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略版的孵化室十分簡單, 一個帶炕的房子，一堆麥草, 幾盆水保持一定溫度、濕度即可。為了防止溫度快速流失，門外還掛了個厚厚地棉簾子。不說穆渲等人大失所望，就是一直抻著脖子等著順帶學一學人工孵小雞的鄭助教、掌固等人也不相信。

孵小雞要那麽的簡單為啥大慶千百年來還要老母雞？

“那是你們不懂科學，沒有研究探索精神, 不然早就人工孵小雞了, 連孵小雞過程中需要多少溫度都不知道研究。”賈代儒鄙夷地看著眾人，開始上課。

穆渲等人溫度、濕度、晾蛋、轉蛋聽得暈暈乎乎, 筆記做了一大堆，最後還是賈代儒一揮手, “留幾個負責的，每天負責記錄，隨時和我匯報, 我每天過來指導一回。”

穆渲前所未有地忙碌開來，一方面繼續收集成語，不少小弟被他派到藏書閣一本一本翻書，記錄下所有和雞相關的內容。

一批小弟纏著博士、直講等將成語意思、典故弄明白，記錄下來。

還有一批繪畫湊合的幹脆負責畫插畫, 一個成語一張插畫, 工程量著實不小。

此外，還有負責孵蛋的人，協調這個最累人，誰都想去, 最後他幹脆弄出個輪班制。

最後，對孵蛋興趣不大且不想在悶熱的孵化室裏呆的陳翼負責抽查學生背誦55個成語。賈世叔說既然是他們出的書，那麽每一個成語都要熟悉。會背、會寫、會用、熟悉典故，不然人家拿著他們出的書一問三不知丟人的可不只一個人。會被懷疑他們集體造假，陳翼對名譽格外看中，抽查起來比賈代儒還要嚴格幾分。

穆渲忙得恨不得有三頭六臂，任務布置出去了，小弟還算信服他，可是不代表他能高枕無憂。

明明大家一起玩得很有默契，真幹實事卻麻煩一大堆，總有人不能按照計劃完成任務或者有人想摸魚，有人死活背不下來成語急得直掉眼淚。

特別持續幾天後，紈絝們累了，想撂挑子不幹了。

穆渲每天除了完成自己的學習任務外盡在處理這些雞毛蒜皮和給同窗鼓勁，晚上還要考慮某些人不太適合目前崗位，需要調崗。

零零總總，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同時也感覺到家裏長輩的不容易。管理同窗和管理下人完全是兩個概念。

始作俑者賈代儒則清閑下來，每日只來上半天班就去女學了。

鄭助教等人大為佩服，悟出一個道理，學習最好是先調動起學生的主觀能動性。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考上來的就沒有幾個傻子，紛紛模仿起賈代儒的行事作風。於是穆渲等人發現博士、直講、助教變狡猾了。

明明以前他們相問都是恨不得掰開腦子把知識往裏塞，現在他們為了多得一個成語要付出相當的代價。

抄寫、大字、背誦，普通學生經歷的全都被撿起來了。成績不行的甚至重新開蒙，每日苦著臉抄寫天地玄黃宇宙洪荒。就算有意見也只能憋著，本來千字文除了開蒙還能用來練書法，先生們只是讓他們‘練字’而已，絕對沒有看不起他們的意思。

穆渲隱隱覺得賈博士似乎帶壞了四門館的其他博士、直講。

賈赦知道東安郡王世子的苦逼生活後專門跑來拍了拍穆渲的肩膀，“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爬完！”

穆渲看著賈赦因為婚姻將近滿面紅光的面龐，磨牙，“賈赦！”

賈赦絲毫不怕，繼續拽虎須，“其實你們的書裏可以加上關於雞的詩詞、諺語等，明年正好雞年絕對有人買。”

穆渲顧不得生氣，“你覺得當真可行？”

賈赦胸有成竹，“當然，別的時候不說過年肯定需要，特別京城多有不通詩書的暴發戶，他們正愁雞年沒有合適的詞應付，是主打客戶。”

兩人立刻哥倆好起來，商量了足足半日。

孵小雞是個相對漫長的過程，馬尚對其尤其上心，憑借同穆渲的關系一直留在了孵化室。一日覆一日，有的人雞蛋都臭了也沒見雞蛋長大一圈。

“肯定我們孵晚了，錯過了雞蛋的發育期。”馬尚不靠譜猜測，開始心疼炕上的雞蛋，要是他們早早像賈博士妥協早日孵蛋說不準他們就能長大一兩圈了，哪裏像現在似的一點沒有變大的跡象。

“沒事，這次不行我們下次接著孵。”穆渲倒是很樂觀，“我們目前最重要的是將冊子完善了，等有了孵蛋機肯定能孵出強鬥雞。”

說著，他皺了皺眉頭，回憶課堂上的內容，一拍腦袋，“好像雞蛋不會變大來著。”

馬尚張大了嘴，他們都被賈博士給涮了。

兩人相視苦笑，然而這會子誰也不能說放棄了。

雞蛋對著太陽可以看見裏面的血絲了，所有學生都過來看了一遍稀罕，同時也不把炕上的雞蛋當雞蛋了。

有血有肉，已經可以看成小雞了。

他們無比希望小雞快點破殼而出。

時間學生忙忙碌碌中一晃而過，因為要添進詩詞諺語，小冊子越來越厚，還沒完成。這天是馬尚和仇壬德守在孵化室裏，一人捧著半成品小冊子苦背，穆渲要求所有人都必須將冊子上的內容背下來否則出書時就沒有他們的署名也不會往他家送一本。

是以，馬尚等人只能苦逼地和寒門學子一樣一邊幹活一邊背書，因為孵化室溫度頗高汗流浹背。

突然，哢哢哢，一道細微地聲音從炕上傳來。

“什麽聲音？”馬尚立刻道。

仇壬德側耳細聽，臉上露出狂喜，“炕上，炕上！”

他們小心走到炕跟前，本來照賈代儒的想法雞蛋用麥草、稻殼覆蓋即可，又透氣又保暖，可是馬尚心疼小雞拿來了自己的蠶絲綢被，所以雞蛋下面是麥草和稻殼，上面蓋著一看就十分華麗昂貴的被子，上面甚至還繡著精美的富貴圖案。

掀開被子，尋著聲音一一看過雞蛋，哢哢哢，一個雞蛋一角小小地凸起。兩人屏息，互相看了眼，視線又膠著到那枚雞蛋上。

哢哢哢，一聲又一聲，仿佛啄在他們心間，終於，一個黃嫩嫩地雞嘴露了出來。只見它艱難而努力地一遍遍啄著蛋殼，半天才能啄開一點。

馬尚心疼壞了，恨不得立刻上手幫它剝掉蛋殼。

仇壬德在他做出下意識動作時就攔著了他，“你忘記賈博士怎麽說的了，小雞在精血沒有收入臍內之前不能人為破殼，會讓小雞死掉的。”

馬尚連忙收手，“是我太心急了。”

仇壬德笑了笑，“你在這看著，我去通知大家。”

他開門掀開棉簾子出去，一路跑一路高喊，“破殼了，小雞破殼了。”

呼啦一聲，不止是四門館的學生，博士、直講、助教、掌固們全都沖到了孵化室。輪流看完，鄭助教不禁感嘆，“原來人力真的可以孵化小雞。”

小雞陸陸續續破殼，幾天後，能出來的小雞都出來了，只剩下一些死蛋。馬尚抹著眼淚準備扔掉他們。

忽而，一枚蛋動了動，他連忙盯緊。

同時又讓燒炕的雜工重新燒起了炕，然而，那枚蛋沒有再動。

“好了，已經孵出一千八百多只小雞，不缺這一只。”仇壬德晚飯期間沒看到馬尚，到孵化室一看他在裏面守著，遂勸道。

“再等等。”馬尚死死盯著那枚蛋，“我覺得它只是累了，等下子存夠力氣就能破殼而出。”

仇壬德苦笑，“那也不值得，它現在破殼就這麽費勁，破殼後肯定也體弱。”

馬尚鼓著臉頰，“體弱又怎麽了，我養它一輩子。”

仇壬德詫異，“你不是只喜歡鬥雞嗎？”

馬尚正要說話，眼角餘光又看見蛋動了一下，連忙趴到炕前仔細查看。

只見那枚蛋時而動一動，時而停一停，終於，裏面傳出弱弱地哢哢哢聲，他臉上露出笑容。

“它正在破殼。”

仇壬德搖搖頭，“你不回去睡覺？”

小雞破殼他少說也看了數百次，已經不感興趣了。

馬尚恍若未聞，仇壬德只好自己離開，順帶讓雜役給他送一份飯菜來。

這只小雞確實體弱，一直持續到天亮也沒有完全破殼，等到太陽高懸，小雞被卡住了。

賈代儒聽說後過去看了看，見蛋膜還是透白的，搖了搖頭，“再等等。”

坐在一旁等著，終於，蛋膜變得枯黃，輕輕剝離枯黃處，拉著小雞的頭、頸、翅讓它自行出殼。

馬尚崇拜地看著賈代儒，“我能學嗎？”

賈代儒笑了笑，隨意抽背了幾首詩詞後點頭，“可以。”

教學試驗品是現成的，弱蛋不止那一枚，又發現兩個，馬尚守著人工助產兩個雖然全部失敗但他覺得是那兩個蛋實在太弱造成了。他的理論和手法已經得到了賈博士的認可，因此，雖然他沒成功人工助產一只弱雞，已經成為孵小雞第一人。

即使是簡化版的孵化室，孵化率也十分喜人，高達60%，3000多枚蛋將近孵出2000只小雞。

四門館成為大慶第一個養雞場，嘰嘰喳喳好不吵人。驚動了國子監祭酒黃文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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