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武的大雪，從正午一直到入夜，絲毫沒有要停的跡象。

高屋華宅，瓦肆勾欄，全都埋葬在這場詭譎的六月大雪之下。雪更厚，夜愈黑，聖武國都死氣沈沈，人心惶惶，不見以往入夜燈火通明的繁華景象。

偏偏此刻，大內皇宮，又一道聖旨下來，突兀而又迅疾，伴著呼嘯的風雪，告之百官，繼而傳入萬民耳中。

人心更為惶惶，悶沈不安的風雪夜，隱隱開始躁動，註定是個難眠之夜。

“什麽，廢後？廢後的聖旨！要廢了皇後！”

“是的，聖旨下來，大小官員都得了信，告示都趁夜貼出來了！不信你打著燈籠，去街上看看。”

“不會的，怎麽可能？！那可是天女，會幫著聖上一統天下的天女！不可能！不可能！”一家大小翻出冬日才穿的棉襖，立在供奉的畫像前，端詳著畫像上那英姿勃發的尊貴鳳顏，難以置信搖著頭。

“可，聖旨都下來了，聖旨可不會造假？”

“聖旨上怎麽說？”

“說皇後自請廢去後位……”

“怎麽可能？！”許多雙眼睛都陡然瞪大了，“那可是天下女人夢寐以求的尊位，哪個女子會那麽傻，自請廢黜。莫非……”有些不敬的話，雖然想到了，但卻不能說。“聖上是千古明君，怎麽會……”未出口的話語，只能化為風雪夜中的一聲嘆息。

“但廢後的聖旨確確實實是頒發了，大意是，皇後惶恐，身為罪臣之女而居鳳位，自感卑怯，所以才自願讓賢。”

“皇後不慕權勢，大肚賢良，真乃奇女子也！”儒士捋著髭須，很是讚許，但卻又轉念疑惑思忖，“廢後乃是一國大事，為何聖上如此急切，竟不等明日早朝，事前也沒丁點跡象……與這場突然而至的大雪一般。莫非……”有人身軀一震，急急擡頭，看向屋外夜色裏飄飛的雪花，“莫非，與這場詭異的大雪相關。”

有人思慮得深，有人卻是思慮得淺，有人憂心忡忡，有人卻是笑開了顏。

“呸，傻女人！”有人在暗地裏笑，差遣了心腹之人，冒著大雪出宮聯系家中之人，為那剛騰出來的尊貴位置，蠢蠢欲動。

京都的別館，門前兩盞大紅宮燈，也沈寂在風雪當中。

“吊唁山，落鳳嶺，”夏侯戰面色慘白，無畏一笑，帶著幾分癲狂，“困住朕的鳳凰，朕倒要看看，你困不困得住朕這條真龍！”

“夏侯戰，該做的你做了，別再做傻事。”歌半從未覺得如此疲倦，法力已經耗得七七八八，也不知還能堅持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一炷香的時間，或許就在下一刻。她知道那些老妖大魔還未出手，它們只是在暗處看著好戲，什麽時候高興了，便會出手，將她一擊斃命。她只希望在此之前，夏侯戰陪她說些話，給她一絲暖意，別讓她在孤單和麻木中死去。“元神互換，絕對不可以！”她說過，用他人之命來換自己之命，她活著，也等於死了。

“放心，我不會不顧你的意願。既然不能一命換一命，那你我就共死同生，生在一起，死在一處，我絕不會讓你獨自奮戰。”

“夏侯戰，你什麽意思？！”歌半大怒。每一條性命都珍貴，她不想連累誰。豈料，她話音剛落，手中冰涼的桃木枝，竟冒出一股熱氣，一道光亮，金色，隱隱有龍的輪廓，穿透了吊唁山的厚重雲霧，閃電一樣，沒入千年桃木枝當中！

桃木枝瞬間光芒大作，逼退了近身的妖魔。

“夏侯戰，你混蛋！”歌半死死望著手中桃木枝，竟是落了眼淚。那千年的桃木枝裏，而今寄居了夏侯戰的元神，一條金龍蜿蜒盤繞其上，時隱時現，嗔目怒吟。但，這絕不是歌半願意見到的景象。“不是我道中人，元神離開肉身，你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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