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天狼國，宕月山。

月黑，山黯，鳥獸嗚鳴。

一行人摸黑行至其間，待行到一個隱蔽山洞處，一人挑開洞前荊棘，矮身進去，餘下人持劍，靜守在山洞之外。

山洞入口雖小，但內裏卻是極為寬闊，一顆夜明珠懸於洞頂，照得整個山洞亮如白晝。

“你怎麽來了？”

山洞主人大概三、四十歲左右，臉上線條硬朗，但周身卻偏偏滲出一股濃烈陰氣。臉上一道醜陋疤痕，從左額頭一直斜往下，劃過鼻梁，延伸到右面臉頰，被夜明珠的光映得慘白明晰，看起來更為瘆人。

盤膝坐於高處石床上，山洞主人只是看了來人一眼，並未起身，語氣中透著明顯的不悅。

“那女人死了，夏侯戰毫發未傷，還冒出個什麽天女！”天狼國主也是一肚子怒火無處發洩，但總歸有些敬畏眼前之人，所以盡量克制了自己暴虐的脾性。

當初，這個刀疤男人進到他夢裏，主動要求合作，除掉夏侯戰。他也親自看了這刀疤男人的本事，又喜又懼，但這刀疤男人會法術，要他死也是輕而易舉之事，由不得他不答應。

本來以為那麽個妖艷女子，是男人都把持不住，誰曾想，夏侯戰竟然像扔餿菜一樣扔了，打亂了他們原本的計劃，使得他們不得不兵行險招。

當眾刺殺，本就是下策，變數太多。

最可惡的是，這險招也未成功，反而讓夏侯戰抓住機會，捏造出什麽天女下凡、天命所歸的混賬言語，亂了他天狼國大軍的軍心。

軍心潰敗，何以成軍！

“可惡！實在可惡！”

天狼國主拓跋真律，猛然落拳，狠狠砸在簡陋的石桌之上，“砰”地一聲，厚實堅硬的石桌竟然生出幾道細長裂紋。

“激動什麽！”擾了他作法！山洞主人呵斥一聲，陰鷙的雙眼裏生出一絲輕蔑，“這天下就快是你的了，再耐心等幾日。”

“奉先生，你說什麽？”聞言，拓跋真律一楞，轉而便是大喜，帶著幾分討好之意，激動跨步到山洞主人跟前，急道，“先生何出此言，難道那夏侯戰要死了？”始料未及，真是讓他喜出望外。

“是。”奉明維持著盤膝打坐的姿勢不變，在拓跋真律灼灼的目光中，在洞外守衛高高豎起的雙耳中，總算是不負眾望的點了頭。

“大喜！大喜也！”拓跋真律過於得意，以致有些忘形，抓住了對方的手臂，殷切道，“那夏侯戰究竟何種處境，先生能否施展仙法，讓我看看！”他知道奉明有這本事，他先前親眼見過。

奉明厭惡看了一眼拓跋真律，如看一頭蠢豬一般，略微思忖片刻，總算點頭答應下來。石頭一般僵硬冰寒的手掌在身前抹畫了幾個經文，一幅虛境，即刻浮現在拓跋真律跟前。

拓跋真律眼也不眨，首先註意到虛境當中的夏侯戰，然後才註意到夏侯戰擁著的閭丘歌半。

“世上竟有如斯美人兒！”雙眼倏然瞪大，拓跋真律難以置信的咽了咽口水，一手顫顫巍巍，指向虛境中的閭丘歌半，帶了幾分央求，“她，她，奉先生，能否將她留著？”

“她若能活著出來，夏侯戰也不會死。”奉明沒有生機的眸子裏，盡是鄙夷，“你要夏侯戰死，還是要夏侯戰活？”

拓跋真律回了神，收起垂涎之色，幾多不舍，幾多心痛，望著虛境中的天仙女子，期期艾艾的道：“死，自然是要夏侯戰死。”夏侯戰活著，就是他的噩夢。只要這世間有夏侯戰這人，即便一統了天下，他的帝位也坐不安穩。

“那就耐心等著！”奉明一揮手，便要散去眼前這虛境。

“奉先生！”望著鏡中景象，拓跋真律突然止住奉明的舉動，心奮拔高了聲音，道，“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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