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熠宵後半夜睡著了，卻又睡得不踏實。莫照起床的時候，他半睜開眼。莫照彎腰擋住了身後本就微弱的燈光，輕聲道：“乖乖睡，我去上班。”

“嗯？”喬熠宵迷迷糊糊地發出聲音。

莫照突然又特別想親吻他的額頭，下意識地就要去做，卻在傾身的瞬間，再度頓住了。他直起身體，伸手給喬熠宵掖好被子，說道：“睡吧，中午我讓人給你送飯。”

“嗯……”喬熠宵迷蒙著應了一聲，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睡前，莫照是拉著喬熠宵的手睡的。此時，兩人的手居然還沒有分開，喬熠宵也似並未發現一般，很快熟睡過去。

莫照靜默地看他，看了許久，慢慢地松開喬熠宵的手，輕聲離去。

十點多，喬熠宵自然醒時，打了個哈欠。雖說後半夜才睡著，但早晨的幾個小時，他睡得很不錯。他側頭望過去，左邊床是空的，莫照走了。

他有些不相信地伸手去摸了摸空著的那塊，莫照為什麽又和他什麽事都不做地，睡在一張床上？

莫照不是很嫌棄他嗎？

早晨那個與他輕聲說話，昨晚那個抱著他睡覺的人，真的是莫照嗎？

他轉身，看到床頭櫃上有紙箋。

他從溫暖的被窩中伸出手，撚來那張紙。

上書：

下午四時，我來接你。

他第一次看到莫照的字。

果然與他真實的輪廓一般，尖銳，冷硬，卻又實在好看。他看了好半晌，想扔了，卻終究還是塞到了抽屜中。隨後，他起身穿衣服。

中間這段時間，他打算去看一看牛大偉。

幾個月未見，不知牛大偉過得還好不好。

他又打開錢包，數了數所有的現金，一共兩千多塊。他拿了一千八百八十八，放到紅包裏。紅包，是董阿姨早就準備好的，說是要過年了，多備些，喜慶。

喬熠宵本以為他不會用到，沒想到終究有了用武之地。

他還記得莫照說有人會送飯來，他等到飯來，吃了飯，穿外套出門。

公寓離牛大偉工作的乘風大廈很近，他走過去，不到三十分鐘。

正是午休時間，大廈的大門，來來去去都是人。

他直接走到保安室，牛大偉不在裏邊。

保安們見喬熠宵不像是來搗亂的，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好料子，便客氣地問他：“先生有什麽事嗎？”

“請問牛大偉在嗎？”

“哦，大偉啊？他去吃飯了，馬上就過來！”

“好的，謝謝。”喬熠宵便在門口等。

“先生，要不你進來等？外面挺冷。”那保安挺好心。

“沒關系，謝謝你。”喬熠宵扯出一絲笑容。

卻也沒有等多久，牛大偉還似幾個月前那般，咋咋呼呼地跑了回來，看到喬熠宵，著實楞住了，好半晌才回神道：“宵，宵哥？”

喬熠宵翻白眼。

保安室裏的那兩個保安都道：“你來了，我們倆就吃飯去了！”

“好的好的。”牛大偉讓開身子，看著他們走遠。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頭看喬熠宵，小心翼翼地說，“真是我宵哥啊？”

“你長本事了啊，連我都不認得了？！！”

“不是不是不是！”牛大偉連連擺手，又憨笑道，“宵哥，你怎麽比以前還好看了呢？跟明星似的，我都不敢認了。”

喬熠宵再度翻白眼，率先走進保安室，對他道：“進來！”他得給牛大偉紅包，在外邊總歸不好。

“好好好！”牛大偉立即跟進去。

兩人坐下後，牛大偉還是那副膽小的模樣，看著他，卻不敢說話。

喬熠宵氣道：“能不能有點出息？！我就那麽可怕？！！”

“不不不！宵哥你現在可真有氣勢！”

喬熠宵第三次翻白眼，問他：“最近過得好嗎？”

“好好好！食堂的飯天天換著花樣做，可好吃了！”

“你他媽腦袋裏除了吃還有什麽？！”

“嘿嘿。”牛大偉傻笑著，就開始翻口袋，“宵哥，這幾個月我攢了一萬塊錢。我都存到這卡裏頭了。”他抽出那張卡，遞給喬熠宵。

“你自己的錢，給我幹什麽？”

“都是宵哥的，沒有宵哥就沒有我。這麽多錢，我天天揣在身上害怕，放你那兒吧宵哥。”

“沒出息的東西！！”

牛大偉又縮了縮。

“過年打算怎麽過？”

牛大偉聽到這話，居然忸怩了起來。

喬熠宵瞇眼道：“有什麽事，還不能跟我說？”

“宵哥……我喜歡上一姑娘……”

“喲。”喬熠宵挑眉，見他那不好意思的樣子，“是個什麽樣子的姑娘？”

“就特好一姑娘。”牛大偉害羞地低頭。

喬熠宵瞧他那樣，突然就笑了起來。

“宵哥？”牛大偉詫異地擡頭看他。

“傻子！喜歡就去追啊，一萬塊自己留著，沒事給人家姑娘送個小禮物。也別送太貴的，你沒那麽多錢。也記住了，別被人家給騙了。”

牛大偉小雞啄米般點頭道：“我知道的宵哥！我在追呢……她特別好，有在樓裏上班的人追她，她都沒同意呢！她說她只喜歡真心對她好的人！”

“看不出來啊，你這個傻子，還有幾把刷子。”

“嘿嘿。”

“那姑娘是做什麽的？”

牛大偉又害羞，又得意地說：“就，就拐角那家蛋糕店。”

喬熠宵點頭，然後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紅包，遞給他。

“宵哥？”牛大偉不解地看他。

“給你過年的紅包，過年我沒法來看你了。”

“那過年你幹啥去啊宵哥？！我跟那個姑娘說好了，一起過年，宵哥你也來吧！還有冬——”他說到一半，想到喬熠宵不許他那樣叫喬冬陽，硬生生地停住了嘴。

喬熠宵見牛大偉過得好，也就放心了。此刻見他都知道追姑娘了，而且看似有了些許眉目，更是放足了心。自然不會跟他計較喬冬陽那點破事兒，給罷紅包，起身就準備走。

“宵哥你又要走了？！！”

“嗯，我還有事要忙。”

牛大偉著急地站起來道：“宵哥你要註意身體啊！撞車這活如今也不好幹！你這手也剛好沒多久。”

喬熠宵頓了頓，說道：“我現在不幹那個了。”

“真的？”

“嗯。”

牛大偉眉開眼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也沒問他宵哥如今在幹什麽，在他眼裏，宵哥幹啥事都能幹好。

喬熠宵翹了翹嘴角，推門準備走。

“宵哥，你換手機號碼了是不是？給我留個吧，我總想你，卻不知道去哪裏找你。”

喬熠宵想了想，說道：“我不愛用手機，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忙的時候，我會過來看你的。”

“宵哥——”

“好了！哪來那麽多屁話！”喬熠宵關門就走。

還是那句話，他這麽個人，其他人還是離他遠些才好。幾個月未見，牛大偉就過得這麽好，喬冬陽在醫院裏也養得不錯，充分說明了，他喬熠宵的確是個衰星。

就像那個和尚說的話，他是容易燒著別人。

他又想到，嘿，假如他的衰運能轉點給莫照就好了。

衰死那個死變態死騙子死神經病！

牛大偉戀戀不舍地看著喬熠宵遠去的背影，可喬熠宵始終沒有回頭。

喬熠宵走去路邊準備打車時，恰好看到了拐彎處的那家蛋糕店。

並不大，但挺精致，他從玻璃櫥窗外看進去，只有一個店員。

他往蛋糕店走去，推門進去時，那個店員擡頭笑道：“歡迎光臨。”

喬熠宵仔細又迅速地看了眼，是個素面朝天的姑娘，長得不算美，但是很秀氣，笑起來有兩個梨渦。是個雖普通，卻很討喜的姑娘。

他隨手指了幾個蛋糕，那個姑娘麻利地給他包蛋糕。

他眼尖地看到那個姑娘的手上有凍瘡，看得出來是經常幹活的。他卻松了口氣，牛大偉那般的身世，找個這樣的才相配。否則總歸門不當戶不對，將來也是悲劇。

姑娘包好蛋糕後，算好賬，擡頭笑道：“先生您好，一共八十九元。”

喬熠宵將錢遞給她。

她笑著將零錢找還給他。笑得毫不做作，很真誠，是那種滿含希望的真誠的笑容。興許這份工作在很多人眼中什麽都不算，甚至許多人會不屑，但是於這個姑娘而言，這就是最重要的事。

就好像牛大偉，盡管只是個看大門的，卻也兢兢業業地努力看好大門。

世界上有無數多的這樣的人，看似平凡，卻又特別不平凡。

喬熠宵拎著蛋糕走出蛋糕店，回身又看了眼，那個姑娘低頭在整理蛋糕。

他想，牛大偉說得對，是個好姑娘。

今日天氣十分好，又臨近過年，整個城市都很快樂與喜慶。

喬熠宵在等紅燈時，不經意看到了自己的手。自從被莫照買來之後，除了昨晚洗的那一次碗，他再沒幹過任何家務，沒操心過任一瑣事。他的生活就是吃飯、學習與睡覺，還有玩貓。

很多人會羨慕他吧？

他擡起手，看著自己的手。手指白皙，且修長。沒有繭子，沒有凍瘡，十分漂亮的一只手。

是這只手，前幾天剛碰觸過莫照那裏。

也是這只手，今天早晨還被莫照握在他的手中。

荒唐卻又真實。

再過兩天，他就二十歲了。

二十歲之後的人生，應該怎麽規劃？

他還從未想過，或者說突然不敢想象。

他的生命中，在許多個年齡裏，遇到過太多不可抗力的未知事件。

二十歲又會遇到什麽？

綠燈亮起，他順著人流走在人行道上，往對面街道走去。

他想，無論再遇到什麽。

也不會再遇到如莫照這般的人了。

莫照給過他希望，給過他絕望，更是給過他無望。

將來，再可怕的人，再可怕的事，都不會可怕過莫照，也不會可怕過遇見莫照，被莫照包養了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 身體不太舒服，明天不更哦，後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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