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一夜沒睡，蕭可這一覺睡的很香。雖然有些忐忑，但跟阿白坦然後，反而又覺得輕松了。

師父和師兄會理解她的，她本來也是個魂體，寄生在這少女的身軀裏，覆活，不過是為了延續千年宿命。而死，也同樣是為了千年前未完的羈絆。

阿白躺在一旁，一直沒有辦法靜下心思。知道她要“尋死”，他竟然一瞬覺得高興，這樣，至少能常伴了。可轉念一想，又未免自私了。生怕翻來覆去吵醒了她，阿白坐起身，從房裏出來，一直到了前廳。沒有了王小二和後羿猰貐的宅子，好像顯得冷清了。

見神棍他們在打牌，阿白左右看看，問道：“鬼娘呢？”

“在房裏，陪著韓成呢。”

“芽芽？”

胖胖往大門口方向揚了揚下巴，阿白往那看去，芽芽正托腮坐在門檻上，背影特別瘦弱，都讓他看出幾分孤單清冷來。

大力搖頭：“那傻孩子，好不容易不傻乎乎的去等她那沒良心的爹娘了，可又殺出個小雅來，得，又變成守門神了。”

阿白將視線收回，笑了笑說道：“有情有義才是我們宋家大宅的人，哪怕是養的吉祥物。”

蘇瑞安頓了頓：“老大的意思是小雅還會回來？可是……那畢竟是獸，非人。”

胖胖擺手：“話可不是這麽說，小雅現在也是人了。”

“本質也是怪獸，否則怎麽會這麽輕易地就跟後羿走了。”

“倒也對。”

阿白沒有再說什麽，又往大門口看了一眼，穿上綠衣襖裙的芽芽完全就是個小姑娘了，以前竟然一點都沒發現……一定不能讓高興哥知道，否則會成為下一個千年笑柄。這事高興哥絕對做得出來。

芽芽托腮坐在大門口，時而探頭往長而幽深的巷子看看。換了新衣服後，原本裝梳子的小包也以風格不合被鬼娘拿走了，說改天再給她買新的。她看著手裏的大梳子，每次給小雅梳完毛發後都洗的幹幹凈凈，一點臟東西也沒。不過現在好像可以丟了，等了一天她才意識到，它不會回來了。

小雅跟後羿修行去了，以後她再也不用去買芹菜了。

擡手想把梳子扔掉，可想了想又舍不得，抱膝埋頭惆悵了。茅山姐姐說要再給她抓一只怪獸，可她一點也不想要。

“小雅……”芽芽念叨了一聲，越想越難過。

“呼呼。”

腦袋上突然撲來一股熱騰騰的氣息，露出的腦門被什麽毛發微微掃過，癢的她擡頭一看真相，剛擡頭就被一雙湊近到眼睫毛的大眼睛嚇了一跳。這一往後倒，整個人背朝地摔了個結實。

她躺身瞧見那跨步進來的龐然大物，還以為自己做夢了：“小雅？”

猰貐以上往下懶洋洋看她，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還是穿裙子好看，就是太瘦了，胖點好，不然吃起來一定不好吃……呸，不對，不好看，嗯，是不好看，不是不好吃。

它默默的蹲地念了一百遍，才把食欲給壓制下去。它應該在後羿身邊吃飽了再回來的！不然等會肯定是吃芹菜呀。失策！

芽芽伸手抓住它的爪子，坐起身看它：“你怎麽回來了？”

猰貐：“……”後羿不給我吃肉！

“……”芽芽有些氣惱，“沒出息，你忘了有人要抓你嗎？跟在後羿哥哥身邊多安全呀。”

猰貐瞥了她一眼，他也能保護自己啊，上次他一腳就把怪人踢走的事她忘了嗎。就算他是吃素吃多了，但還是很厲害的，不過餵肉會更厲害的……

“快回去。”芽芽松開它的爪子，推了它一把，“快回到後羿身邊去，不然你會被抓了紅燒的。”

猰貐低頭咬住她手上的梳子，擡擡頭遞給她：“……”毛要打結啦，後羿不會梳毛，愁死了。

芽芽頓住，瞧了很久才問它：“你不走了？”

不走啦不走啦。

“真的？”

是的啦是的啦。

芽芽吸了吸鼻子，這才拿了過來，認真道：“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猰貐點點頭，趴在地上乖乖感受梳子從皮毛上略過的舒適，芽芽你擔心錯了，你不要被人叼走了才好。

前廳打牌的人早就看到猰貐了，見芽芽已經蹲在一旁給它梳理毛發，對看幾眼，誰也沒上前。

老大說的沒錯，宋家的人都是有情有義的，哪怕是養的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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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娘向來鬧騰，韓成又淺眠，可鬼娘在屋裏的時候，他從來就沒有中途被吵醒過。每次以為她已經出去了，睜眼一看，還在屋內。靜靜坐在窗邊往外看，不言不語的樣子讓人看出一點溫柔來。

今天也一樣。

一聽見床那邊有動靜，鬼娘就往那看，果然看見韓成醒了，悠悠飄了過去：“世上怎麽會有睡著了就動也不動的人，這麽直挺挺的睡一個晚上，身體不會僵嗎？”

“嗯。”韓成穿上衣服走到臉盆那，洗了個臉，說道，“以後我睡了就去外面吧，一動不動坐在這，難受。”

“無聊了我會自己出去的。”

鬼娘跳上他的背，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韓成只好彎手托住她：“我想起以前有個男的，總說背後很冷，直到有一天，師父發現他背上總趴著一個女鬼。”

鬼娘噗嗤一笑：“那女鬼是好的還是壞的？”

“壞的，要索他的命。”

“那男的曾經對不起她？”

“嗯。”

鬼娘轉了轉眼，腦袋埋在他脖間：“你要是對不起我，我也這麽做。但鑒於你沒有，所以……”她低頭，在他暖暖的脖子上親了一口，“就只能這麽做了。”

一個唇上有暖意，一個脖上像被薄冰碾過。韓成已經不覺得反感，習慣……成自然。

鬼娘趴了好一會才下來，屋外的陽光已經打入裏面，一個不留神，差點燙了腳。她嫌棄的往裏躲了躲，看著背身換衣的韓成，背上的肉結實得可靠。想湊近些，又怕太陽，幽幽說道：“我剛變成鬼那會，總是去試探太陽，每次都被燙傷。後來覺得這麽做也沒意義，就一直沒碰過了。”

韓成稍稍轉身：“把月亮當太陽，也挺好。”

真是完全不會安慰人呀。鬼娘對著這木頭人，竟然還覺得滿足，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就算是現在跟自己說話，也是一板一眼，冷冰冰的，看來以後都是冰渣了。

“咚咚。”“師兄。”

鬼娘聽見蕭可的聲音，等韓成換好衣服，才去開門，見阿白也在，倒是少見兩人都來這：“起的很早嘛。”

韓成隨後也走了過來：“怎麽？”

阿白說道：“小雅回來了。”

鬼娘立刻輪袖子：“這麽晚才回來，非得揍它一頓不可。”

阿白笑了笑：“雖然它皮厚，但別總是欺負它。我們過來，是為了另一件事，這件事，或許師兄你未必會答應。”

韓成說道：“說說看。”

話到嘴邊，蕭可還有些擔心，聲音也低了：“阿白……跟他爺爺做了個交易，等他離開鬼界後，阿白就要繼位。”

鬼娘嚇了一跳：“老大你不是很討厭做鬼王嗎？”

阿白點頭：“是討厭。只是……討厭歸討厭，抗拒歸抗拒，但退一步，會比這種情況更糟，所以要承擔起一切，好好面對，逃避總不是辦法。”

鬼娘動了動口，沒有多說什麽：“老大既然這麽決定了，肯定有你自己的理由。”

韓成想的卻更遠些：“你如果做了王，可可是活人，只怕你們日後要見面，十分不容易。”

“這也是我來找師兄的緣故。”蕭可低聲，“我想……我想跟阿白去鬼界。”

韓成擰眉：“活人化魂後在鬼界待三天已經是極限，更何況常用也傷身，你怎麽能……”他猛地一頓，臉上已經有了不可思議的神色，“你難道要了斷自己，做鬼？”

鬼娘又嚇了一跳，這小兩口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阿玉你在胡想什麽，別人都是不願死，你倒好，自己找死。”

蕭可笑得坦然：“師父和師兄會理解的，而且於你們，我是人是鬼都一樣，這顆心始終就是阿玉。”

“我不同意。”韓成沈聲，“不要想了，好好做你的人。”

“師兄……”

韓成仍舊是搖頭：“可可，你難道忘了，你本來只是一抹魂，借了蕭可的身體養魂。如果魂魄沒有養齊這身體就死了，那你也會魂飛魄散。”

阿白和蕭可都一楞，完全沒有想到竟然還有這個問題。

“你這身體不能出事，這也是師父讓我跟隨過來保護你的緣故。”

“那魂魄什麽時候能養好？”

“師父也不知道，但是直到你說你想起了以前的事，而同時你的魂魄初醒，我猜，記憶就是重塑魂魄的關鍵。所以我想，記憶全都歸來時，就是你魂魄齊全的時候。到時你就可以離開這副身軀，投胎，亦或是在鬼界生活，都可以。”韓成一字一句囑咐道，“因此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蕭可怔神，被阿白握著的手已經冒了點點冷汗：“那我的記憶，在哪裏？”

韓成不知道，也沒有人知道。

☆、一加一加一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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