觸感不對，這不是玲瓏石。

塗青一頓，張開手，低頭望向了自己手掌心握著的東西。他很確定，這是玲瓏石，只不過為什麽玲瓏石上會有血跡？！

“夫君？！”一道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你醒了嗎？”

塗青楞楞的擡首，周圍沒有魔獸，也沒有段明軒，除了尋陌陌左手的血跡，此時的幻境和剛才無一處相似。

換了場景了？

“尋陌陌。”塗青凝視著尋陌陌。

“夫君，你可算醒了。”尋陌陌見塗青醒來，高興的幾乎跳起來，“我剛才喊你好幾遍，你都沒有醒過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嚇死我了。”

“我要是醒不過來，你是不是就要扔下我，自己回去了？”塗青冷冷的問著。

尋陌陌怔了怔，然後似乎想到什麽，忽然低頭從身上翻出來一塊綠色的令牌，遞了過去：“給你。”

獵魔區的準入令牌？

塗青瞇了瞇眼，下意識的想要把令牌奪過來毀去。既然想要把他留在這邊，那麽就誰也別想回去。

“嘀嗒~

一滴鮮血順著塗青握有玲瓏石的手滑落下來，落在泥土中，淡淡的靈力從手掌心傳來，安撫著他躁動的情緒。

“給我做什麽？”想要毀去令牌的沖動淡了少許。

“你收著，這樣，沒有你的允許，我就哪裏都去不了了。”尋陌陌道。

兩個幻境，兩種選擇，塗青怔楞了許久，他不知道現實中的尋陌陌會如何選。但這是自己的祭品，只要她沒有實際上的背叛，自己都應該選擇相信。

“我給你機會，讓你選。”塗青終究沒有伸手去拿那塊令牌，他要等著離開環境，等著現實中尋陌陌的選擇。

只是不知道這幻境，還要持續多久，亦或者第一幕才是真實的幻境，現在的自己已經被困在魔界了。

“夫君，你是不是還在幻境裏？”遲疑著，尋陌陌問道。

塗青一怔，幻靈草幻境會讓身在其中的修士以為周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那麽他周遭的人和事物不應該會覺得自己身在幻境中才是，尋陌陌如此問，難道……

塗青猛的合上雙眼，一道白光閃過，仿佛被刀一下劃開一般，剛剛還雲山霧繞般的神識驟然清晰，再睜開眼時，他眼前的景象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一臉緊張的尋陌陌，染血的玲瓏石……

場景沒變。

自己出幻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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