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百年靈果清甜的味道，崔什殷吃了一顆，意猶未盡地望著木獲，一副饞嘴貓的模樣。

木獲已經穿戴整齊坐在一旁，剛才就是她拿著新采的靈果，放到熟睡的崔什殷面前晃了晃，成功將人喚醒。

她沒動。

她也沒動。

“木獲——”

終於，還是崔什殷先忍不住，她拖著長長的尾音，睜圓了星星般的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木獲。

像個乞食的小動物。

但是木獲不為所動。

終究是崔什殷急了，她不知怎地想起儲物戒裏還有新得的茶葉，就趕緊拿了出來，獻寶似的捧到木獲面前，“這茶葉好，跟你換果子。”

師父崔鳴再三教導崔什殷，要學會按照人族的習性處世，記得要禮尚往來，但是又強調，如果對方是掌門或者掌門親近的人，就可以忘掉此規則。

崔什殷雖然不太懂，但是身體力行。

令崔什殷意外的是，木獲不但沒有因此疏遠她，反而越發主動地奉上各類美食和寶物，果然是師父崔鳴最懂人心。

但是吧，木獲這人有時候也會做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比如現在。

所以崔什殷才想起“禮尚往來”這個詞。

偶爾可能要換一換策略。

被勾起了饞蟲的崔什殷眼巴巴地望著木獲，她很想狠狠誇一誇手裏的茶葉，以示誠意，無奈半天想不出“好”之外的詞匯，急得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木獲饒有興致地觀看崔什殷的反應，終於忍不住噗嗤一笑，隨手接了茶葉，又從儲物戒裏拿出一盤紅彤彤的果子，各個都有荔枝大小，就是去掉了枝葉。

崔什殷的目光立刻粘在那盤果子上，讚嘆道：“都是兩百年以上的靈果，味道清甜——木獲，你又去掌門果園采摘了？”

“之前跟掌門打賭，說只要我成了首席弟子，就把他那破園子的鑰匙給我，這不是兌現承諾了嗎？”

木獲輕輕描淡寫地說道，好像只是做了一件普普通通的事，不值一提。

崔什殷卻像是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擡頭望著木獲，一臉驚喜，“真的？”

木獲早就猜到崔什殷會想什麽，她伸手捏了一顆靈果，餵到崔什殷嘴邊，柔聲問：“我長得像騙子？”

“不像。”崔什殷傻傻一笑，熟練地咬住嘴邊的靈果，不料木獲立刻露出一副受傷吃痛的模樣。

“怎麽了？”崔什殷叼著靈果，含糊不清地問。

木獲不說話，只是示意剛才捏果子的手，那意思好像是被咬傷了。

崔什殷大驚失色，愧疚之色同時浮現，她連果子也忘了吃，就雙手捧起木獲右手，一根一根手指細細地檢查，只見那只手五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實在漂亮，連個紅印都沒有，哪裏有什麽傷口？

是她理解錯誤嗎？

崔什殷擡眼，一臉疑惑地望著木獲，只見對方幾乎壓制不住笑意，分明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她瞬間明白了。

“哼！”

崔什殷當即放開木獲的右手，一口咬碎了果子，清甜的味道瞬間帶走了她剛剛上漲的怒火，隨後又自然而然地望著木獲，一副小貓乞食的模樣。

木獲則從容地捏著果子，再次餵到崔什殷嘴邊。

這一次，崔什殷目光閃動幾下，便小心翼翼地張嘴咬住了果子，整個過程絲毫沒有碰到木獲的手。

這樣一來，木獲就不能再冤枉她了。

木獲將崔什殷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卻再未說那些調侃的話，只是盡職盡責地投餵。

崔什殷雖然有些好吃懶做的毛病，但也知道這些靈果十分珍稀，所以只吃了幾個就老老實實打住，接著好奇地問：“掌門那麽小氣的人，你摘他果子，他不會找你麻煩吧？”

木獲笑道：“掌門現在忙著看人吵架，哪裏有空找我麻煩？”

她說的沒錯，山河劍宗現任掌門程釷，合體期修士，面白無須，正黑著一張臉，望著大殿裏的一群人。

祖師爺說過，打架不如吵架，自己人，有什麽問題是不能商量著解決的？所以，山河劍宗高層養成了在議事大殿吵架的習慣，尤其是掌門在場的時候。

“木瀾長老，你身為本門負責對外事務的長老，居然申請公款買首飾，這一點，我決不答應！”說這話的人是山河劍宗負責財政事務的長老東郭鶴，同樣是合體期修士，一張方方正正的臉，說起話來也是正氣凜然。

“東郭師兄，你這就是冤枉小妹了。本門是正經的劍宗，在外頭的形象一向是劍氣凜然，強硬的很，這次讓小妹負責對外事務，無非是想借機改善宗門形象，讓外人看起來更溫和一些。既如此，自然是要多些開銷的。”

被點到名的木瀾長老，是一個面容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女修，也是合體期，只是說起話來總是帶著少女的味道。

“小妹這些年閉關苦修，頭上連根像樣的簪子都沒有，只靠著一根陳年發帶籠絡滿頭青絲，實在可憐的很。再加上這一張兩千多歲的老臉，如何能出去見人？”

她這麽一說，離得比較近的幾個長老，無論男女，紛紛轉移視線，試圖置身事外。

要知道，如今的修仙界，兩千多歲的合體期修士，已經是妖孽般的存在，如無意外，萬年之內必能飛升上界，成為真仙，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

這樣的人物，誰又敢輕易招惹？

但是東郭鶴就敢，他不依不饒地說：“如果木瀾長老覺得這副臉孔會丟了本門的臉，那不如辭去外事長老的職位，也省得花心思挑首飾了。”

木瀾當即怒道：“除非外事長老不發俸祿，否則我絕不辭職！”

隨後，她又看向程釷，換了一副和順語氣說道：“掌門師兄，你看看這人，自從他掌管宗門財政事務，是一絲一毫也要計較。比如這次，真傳弟子下山歷練，不但沒有補貼，反而還要給宗門賺一筆才算合格，當真是生財有道。”

掌門程釷尚未言語，那東郭鶴已經接了話。

“哼，若非後山的資源已經被某人的弟子消耗殆盡，我也不會出此下策。”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多半將目光轉向角落裏的崔鳴，掌門程釷更是十分同情地看了一眼這個師弟，至於崔鳴本人，絲毫不介意被戰火波及，當即起身開始辯白。

“這當真是冤枉。小徒只是按照門規去後山歷練，所得之物一分不少地上交宗門換取靈石，並且嚴厲懲治了後山的妖獸，其餘弟子再去後山歷練，自然是一片坦途，這有何不可啊？”

東郭鶴怒道：“第一，後山是門派戰略資源儲備點，你那個徒弟，都快把後山的土給揚了，目光實在短淺！第二，內門弟子入後山歷練，遭遇危險之後如何應對，是成長的一部分。如今那些妖獸見了人像見鬼一樣，避之不及，這還歷練個什麽？”

崔鳴道：“如今正是需要大量收集修煉資源的時候，小徒不過是提前把後山的資源收集起來，這一點，東郭師兄你也是承認了。至於後山的歷練，師弟我一向認為這種虛假的環境毫無意義，只能培養溫室花朵，最好還是把弟子們統統送下山去，優勝劣汰，唯有強者才能活。”

“你這是詭辯！”東郭鶴一拂袖子，隨即轉身面向掌門程釷，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掌門師兄，鑒於後山資源實際不覆存在，應該借此機會廢除後山長老一職，收回令牌，以免便宜了那些屍位素餐的家夥。”

木瀾脫口而出：“東郭師兄，你這是為了省錢不擇手段啊。”

東郭鶴並不理會木瀾，接著高聲道：“崔鳴身為合體期修士，空有一身修為，毫無廉恥之心，我東郭鶴在此彈劾崔鳴，請求立即革去崔鳴在山河劍宗的一切職務，令其閉門思過，千年之後，再做定論！”

木瀾大叫：“東郭師兄，你怎麽可以對自己人施展釜底抽薪這種招數呢？”

東郭鶴惡狠狠地瞪了木瀾一眼，“再啰嗦，我可就要彈劾木瀾長老公款私用、不宜擔任要職了！”

“東郭師兄你好狠！”木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卻就此閉上了嘴，擺出一副看戲的樣子。

崔鳴悠然環顧四周，不緊不慢地說道：“正好崔某這些年心境不穩，打算離開宗門隱居一段時間，如此，就請掌門師兄準許師弟此行。”

他這麽一說，不但東郭鶴臉上有意外之色，木瀾也是吃驚不已，在場諸人，已經有開始主動勸說的了。

崔鳴卻是一副“心意已決、絕不動搖”的樣子，急得一些人頻頻示意掌門程釷。就是東郭鶴本人，在接到一些傳音之後，同樣是臉色大變，只是才說出去的話，怎麽好就此收回？

看著差不多了，掌門程釷這才開口道：“好了，你們爭論的事情，我也知道。木瀾師妹呢，你若是直接用門派公款購買首飾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有個前提，就是公款所購，即為本門所有。你呢，只是暫時保管。”

木瀾眉頭一皺，攤手道：“那我不要了。”

解決了木瀾的事，掌門程釷將目光轉向東郭鶴和崔鳴，“如今是個什麽情形，大家也都知道，何必說這種傷和氣的話？東郭師弟，還不向崔師弟認個錯？崔師弟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一定會顧全大局的。”

東郭鶴雖然不情願，但是想到大局重要，再加上掌門也這麽說了，心中也十分後悔剛才的沖動，就轉身鄭重朝崔鳴一揖，正準備說些緩和氣氛的話，誰知道對面的崔鳴卻先開了口。

“慢著，若是要崔某留下來，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事情是自己惹的，就該自己去平，東郭鶴雖然覺得對方得寸進尺，但此時也只好咬牙答應，就沈聲問：“什麽條件？”

“關於小徒收集後山資源的事，不得再議。”

“好。”

這是既定事實，就算追究起來也改變不了什麽，東郭鶴自然可以不再議論。

“此次真傳弟子下山歷練，一切費用由宗門承擔，不但如此，還要開放珍寶閣，一個真傳弟子，任意領取三件寶物。”

東郭鶴眉頭一皺，忽然有一種上當的感覺，可惜騎虎難下，覆水難收，於是下意識地看向掌門程釷，希望把這口大鍋甩出去。

程釷大手一揮，“這是小事，準了。”

於是，看起來天大的矛盾、劍拔弩張的氣氛，頃刻間消失地無影無蹤，大殿內又是一派祥和之意。

只是東郭鶴坐下的時候，黑著一張臉，似乎在醞釀著下一次彈劾。

“關於這次下山歷練，我的意思是，所有的真傳弟子，包括本來在外游歷、還有那些閉關的，一個不少，統統派出去。”

“這是參與歷練的名單，兩個真傳弟子一組，帶四個內門弟子，為期兩年，具體的人員安排、歷練地點，一概由抽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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