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臉上更燒了些，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隨即發覺這樣子顯得自己很窘迫，但強壓住有幾分躁動的情緒，安靜地坐在那裏。畢竟和舒靖一般，接受過李盈費盡心血的教導，瑤光往那一坐，端得是賢淑靜雅偏又威儀天成，一派皇家風範。

葉锳也是見好就收，不再逗弄瑤光了。要是不一小心過了火，瑤光惱羞成怒起來的話……葉锳很沮喪地發現，雖然這些年自己的劍術大有長近，自忖哪怕是公認中原武林劍術第一人的公孫大娘都不是自己的對手，但對上瑤光，葉锳心裏還是沒底。畢竟，他的年紀和閱歷是硬傷，這個急不得。

瑤光安靜地坐著，因為看不見站在她背後為她梳妝的葉锳，反而讓其他感官更敏銳了起來。感受到葉锳輕柔的動作中蘊含著的溫柔呵護，瑤光的心情越發覺得尷尬和不知所以，只好沒話找話，說起正事之前先問了一句“葉锳，你最近有空嗎？”

葉锳頓了下，並沒有話把話說死：“不一定，那要看是什麽事情了。時間嘛，擠擠總會有的。”

沈默了一會兒，瑤光問道：“我需要往苗疆一行，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細心地將瑤光耳畔的發絲攏起理順，用絲帶固定住，葉锳反問道：“為什麽是我？”

認識了瑤光這麽多年，雖然除了當年論劍大會那月餘時光的相處之外，他們兩個更多地是通過書信來往而已，但這並不妨礙葉锳對瑤光的了解。瑤光這個人啊，雖然有李盈的細心教導，但在人情往來方面始終缺一根筋。對於瑤光來說。沒有正事的話，是不會隨便去找人串門的——對些，葉锳微微有些怨念，他是被藏劍山莊的事務絆住了沒什麽空，但這幾年間也在百忙中抽出時間去揚州秀坊見瑤光，但瑤光……除非是有正經事，否則她是標準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別說來杭州見他了，就是同在秀坊中的姐妹們。沒事情的話瑤光也是從來不主動去找人串門聊天的。

而且，這麽多年下來，葉锳也看得很清楚，如非必要，瑤光是絕計不會離開舒靖的身邊，而如果瑤光離開了的話，那就意味著有大事要發生。上一次瑤光離開舒靖身邊，還是瑤光千裏追殺薛清顏挑了惡人谷時的事。

這次。舒靖剛剛登基成為女皇陛下，身為新上任的女皇陛下最寵愛的雙生妹妹，瑤光不好好地呆在京城，反而在舒靖剛剛大婚沒兩天的時候就只身離京，這其中的意味……

並不知道葉锳心中其實早就事情的前前後後都想得清清楚楚了，瑤光聽了葉锳的問話。有點無奈地嘆了口氣：“因為你是鳳娘的養子。”

葉锳的手頓了一下：“怎麽說？”

瑤光有些郁卒地說道：“誰讓苗族那邊出了亂子，我得趕在事情鬧大了之前把它給壓下去，不然就不好收拾了。”

“可是，跟我有什麽關系？”葉锳思來想去。都想不明白，瑤光要鎮壓苗疆動亂。跟自己能扯得上什麽關系？跟鳳娘又有什麽關系？“總不至於鳳娘其實是苗人，所以才拖上我？”

“鳳娘不是苗人。只是苗族是她的祭祀一族罷了。”瑤光想到這其中的關聯，頓時覺得頭都大了，“偏偏現在的皇帝是阿靖。要是苗疆動亂，阿靖身為皇帝肯定要出兵鎮壓的，但若是阿靖派兵攻打苗族的話，那就等於阿靖向鳳娘挑戰……”

葉锳敏銳地把握到瑤光言語中透露出來的細節之處：“這麽說來，因為皇帝是阿靖，所以才更棘手了？要是換個普通人當皇帝，反而沒有這麽多的彎彎繞繞。”

“有人曾經跟我說過，神仙也是人，同樣有七情六欲愛恨情仇。只是，神仙與凡人，生命的長度不同，擁有的力量不同，自然在行為處事上有所不同。但追根究底，影響其行為的根源卻是相同的。所以，欲求仙道，先修人道。人做好了，才能當仙。”抿了抿唇，瑤光突然扯起了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來，最後總結道：“所以，神仙其實在很多方面跟凡人一樣，比如說……”

瑤光輕輕吐出三個字：“要面子！”

葉锳聽懂了瑤光的含義：“所以說，在知道苗族是鳳娘的祭祀一族的情況下，派兵攻打苗族就等於不給鳳娘面子？偏偏，你是阿靖的妹妹，你知道苗族是鳳娘的祭祀一族，所以，阿靖自然也被視為知情者，對不？”

瑤光很無奈：“而且，因為我是阿靖的妹妹，如果真的派兵攻打苗族的話，那就意味著連我都不把鳳娘放在眼裏了。”

葉锳明白瑤光的意思，低低一嘆：“如果阿靖知道仍然一意孤行，你就是沒有勸阻或勸阻不力；如果阿靖不知道，那你就是知情不報。”

頓了頓，葉锳仍然有幾分不解：“但是，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苗族是鳳娘的祭祀一族，按理說，我身為臣下，是不被允許插手君主的祭祀一族的事務。”瑤光咬了咬唇：“但你是鳳娘承認的養子，身為人子，為自己的母親排憂解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葉锳精辟地總結道：“也就是說，我就是個讓你方便行事的招牌幌子了？”

“呃，可以這麽說。”

葉锳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只是後退了半步，很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好了。”

瑤光一時有些還沒轉過彎來：“什麽好了。”

“幫你梳好頭發。”葉锳有幾分小得意地說道，“快照照鏡子，瞧瞧我的手藝如何？”

差點沒適應過來跳躍幅度如此巨大的話題，瑤光瞪了轉到她面前一臉邀功的葉锳，擡手凝出一面水鏡，映出自己的身影。

見到水鏡中的自己，瑤光恍惚了一下，隨即擡眸看向葉锳，神情有些覆雜：“你……是怎麽學會梳女子發式的？”

“鳳娘跟我說過很多關於你的事情。”說著，葉锳伸手按住頸中掛著的精巧銀飾，“當初，羲皇在臨走前幫你梳過一次發，就是梳的這樣的發式的，對不？”

瑤光視線落回水鏡中的自己，除了使用的發飾並不完全一樣之外，幾乎就是當年她將羲皇送上戰場時的發式的覆制品。一回想起當年的事，瑤光就胸悶心痛得幾乎要落淚。

葉锳低低一嘆，伸手拭去瑤光臉龐上的淚水：“傻丫頭，要我說多少次，你這樣子，怎麽能讓羲皇安心修養呢？”

“可是，可是……”瑤光有幾分茫然地看向葉锳，“羲皇他不是已經……已經……”瑤光有些說不下去了。當年她是眼睜睜地看著羲皇隕落的，魂飛魄散，灰飛煙滅，三界六道之中再也尋不到他的身影……

聽到瑤光這麽說，葉锳板起臉送了她一個暴粟，沒好氣地說了一句：“你忘了，我的眼睛是為什麽會瞎掉的！”

捂著被敲得有點生疼的額頭，瑤光訕訕一笑，小聲地向葉锳賠不是：“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

有些心疼地揉揉瑤光沒有半點印記的額頭，葉锳有些無奈地說道：“算了，這事你糾結太久了，我也不指望著你能這麽快放下。”反正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磨吧，他就不信，他這麽大一個明晃晃地證據擺在瑤光面前天天晃悠，還不能消了瑤光的心結。

見著瑤光似乎有些尷尬，葉锳很體貼地再度轉移了話題：“如果你不急的話，可以等我幾天嗎？”

“呃？”瑤光一時間沒適應葉锳再度大幅度跳躍的話題。

葉锳補充解釋了一句：“苗疆的事情，肯定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解決的吧？別的不說，單單是路上就要花費不少時間。我要出門這麽長的時間，總得把事情交待清楚了才能走吧？”

瑤光這才反應過來葉锳又把話題跳回到了最初，連忙道：“沒事，不差這一天兩天的。苗疆那邊的局勢現在還算穩定，沒那麽快爆發。”

得了瑤光肯定的答覆之後，葉锳開始著手處理手上的事務好出門遠行一趟。

仔細盤算了一下，葉锳發覺他要離開之前必須處理的事務還真不少，其中最重要的是，在他不在的這幾個月內，藏劍山莊沒有主事的人可不成。細細尋思了許久，推敲過各種情況之後，葉锳拍板決定了人選並當眾公布。

“我？”葉凡指著自己，有些傻眼了。他是隱隱有些發覺，自家大哥似乎是拿他當下任莊主來培養，但卻沒想到自家大哥會那麽幹脆地直接把整個藏劍山莊都甩到他身上來，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再怎麽天資聰穎，葉凡終究還只是個稚齡孩童，由他來執掌佑大的一個藏劍山莊，哪怕僅僅只是在莊主不在的時候代為主事，仍舊還是太誇張了點吧？

葉锳肯定地點了點頭，不容置疑道：“左右日後這藏劍山莊都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不如趁現在先熟悉一下，日後也好方便你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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