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冬陽被帶回來的時候，喬熠宵已經很冷靜了。

莫照在自己的家中，喬熠宵獨自坐在沙發上等他。肖哲抱著喬冬陽進來，喬冬陽看到的便是靜坐在那裏的喬熠宵。

明明很熟悉，看起來卻有幾分陌生感，可是又的確很熟悉。

肖哲恭聲道：“喬先生，我們回來了。”

“嗯。”

肖哲將喬冬陽放到另一張沙發上。

喬冬陽突然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此刻，那些問題再度回到他腦中。他聽到肖哲之前說的“莫照”，那個人叫莫照！那個人到底是誰！為什麽這個肖哲會對喬熠宵這麽尊敬？！這個房子雖然小，可看起來就像家一樣，而且家具一看就不便宜。看喬熠宵那樣的自然，似乎在這裏已經住了很久！

根本不是他從前對自己所說的住在什麽神經病人的家中。

這個家裝修得太過別致，別致到似乎已與如今的喬熠宵渾然一體。仿佛，喬熠宵本就是住在這裏，本就應該住在這裏一樣。

“喬先生，我先回去了？”肖哲出聲問。

“好。”喬熠宵道。

肖哲點點頭，回身就走。

喬冬陽看著喬熠宵，可喬熠宵一直沒有給他回應。等到喬熠宵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喬冬陽便定住了。他錯了，原來喬熠宵也可以有這樣可怕的時候，他害怕地大聲喊：“肖先生！！！”

“嗯？”肖哲回頭。

“我——你——”他卻不知道說什麽好，但是他怕現在的喬熠宵，怕到不想一個人面對喬熠宵。

喬熠宵擔心絕望過後，聽聞肖哲找到了喬冬陽，就冷靜了下來。獨坐片刻之後，腦中只剩憤怒。現在怒氣終於收不住，他上前，“啪”地甩了喬冬陽一個耳光。

喬冬陽不是第一次被喬熠宵打了，他卻還是楞在了那裏。

肖哲立刻轉身推門離開。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他趕緊走人才對。

“你知道不知道柳南昀是什麽人？”喬熠宵問他。

“不知道。”喬冬陽忍著疼，說話。

喬熠宵反手又甩了他一個耳光，咬牙道：“不知道，你為什麽跟他走？”

“他是我的朋友！”喬冬陽根本不想說出真實的原因。

“朋友？”喬熠宵好笑地笑了出來，大聲道：“不見你叫我一聲‘哥哥’，叫別人朋友倒叫得起勁！他家裏幹什麽的，他自己又是幹什麽的，他為什麽接近你，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就敢跟別人走？！

我給你換了醫院，我為什麽給你換醫院？！你頭上那個是什麽？是腦子！你自己為什麽不用你頭上那個東西好好想一想，我都把你隔開來了，那人還能找到你，他當你是朋友？！你見過這樣的朋友嗎！？

朋友會不顧家人的擔心帶你離家出走，還知道破壞了醫院的一整個監控系統，這叫朋友？！！這是違法犯罪的事！！！他有人給兜著，你呢？！！你過去十七年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你就是個廢物！！”

喬熠宵恨到不行，為什麽喬冬陽總是這麽笨？！他擡腳就想踹。

喬冬陽閉眼大喊：“你踹我！你踹死我拉到！！你打死我吧！！你現在就打死我！！！”

喬熠宵楞了會兒，冷笑反問道：“你以為我不敢？！”

“你打死我！你打死我！你現在就打死我！我早就不想過了！！！”

兩人的性格，一個不讓一個，喬熠宵被激地，拎起他的衣領子，正要甩第三個耳光。大門被人打開，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宵宵。”

喬冬陽一怔，是誰在叫他“宵宵”。喬熠宵從來不許別人這麽叫他，包括他們的爸爸。過去他的媽媽曾這般叫過一次，喬熠宵當即就摔了手裏的碗，說：“賤人閉嘴！”

他爸爸楞了會兒，連連抽了他好幾個耳光，喬熠宵硬生生地接了。只是從此之後，再沒與他們一起吃過一頓飯。

現在這個人叫他“宵宵”，這個只有喬熠宵的媽媽會叫的小名。

他顧不得疼，轉身看去，看到一個很是溫潤且英俊的男人走了進來。那人卻壓根沒看他一眼，只是直接走到喬熠宵身邊，拉住他，輕聲道：“不要生氣。”

喬熠宵這下終於回過神來，喘著氣道：“我不生氣，我沒有生氣，我不生氣……他怎麽樣與我有什麽關系呢，我不生氣，我不生氣……”他不知是說給誰聽，或者說只是在勸自己。

那人伸手拍著喬熠宵的後背，隨後看了喬冬陽一眼，眼神十分冷漠。

喬冬陽強撐著問：“你就是莫照嗎？”

莫照沒應他，也沒有再看他，只是繼續去安慰喬熠宵。

喬冬陽不由有些生氣，剛剛喬熠宵那樣打他，他都沒生氣，只是有些難過。他明明不想和喬熠宵這樣的，他們是兄弟啊。可是每次見面，他們倆除了打架便是吵架、互相指責。

但他寧願兩人每次打架、指責，也不願意喬熠宵真的再也不去看他。

如今終於再度見到了。

可這個無端冒出來的人到底是誰！！！

他心中隱隱有答案，卻又不敢相信。

莫照拍著喬熠宵的後背，讓他回房間。

喬熠宵剛剛準備踹喬冬陽的時候，眼睛都紅了，現在冷靜了下來，搖頭道：“我和他再聊聊。”

莫照輕聲道：“我剛剛聯系了新醫院，回頭我送他過去。”

喬熠宵擡頭看了他一眼，莫照真的越來越奇怪了。往常這些事，不是都應該肖哲來做嗎？可是喬冬陽的事，他一定要管。他只不過賭氣真的幾個月不去見他，喬冬陽就鬧出這等事來，他一定要狠狠給喬冬陽一點教訓，便道：“我跟你一起去。”又回頭看了眼喬冬陽，“我跟他說就好，我倒要問問他腦子到底去了哪裏！！”

喬冬陽見喬熠宵當著別人的面訓他，還是這樣的一個人，完全不給他面子。他氣不過，跟著就嚷道：“不用你管我！！！”

又是這句話！喬熠宵的火蹭地又冒了出來，擡腳就想踹他，莫照伸手攔住了他，好說歹說地把他拉回了臥室。

關好臥室門後，莫照獨自走了出來，坐在喬冬陽對面。

喬冬陽臉冷著，看了他一眼，莫照也看著他。

明明剛剛跟喬熠宵說話時，聲音那樣輕柔，臉上也帶著笑容。此刻就跟誰欠他幾百萬似的！冷得厲害，卻又與之前那個穿西裝的男的不同，那人身上有戾氣與匪氣。這個叫什麽莫照的，身上就是冷氣。

冷得誰都不願意往上靠。

他的身上仿佛一絲人氣都沒有。

喬冬陽嫌棄地低頭，喬熠宵是他哥哥，打他罵他就算了。這個人又算什麽！

莫照這時開口：“你今年十七歲了。”

“怎麽了？”喬冬陽揚起下巴。

喬冬陽其實有些地方與喬熠宵有些像，例如這副死活不服軟的模樣。但是他卻沒有喬熠宵那般堅韌，也沒有他的資本，年紀又小，看起來不免有些不倫不類。

莫照公事公辦地說：“你哥哥對你勞心勞力，你也已經成年，做事要長長腦子。”

“那關你什麽事！！你又不是我哥哥！！！”

“你每次都給你哥哥添亂。”

“我——”喬冬陽不知說什麽才好，他的確一直在給喬熠宵添亂。這三年來，他也怨喬熠宵恨喬熠宵，卻也知道喬熠宵對他是好的。他們那樣的關系，當時，喬熠宵完全可以丟下他，一人離開了事。可喬熠宵還是帶上了他一起離開。正因為如此，他每天都害怕喬熠宵真的會不要他了。

“作為成年人，還想好好活下去，就待在醫院裏治病。”

“你又憑什麽管我？！你又不是我家人！”

莫照卻沒再理他，出門叫了肖哲進來將他抱上，就準備出門。喬冬陽喊道：“你們要帶我到哪裏去？！！喬熠宵！喬熠宵你出來！喬熠宵——”喊到一半，他住嘴。

因為莫照微笑著說：“還想要你這兩條腿的話就閉嘴。”

“……”

莫照標準卻又冷漠的笑容，讓喬冬陽無端相信，他真的做得出來。

喬熠宵在臥室內聽到了喬冬陽喊他的聲音，卻沒有聽到莫照那席話，以及後來的那句威脅。其實他是想出去看一眼的，可他也知道此刻出去，他只會揍喬冬陽，索性抱著葵葵，一句話都沒說。

一個多小時後，莫照打來電話，告訴他，喬冬陽安置好了。

在郊區那家醫院，就是他也待過的那家醫院。

喬熠宵“哦”了聲說：“那也好。”

莫照還要說話，喬熠宵先掛了。他把臉埋在葵葵的身體裏，現在他在莫照面前已經基本沒有任何隱私了。就連喬冬陽，都與莫照直接對話了。喬冬陽早就開始懷疑了，現在他到底如何想，喬熠宵早已管不著。

莫照會不會瞧不起他？

哥哥被包養，弟弟也難逃這個命運。

可是他已經來不及去思考這些，他只能依附莫照啊，也只能相信莫照，偏偏也只有莫照能夠幫助他。

他不禁想要苦笑，長得好看也是罪過嗎？

他和喬冬陽到底是哪裏做錯了。

喬冬陽替他媽媽贖罪，罪有應得，可是他呢？

他不想自怨自艾，可此刻不免覺得有些悲哀。他已徹徹底底離不開莫照了，沒了莫照的庇佑，他也好，喬冬陽也好，只會活得更艱難。苦日子，他們不怕過。就怕會迎來更多不懷好意的人，未來又要怎麽辦？

莫照看了眼手裏的手機，開著車門，卻忘記了上車。

“莫先生。”肖哲叫他。

“走吧。”他這才坐進去。

“莫先生，我過去的時候，柳北曄也在。”肖哲邊開車邊說。

“嗯。”

“他正在威脅喬先生的弟弟，我上去打斷了他們的話。”肖哲說這番話，就是想告訴莫照，柳北曄那邊已經知道喬熠宵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莫照應了一聲，卻沒有繼續說話。莫照並未在意柳北曄，即使柳北曄知道了又如何，他又不敢說出去。他思考的是喬熠宵的反應。

自從贏了球賽之後，這段日子，喬熠宵每天都很高興。

即便實習的過程中，遇到一些煩惱，也都很快便看開了，並且還知道向他請教。

可是因為喬冬陽的事，他敏感地察覺到喬熠宵又受影響了。

好不容易，喬熠宵對他敞開心房，他不希望他的宵宵因為這樣的事情，再度將所有人推出自己的世界。

他覺得，還是開朗的喬熠宵最可愛。

他就喜歡看到喬熠宵每天高高興興地笑。喜歡看到喬熠宵每次假裝什麽都不在意，心中卻在往死裏罵他皺著眉頭的模樣。也喜歡看到喬熠宵抱著肥貓靠在床上看書，等著他回來，可等到他真的回來，還要裝作完全沒有在等他的模樣。

莫照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肖哲聽到了，卻一句話都沒說，只是靜悄悄地將車子拐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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