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貪淫”“好色”兩個詞眼兒，便伴著清晨的號角聲飛快傳遍了營地，也算是軍營艱苦生活裏難得的一件同樂之事。

閑暇之際，相識的士兵打了照面，立刻便有了默契，一人即刻板起臉，挺直背脊，神氣十足的高聲審問：“貪淫嗎？好色嗎？”

對面那人立即配合的躬起身，手緊緊捂著嘴巴，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扯著嗓子否認：“不貪淫！不好色！營中自有貪淫好色者，但絕不是我，絕不是我！”

說罷，問話的人與答話的人皆是哈哈大笑，就連四周的聽聞者，也忍不住大方露出兩排白牙，大笑著加入其中。

阮明岳與李覆也不知逢人喊了多少次“我貪淫！我好色！”，生不如死的挨到軍中例行的操練結束，便立馬紅著臉飛奔回帳篷，死閉著眼縮在被褥當中，除非不容忽視的號角召喚，他們決計不肯再挪身半寸。

戚玉帛聽著路上笑談，也沒怎麽笑出聲，手裏拎著一碗帶著葷腥的飯食，來到歌半跟前。

“水兒，吃嗎？”戚玉帛臉上掛著笑，將盛了幾塊紅燒肉的土碗遞到歌半跟前，“聽說你能好幾天不吃飯，但老是餓著怎麽能行？來吃一點，你看你都餓瘦了，看得我都心疼，真真的心疼。”

“不用了，修行者，不食肉食。”歌半對那聲“水兒”也沒去刻意糾正，在無關緊要的稱呼上太過糾纏，也沒多大意思，反正不日她便會離開軍營。“對了，我要的草藥呢？”

“草藥啊……”戚玉帛將手中飯食失望放回竹籃裏，擡起頭，望著歌半幹笑道，“平日裏，倒是能為你拿出來一些。可現如今，大戰在即，小打小鬧常有，將士頻頻受傷，草藥吃了緊，我去問過了，大夫很為難。”

還有些丟臉的事，戚玉帛自然不想讓歌半知道。其實，白胡子老軍醫拒絕他之後，他鬧了脾氣。叱咤京都二十載，向來隨心所欲慣了，如今卻在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子手裏吃了閉門羹，自然是怒火難當。結果那老頭子倒是越老越牛氣，抖著胡須說什麽將士救命的藥絕不能糟蹋在一個沒用的女人身上，可想而知，戚玉帛自然怒上加怒，一場沖突就這麽起來了。

結果，醫徒偷摸著溜出藥帳，驚動了大將軍古瑞赤炎。

“板子還沒挨夠。”古瑞赤炎一腳踢戚玉帛膝蓋窩，叫戚玉帛跪倒在老軍醫跟前，冷聲道，“草藥是華伯用來救命的，不是讓你拿去獻殷勤。既然那女子沒了性命之憂，就把她送出軍營，否則，”古瑞赤炎並不想在此處浪費時辰，轉身邁開腿，不動感情的道，“你便滾回你的京都去！”

戚玉帛身子和心齊齊一震，好不容易得來的緣分，自然舍不得將他的水兒送出軍營，讓她回到夏侯戰的身邊去。但古瑞赤炎的話，他卻不敢違逆。如果他執意將他的水兒留在軍營，他敢確信，冷血無情的古瑞赤炎，會不顧同母異父的兄弟情誼，將他的水兒送到營中見不得光的那處去！

是走，還是留？是一齊走，還是一齊留？

“水兒，要是我離開軍營，”戚玉帛搓著雙手，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我是說如果，如果我離開軍營，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你當初來軍營是為了什麽？”琢磨著身上大大小小醜陋的傷疤，歌半沒大上心的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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