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未死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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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璃純良無害靈氣還弱的模樣讓魔氣產生了一種錯覺——這人很弱, 它可以的。
事實證明, 不, 它不可以，完全不可以。
劍氣飛來，刺穿了那烏煙瘴氣，一劍就將它挑起, 甩到空中。
魔氣大怒反擊，邪氣纏劍, 一口咬碎劍身，寶劍啪嚓碎成粉末。
阿璃稍稍一退，已快速念咒, 數枚冰刀騰空，直指魔氣。
魔氣也絲毫不退, 用盡氣力要刺她命門。
冰刀飛出，與魔氣正面碰撞。
勝負一剎, 魔氣頃刻被那冰刀靈氣刺穿，瞬間凈化。
阿璃所處的這一帶, 已見邪氣慢慢散去, 重回一片明凈之地。
阿璃轉身回去，那些魔氣已經被逐個擊破, 眾真人到底都是個中好手，金丹元嬰的級別不是白修的，加之那些魔物散開之後也弱了不止十倍，並沒有費多少力氣, 將魔氣凈化了個幹凈，這會正在“撿”人。
阿璃找到不聽，將他仔細打量，確定沒受傷，才放下心來。
不聽也提提她的袖子提提她的頭發，點頭，“沒事。”
阿璃差點笑了出來，“不許學我。”
“哦。”不聽捉了她的手往她手心裏放了個東西，“給你。”
阿璃一看，正是息壤。
她急忙緊握，生怕被別人看見，“以後交給我要偷偷的，不能讓外人看見，否則我會惹來殺身之禍的。”
不聽皺眉，“誰敢殺你？”
“天下多著為利而殺的人。”阿璃從指縫間看那息壤，即便是被魔物裹纏過，但此刻並沒有沾上魔氣，果然是傳聞中九霄之上跌落的神物，非凡物可比。
就是……味道並不好。
阿璃又吞了一次黑泥，又不由想起當初吞黑泥的那晚。
只是那晚的心情是視死如歸的，這次卻很平靜。
“走吧，我們去找孟師叔。”
他們還未動身，頭上突然轟隆怒震，立刻掉落不少爛泥。
不聽一手撣去爛泥，拉著阿璃就走。
阿璃急忙撈了幾個還未完全斷氣被困了許久的真人就走，那紅河已經在震動，整個地下世界都在晃動，估計過不了多久這裏就會塌陷了。
不聽帶著阿璃從地底飛出，阿璃便見天上多了十餘人，那白衣裝扮，威儀不可侵犯的正氣，正是他們問月門的人。
樹上的妖姬形體已變，身體以不可思議的姿勢扭曲，連五官都在臉上游走，看著異常恐怖。
只是她被眾人以金線困住，魔氣仍縈繞在她身上，根本就不能逃離。
金線逐漸收縮，她的魔氣也急速被凈化著，妖姬又哭又笑，直到看到阿璃，眼裏似乎發現了什麽寶物，竟是以最後的力氣朝她撲去。
“孽障。”吳不守沈聲，兩指一劃，再加兩分功力，金線瞬時緊縮，魔氣頃刻被收，只留下妖姬的哀鳴聲。
幾乎就在她“死”去的剎那，那彌漫在周圍的魔氣也開始退散。
吳不守對一眾弟子說道，“你們去凈化魔氣。”
“弟子領命。”
吳不守飛落到阿璃面前，說道，“讓師叔看看，你是不是被一個走路遇地龍下雨遇山洪的倒黴蛋附體了。”
阿璃：“……才不是。”師叔我勸你善良一點。
吳不守說道，“你孟師叔呢？”
“他在附近睡覺。”阿璃搖頭嘆道，“師叔肯定是沒有好好修煉，竟然這麽大意被魔給抓走了，要不是我，他就沒命了。”
吳不守蹙眉，“將魔隨意掛在嘴上，你要吃虧的。”他這才看見站在阿璃旁邊的年輕人，問道，“這位是……”
阿璃說道，“不聽。”
“……”吳不守一頓，“厲——”
“咳！”阿璃瞪眼，不聽也盯他。
吳不守到底很懂人情世故，改口，“原來是不聽。”
這模樣跟上次道別時的模樣全然不同，不但精神了許多，就連身上的戾氣都散了很多，著實讓人驚訝。
不怪他沒在第一眼認出來。
他見別的真人陸續上來，便過去跟他們問好。
阿璃也去看他們帶上來的人，到處找著韓胖子。
凈化鎮子的弟子也陸續發力了，這會鎮子上空的邪氣已漸漸退散，重見明朗天空。
風拂過，樹已不會哭，也沒有妖姬在那裏跳舞。
唯有被劈裂成兩半的樹，還有一條懸崖般高河流般寬敞的裂縫，而那紅色的河床已經變回了普通深淵的顏色。
似乎一切都回歸平靜了。
阿璃找了許久，終於是在一堆人中找到了韓胖子。
可這哪裏是個胖子，分明就是個瘦子！
也不知是被魔物吸走了養分，還是餓了幾天，韓胖子的臉頰深陷，那圓滾滾的肚子也平了。
阿璃為他心痛片刻，末了又覺得——還是挺俊朗的嘛，韓師弟你不要再胖回去了可好？
魔氣一除，鎮上的人漸漸清醒過來，連被魔物誘入河底，失去意識的真人也陸陸續續續續醒來，鎮子上一片茫然聲。
伏城不久之後也過來了，到處在找韓胖子。
阿璃瞧見他，趕緊朝他招手，“師弟——”
伏城聞聲看去，踉踉蹌蹌跑了過來，差點摔倒在她跟前，急聲，“我師兄呢？”
“在這呢，就在你面前。”
伏城低頭找了找，“在哪？”
阿璃指了指一個瘦子。
伏城一瞧，驚呆了。隨後跪在還沒醒的韓胖子面前，痛聲，“師兄，你怎麽瘦成這樣了——”
阿璃：“……”餵餵你家師兄瘦了不是挺好的，嚎什麽。
孟平生也昏迷了數日，但他到底修為高，醒來後見遠處有同門的靈氣，便強撐著精神過來。
他還擔心一個人，阿璃那個修為低又愛闖禍的小混賬沒事吧？
當時逃出去了沒有？
為什麽他會在這，明明自己已經被魔物困住了。
那阿璃呢？
他跑到枇杷樹附近，眼前到處都躺著人，或呻丨吟或茫然，仿佛剛經歷了一場無硝煙的戰鬥。
正和各位真人說話的吳不守一眼就看見了他，忙飛了過去，“師兄！”
孟平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聲，“阿璃呢？阿璃那個混賬東西呢？她有沒有出來？有沒有事？”
話剛說完，背後就有人嬉笑，“師叔擔心我呀？我沒事呀，活蹦亂跳的。”
孟平生回頭，還真見阿璃蹦了一下給他看。
臉色白凈紅潤，四肢有力，態度依舊頑劣。
嗯，沒事。
孟平生板起臉道，“沒有。”
阿璃不惱，“吳師叔快點帶孟師叔回去休息吧，你看看孟師叔都瘦成什麽樣了。”
孟平生說道，“你也跟我一起回師門。”
阿璃微頓，“我……”
師叔又是怕她逃吧。
反正師叔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她。
“好。”阿璃想——好難。
孟平生似乎也料到她又會逃，捉了她的手腕說道，“半步都不許離開我。”
不聽擰眉，這話聽著像是在搶他的阿璃。
他盯著那只手，對，就是在搶他的阿璃。
這如何能忍？
他伸手便緊捉他的手腕，“放手，不然我掐碎你的骨頭。”
孟平生只覺腕上有重力壓來，五指已要嵌入肉裏，隨時會捏碎他的骨頭。
吳不守見狀，也捉住不聽的手，想卸力挪走，可這人的力道非常人可比，一時竟是挪不開。
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阿璃看看三人，感嘆，“沒想到有一日，我竟然能讓你們怒發沖冠為紅顏，好感動。”
孟平生：“……”
吳不守：“……”
兩人立刻放手，生怕被扣上愛戀師侄的帽子。
吳不守說道，“阿璃，這種話不能亂說。”
“誰讓你們欺負我。”阿璃說道，“我會跟你們回去的，不用擔心我跑了。”
孟平生和吳不守相視一眼——
你信她嗎？
信個屁。
兩人齊聲，“半步不許離開我們！”
阿璃：“……”
這邊說得熱鬧，那邊的韓胖子也醒了。
伏城猶豫了半日，還是扶著韓胖子過來，說道，“多謝。”半晌才把剩下兩個字艱難吐完，“搭救。”
孟平生：“……”好好的一個年輕人卻是個結巴。
阿璃問道，“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走？”
“現在就走。”
“這麽急。”
“鎮子這幾天太亂，已經沒有吃的了，我得帶我師兄去補補。”伏城想了想又道，“雖然我謝你，但我不會對你們問月門改觀的！”
阿璃笑了笑，“行，那以後你見了我，記得還要叫我師姐。”
伏城點點頭，“嗯。”
他又朝趕來解救小鎮的吳不守輕輕點頭，以表謝意，隨後便帶著韓胖子走了。
孟平生問道，“這是哪家的弟子，對問月門這般不客氣。”
認出他腰間佩刀的吳不守說道，“桃花殿的。”
孟平生恍然一聲，隨即怒了，“就是那個到處詆毀我們問月門哭爹喊娘我們欺負他的桃花殿？”
吳不守：“……是。”
“那兔崽子走遠了沒，我非罵死他不可！”
“師兄看來你傷好得差不多了。”
兩人吵吵鬧鬧，阿璃又往自己住的那間客棧望去，那裏沒有白無名的氣息，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應該早就離開了吧，從出事那天起就沒見過他了。
總是來無蹤去無影。
太過神秘的人，總讓阿璃心覺生疏。
宋管家走了過來，說道，“阿璃姑娘，事情已經解決，安置的事貴派遠比我們有經驗，我就先領諸位真人回去了。”
阿璃急忙跟他道了謝。
宋管家又客氣對不聽說道，“三……”
不聽：“滾。”
宋管家：“好的。”
說完也不拖泥帶水非要說一些被痛揍的話，帶著眾真人先行離去，十分幹凈利落。
阿璃不由感嘆，宋管家那麽厲害的一個人物，倒是罕見的能屈能伸呀。
她看看不聽，發現他不惱了。
看樣子他明顯也喜歡這種辦事利落不拖沓的人。
問月門在鎮上待了三日，安置受傷的眾人，為他們療傷，繼續凈化殘留在鎮子上的魔氣。
阿璃這三天哪也沒去，天天待在客棧裏。
她撩撥著纏在手腕上的金線，吳師叔是鐵了心不讓她走，這線難解。
街道已經慢慢恢覆了昔日模樣，也有店家開了門，這幾日仍有很多真人未走，店裏的生意還是很不錯的。
但價格還是那個價格。
人為財死，果真沒錯。
即使經歷了那麽大的災難，依舊愛財。
樓梯有腳步聲，阿璃看去，看到了趙如蘭。
趙如蘭的神態疲倦，人也清減了許多。
“鎮長你怎麽來了？”
她看到阿璃勉強笑了笑，“聽說你等會就要走了，我過來見見你。”她又嘆道，“別叫我鎮長了，我已經被他們聯手除名了。”
阿璃訝然，“除名？他們這才剛清醒三天，頭一件事就是將你除名？”
“嗯。”趙如蘭隨她一起憑欄眺望，許久沒看過遠景，心境似也開闊了，“他們說如果不是我非要解了哭哨，那妖姬就不會出來，她不出來，鎮子依舊是仙緣鎮，是我斷了他們的財路。”
阿璃微楞，越想越覺可笑，可這種可笑根本無法發洩，最終化成一聲冷笑，“這個鎮子爛透了。”
趙如蘭早已習慣，“醒來後我就想，或許我還能救活這個鎮子，所以到處勸說店家不要再將東西賣天價了，但沒有一個人聽。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他們最後賺大錢的機會，以後都不會有了。”她嘲諷笑道，“你們明明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他們卻徹底忘了。”
阿璃也跟著嘆氣，但這就是人性吧。
作為普通人，始終保持清醒不被魔氣侵占控制的，也唯有趙如蘭了。
可同樣作為普通人，在面對普通人的時候，她的堅定毫無作用，反而成了被排擠的異類。
趙如蘭說道，“我並不後悔我的所為，只是我的所為確實連累了我的家人。我的門口，接連三天被人扔了死耗子……”
阿璃既震驚又氣惱，“這些王八蛋，我這就去抓了他們吊起來！”
趙如蘭搖頭，“沒有用的，你能護得了我一時，難道還能護我一世？”
“如今他們還有錢可賺尚且遷怒於你，待我們都走了，鎮子又成空鎮，他們無錢入袋時，你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
趙如蘭也想到了這個結果，但她又能如何，她的家人都在這裏。
而且這一年來他們一家都不曾多賺外人一個銅板，要去外面立足，斷不可能。
這麽一想……難道她所堅持的都是錯的？
她……應該隨同眾人去賺這錢？
阿璃擰眉看著樓下街道往來的人，已經開始有恢覆精力的真人往外走了。
她看著看著，忽然說道，“不如你拜師修真吧。”
對！她怎麽才想到。
趙如蘭的意志如此堅定，心又良善，分明就是個修仙的好苗子啊。
能與魔抗衡的凡人，這個前提夠不夠入門？
這個天分夠不夠入門？
絕對夠！
阿璃興奮說道，“你要是修了仙，那還有誰敢欺負你的家人？而且修仙之人每月領的錢你可以用來養活他們，就算搬到外面也不用擔心。找個大門派，錢多。對！就來我們問月門，我去引薦，我孟師叔最喜歡你這種倔驢了。”
趙如蘭：“……”倔什麽？倔驢？
等等，修仙？
她頓時有些慌，“我可以嗎？”
“可以啊。”阿璃說做就做，拔腿就去找孟師叔。
此時孟平生還在枇杷樹那裏，跟吳不守一起查看這會生魔氣的樹。
但樹沒有異樣。
“興許是當年散落在九州大地各處的一絲魔氣，恰好阿璃將息壤也遺落在這，兩兩結合，便讓魔重新覆活了。”
孟平生沈聲道，“以前息壤能覆活任何生靈的說法也只是個傳說，如今這算是證實了它的效用吧？”
“嗯。”
“過往不過是個傳說，卻也引得魔族屢屢騷丨擾我問月門，要搶奪息壤。如今證實了，恐怕魔族更會傾盡全力攻擊。我想，是時候鞏固一下問月門的防禦墻了，還有……”孟平生看看四下，“保護好阿璃。”
吳不守忽然明白了，“師兄堅持要帶阿璃回山上，不是要罰她，是想保護她？”
孟平生說道，“阿璃……我相信她沒有偷息壤。”
“是因為她遇魔卻沒有將息壤交出來？”
“一是如此，二是我被魔物困住，她拼死都要將我救出。”孟平生問道，“你在山上可見她落過淚？”
吳不守略一想，搖頭，“沒有。”
“可她卻因為救不了我而哭成了淚人。”
吳不守微頓，又是欣慰笑笑，“她剛上山時還是個小奶娃子，大師兄又那樣嚴格，可她卻從來不哭。哪個進試煉場的小娃娃不哭的？就她不哭。阿璃從小……就很堅強，很特殊。”
“是啊。”孟平生嘆道。
可那日她卻為救不了他而哭，哭得那樣傷心。
如果他再懷疑她，豈不是很沒有良心，也很沒有道理？
他又重覆說了一遍，“阿璃沒有偷息壤。”
吳不守說道，“那度師弟……”
孟平生擡手攔住他的話，“倒也未必是度師弟有意挑撥，你要知道魔可操控人心，甚至可以化成任何形態，很有可能是魔化了度師弟的模樣去騙阿璃，說有魔人來襲，讓她帶著息壤快走。”
吳不守了然，“反之，也有可能阿璃被魔操控了心智，才去偷息壤。”
“對。”
“如果真是這樣，那阿璃沒錯，度師弟也沒錯。”
這個結果顯然是最好的。
因為他們相信二人，也不願去懷疑他們。
“只是……”吳不守還是說道，“那日山上，防禦墻未裂，也並沒有魔氣侵入。”
所以，何來魔化人一事？
最終，還是要在兩人之間選擇一人來信。
“師叔——”
遠處有人高喊，“親愛的師叔——”
孟平生：“……”哪裏來的客氣禮貌乖巧的姑娘，見鬼了吧。
吳不守悠悠輕嘆，“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呀。”
阿璃笑盈盈蹦到兩人面前，不曾開口，孟平生背身，“我不聽我不聽。”
阿璃沖他做了個鬼臉，跟吳不守說道，“吳師叔，你幫我引薦一個人吧，我覺得她挺適合修仙的，還特別適合做孟師叔的弟子。”
吳不守說道，“那你去問你孟師叔。”
“他肯定會一口拒絕的。”
“倒也不見得。”
阿璃試著開口，“孟師叔。”
孟平生：“我拒絕。”
阿璃：“……吳師叔你看！！！”
吳不守笑了起來，“那人有何特別之處？”
阿璃說道，“她是鎮子上唯一一個抵抗了魔氣的人。”
這話實在太過吸引人，饒是犟如驢的孟平生也轉了身問道，“真的？”
“真的。”
孟平生遲疑片刻，“我見見他。”
阿璃心下歡喜，“那我去叫她。”說罷她擡手沖客棧三樓招手，“趙姐姐，我師叔說他要見你。”
孟平生往那看去，就見一個長相清秀，眉宇透著颯爽的女子站在那也往這看。
可不就是枇杷鎮的鎮長。
她竟能抵抗魔氣？
那著實是厲害。
阿璃引薦完，自覺大功告成，以她對孟師叔的了解，他肯定會喜歡趙如蘭這種脾氣的人，更何況能抵禦魔氣的意志尤為難得。
孟師叔雖然脾氣大，但確實是個愛惜人才的好師叔。
吳不守提醒她說道，“等會我們就走了，你也快去收拾東西吧。”
阿璃回神，想到要回問月門，心下又是百種滋味，害怕、期待、難過、迷茫……全都交錯在了一起，一時她也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哪種心思。
又或許，都有。
她回到客棧房間，就見不聽正在桌上擺弄一堆石蜜，又在給它們排隊。
阿璃問道，“你在哪買的糖？”
“你師叔給我的。”不聽說道，“隨時要發脾氣的那個。”
“孟師叔呀？”
“嗯。他讓我跟你一起上山。”
阿璃明白了，孟師叔這是哄小屁孩呢，不過孟師叔不記被潑水一仇，還哄他上山，倒真是公私分明，“那你去不去那玩？”
不聽想到山上肯定會有很多人就覺得不自在，但他還是說道，“去。”
因為阿璃在那。
因為那個師叔說，那裏是阿璃長大的地方，問他想不想去看看。
他想。
阿璃見過了他長大的地方，那他也想看看阿璃的。
那他們就應該算是青梅竹馬了。
對，青梅竹馬。
阿璃可不知道他在彎彎繞繞想這些，坐下來嘆了一口氣，然後抽走了中間的一顆糖。
頓時就將這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隊列給破壞了。
不聽微頓，盯了那窟窿好一會，翻遍了一整包糖，才找到一顆差不多大的放回去，這才滿足。
只是片刻阿璃順手又將它拿走。
不聽要瘋了。
然後阿璃又隨便拿走一顆糖。
不聽“砰”地一腦袋撞在桌上，已瘋。
阿璃還在想著上山的事，嘴裏的糖很甜，甜得她都樂觀了起來，“要不然……就回去看看吧，師兄師姐他們都以為我下山歷練去了呢，一走五年，也太扯了。”
“哦。”不聽說道，“我會陪著你的。”
這話讓心思雜亂的阿璃頓覺暖心，以後無論她去哪裏，不聽都會陪著她。
她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
她起身說道，“走！回山上！”
打定了主意，要動身就輕快多了。
她跑到樓下時，孟平生和吳不守已經在等她。
而在那群弟子中，她看見了趙如蘭。
孟師叔果然沒讓她失望。
她展顏，“走吧，師叔。”
問月門的人離開枇杷鎮，引得還未離開的真人紛紛瞧看。
連他們都走了，那這鎮子真沒有任何仙緣吧。
還抱著僥幸的人皆是嘆氣。
有一人一直看著阿璃，越看越覺眼熟，被沖擊過的記憶隱約覆蘇，他開口道，“她……好像殺了沈家大小姐。”
&&&&&
枇杷樹還未死，哪怕被劈成兩半，依舊佇立在這鎮上。
白無名走在這樹莖全被毀壞的腐爛之地，四處掃看，他在找一個東西。
鎮上的真人都已經走了，這裏變成了一個無用之地，魔氣已經蕩然無存，問月門凈化魔氣的手段著實厲害。
他走到樹底中央，往上看去，樹根全都斷了，但樹卻還活著。
既然汲取養分的樹莖都斷了，那樹又怎麽會還活著。
他飛身上去，便見那已爛掉的樹樁裏，有一個小黑點。
黑點隱藏得十分好，根本難以發現它。
白無名朝它伸手，說道，“過來，我帶你走。”
黑點沒動，直到他的手貼近，才猛地從他的手指刺過，頓時見了血。
它貪婪地吸食著這血液，白無名收回手，並不惱怒，只是說道，“喝了我的血，就知我是誰了。”
黑點喝了血，身體又變大了一些。
白無名合起手掌，黑點沒有逃脫，安逸地待在他的手中。
幾乎就在他離開這爛地的瞬間，那本來還屹立在鎮上的枇杷樹，迅速衰老，葉子一瞬枯黃。
風只是輕輕一吹，便有無數葉子飛起，伴著還殘留在樹上未取下的哨子哭聲，一起遠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進入第四卷 《天燈》——如果點亮那盞燈就能覆活沈瀟，你點不點？
從第三卷 開始其實就是進入主線故事了，全文應該一共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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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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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 不, 它不可以，完全不可以。
劍氣飛來，刺穿了那烏煙瘴氣，一劍就將它挑起, 甩到空中。
魔氣大怒反擊，邪氣纏劍, 一口咬碎劍身，寶劍啪嚓碎成粉末。
阿璃稍稍一退，已快速念咒, 數枚冰刀騰空，直指魔氣。
魔氣也絲毫不退, 用盡氣力要刺她命門。
冰刀飛出，與魔氣正面碰撞。
勝負一剎, 魔氣頃刻被那冰刀靈氣刺穿，瞬間凈化。
阿璃所處的這一帶, 已見邪氣慢慢散去, 重回一片明凈之地。
阿璃轉身回去，那些魔氣已經被逐個擊破, 眾真人到底都是個中好手，金丹元嬰的級別不是白修的，加之那些魔物散開之後也弱了不止十倍，並沒有費多少力氣, 將魔氣凈化了個幹凈，這會正在“撿”人。
阿璃找到不聽，將他仔細打量，確定沒受傷，才放下心來。
不聽也提提她的袖子提提她的頭發，點頭，“沒事。”
阿璃差點笑了出來，“不許學我。”
“哦。”不聽捉了她的手往她手心裏放了個東西，“給你。”
阿璃一看，正是息壤。
她急忙緊握，生怕被別人看見，“以後交給我要偷偷的，不能讓外人看見，否則我會惹來殺身之禍的。”
不聽皺眉，“誰敢殺你？”
“天下多著為利而殺的人。”阿璃從指縫間看那息壤，即便是被魔物裹纏過，但此刻並沒有沾上魔氣，果然是傳聞中九霄之上跌落的神物，非凡物可比。
就是……味道並不好。
阿璃又吞了一次黑泥，又不由想起當初吞黑泥的那晚。
只是那晚的心情是視死如歸的，這次卻很平靜。
“走吧，我們去找孟師叔。”
他們還未動身，頭上突然轟隆怒震，立刻掉落不少爛泥。
不聽一手撣去爛泥，拉著阿璃就走。
阿璃急忙撈了幾個還未完全斷氣被困了許久的真人就走，那紅河已經在震動，整個地下世界都在晃動，估計過不了多久這裏就會塌陷了。
不聽帶著阿璃從地底飛出，阿璃便見天上多了十餘人，那白衣裝扮，威儀不可侵犯的正氣，正是他們問月門的人。
樹上的妖姬形體已變，身體以不可思議的姿勢扭曲，連五官都在臉上游走，看著異常恐怖。
只是她被眾人以金線困住，魔氣仍縈繞在她身上，根本就不能逃離。
金線逐漸收縮，她的魔氣也急速被凈化著，妖姬又哭又笑，直到看到阿璃，眼裏似乎發現了什麽寶物，竟是以最後的力氣朝她撲去。
“孽障。”吳不守沈聲，兩指一劃，再加兩分功力，金線瞬時緊縮，魔氣頃刻被收，只留下妖姬的哀鳴聲。
幾乎就在她“死”去的剎那，那彌漫在周圍的魔氣也開始退散。
吳不守對一眾弟子說道，“你們去凈化魔氣。”
“弟子領命。”
吳不守飛落到阿璃面前，說道，“讓師叔看看，你是不是被一個走路遇地龍下雨遇山洪的倒黴蛋附體了。”
阿璃：“……才不是。”師叔我勸你善良一點。
吳不守說道，“你孟師叔呢？”
“他在附近睡覺。”阿璃搖頭嘆道，“師叔肯定是沒有好好修煉，竟然這麽大意被魔給抓走了，要不是我，他就沒命了。”
吳不守蹙眉，“將魔隨意掛在嘴上，你要吃虧的。”他這才看見站在阿璃旁邊的年輕人，問道，“這位是……”
阿璃說道，“不聽。”
“……”吳不守一頓，“厲——”
“咳！”阿璃瞪眼，不聽也盯他。
吳不守到底很懂人情世故，改口，“原來是不聽。”
這模樣跟上次道別時的模樣全然不同，不但精神了許多，就連身上的戾氣都散了很多，著實讓人驚訝。
不怪他沒在第一眼認出來。
他見別的真人陸續上來，便過去跟他們問好。
阿璃也去看他們帶上來的人，到處找著韓胖子。
凈化鎮子的弟子也陸續發力了，這會鎮子上空的邪氣已漸漸退散，重見明朗天空。
風拂過，樹已不會哭，也沒有妖姬在那裏跳舞。
唯有被劈裂成兩半的樹，還有一條懸崖般高河流般寬敞的裂縫，而那紅色的河床已經變回了普通深淵的顏色。
似乎一切都回歸平靜了。
阿璃找了許久，終於是在一堆人中找到了韓胖子。
可這哪裏是個胖子，分明就是個瘦子！
也不知是被魔物吸走了養分，還是餓了幾天，韓胖子的臉頰深陷，那圓滾滾的肚子也平了。
阿璃為他心痛片刻，末了又覺得——還是挺俊朗的嘛，韓師弟你不要再胖回去了可好？
魔氣一除，鎮上的人漸漸清醒過來，連被魔物誘入河底，失去意識的真人也陸陸續續續續醒來，鎮子上一片茫然聲。
伏城不久之後也過來了，到處在找韓胖子。
阿璃瞧見他，趕緊朝他招手，“師弟——”
伏城聞聲看去，踉踉蹌蹌跑了過來，差點摔倒在她跟前，急聲，“我師兄呢？”
“在這呢，就在你面前。”
伏城低頭找了找，“在哪？”
阿璃指了指一個瘦子。
伏城一瞧，驚呆了。隨後跪在還沒醒的韓胖子面前，痛聲，“師兄，你怎麽瘦成這樣了——”
阿璃：“……”餵餵你家師兄瘦了不是挺好的，嚎什麽。
孟平生也昏迷了數日，但他到底修為高，醒來後見遠處有同門的靈氣，便強撐著精神過來。
他還擔心一個人，阿璃那個修為低又愛闖禍的小混賬沒事吧？
當時逃出去了沒有？
為什麽他會在這，明明自己已經被魔物困住了。
那阿璃呢？
他跑到枇杷樹附近，眼前到處都躺著人，或呻丨吟或茫然，仿佛剛經歷了一場無硝煙的戰鬥。
正和各位真人說話的吳不守一眼就看見了他，忙飛了過去，“師兄！”
孟平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聲，“阿璃呢？阿璃那個混賬東西呢？她有沒有出來？有沒有事？”
話剛說完，背後就有人嬉笑，“師叔擔心我呀？我沒事呀，活蹦亂跳的。”
孟平生回頭，還真見阿璃蹦了一下給他看。
臉色白凈紅潤，四肢有力，態度依舊頑劣。
嗯，沒事。
孟平生板起臉道，“沒有。”
阿璃不惱，“吳師叔快點帶孟師叔回去休息吧，你看看孟師叔都瘦成什麽樣了。”
孟平生說道，“你也跟我一起回師門。”
阿璃微頓，“我……”
師叔又是怕她逃吧。
反正師叔無論如何都不相信她。
“好。”阿璃想——好難。
孟平生似乎也料到她又會逃，捉了她的手腕說道，“半步都不許離開我。”
不聽擰眉，這話聽著像是在搶他的阿璃。
他盯著那只手，對，就是在搶他的阿璃。
這如何能忍？
他伸手便緊捉他的手腕，“放手，不然我掐碎你的骨頭。”
孟平生只覺腕上有重力壓來，五指已要嵌入肉裏，隨時會捏碎他的骨頭。
吳不守見狀，也捉住不聽的手，想卸力挪走，可這人的力道非常人可比，一時竟是挪不開。
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阿璃看看三人，感嘆，“沒想到有一日，我竟然能讓你們怒發沖冠為紅顏，好感動。”
孟平生：“……”
吳不守：“……”
兩人立刻放手，生怕被扣上愛戀師侄的帽子。
吳不守說道，“阿璃，這種話不能亂說。”
“誰讓你們欺負我。”阿璃說道，“我會跟你們回去的，不用擔心我跑了。”
孟平生和吳不守相視一眼——
你信她嗎？
信個屁。
兩人齊聲，“半步不許離開我們！”
阿璃：“……”
這邊說得熱鬧，那邊的韓胖子也醒了。
伏城猶豫了半日，還是扶著韓胖子過來，說道，“多謝。”半晌才把剩下兩個字艱難吐完，“搭救。”
孟平生：“……”好好的一個年輕人卻是個結巴。
阿璃問道，“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走？”
“現在就走。”
“這麽急。”
“鎮子這幾天太亂，已經沒有吃的了，我得帶我師兄去補補。”伏城想了想又道，“雖然我謝你，但我不會對你們問月門改觀的！”
阿璃笑了笑，“行，那以後你見了我，記得還要叫我師姐。”
伏城點點頭，“嗯。”
他又朝趕來解救小鎮的吳不守輕輕點頭，以表謝意，隨後便帶著韓胖子走了。
孟平生問道，“這是哪家的弟子，對問月門這般不客氣。”
認出他腰間佩刀的吳不守說道，“桃花殿的。”
孟平生恍然一聲，隨即怒了，“就是那個到處詆毀我們問月門哭爹喊娘我們欺負他的桃花殿？”
吳不守：“……是。”
“那兔崽子走遠了沒，我非罵死他不可！”
“師兄看來你傷好得差不多了。”
兩人吵吵鬧鬧，阿璃又往自己住的那間客棧望去，那裏沒有白無名的氣息，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應該早就離開了吧，從出事那天起就沒見過他了。
總是來無蹤去無影。
太過神秘的人，總讓阿璃心覺生疏。
宋管家走了過來，說道，“阿璃姑娘，事情已經解決，安置的事貴派遠比我們有經驗，我就先領諸位真人回去了。”
阿璃急忙跟他道了謝。
宋管家又客氣對不聽說道，“三……”
不聽：“滾。”
宋管家：“好的。”
說完也不拖泥帶水非要說一些被痛揍的話，帶著眾真人先行離去，十分幹凈利落。
阿璃不由感嘆，宋管家那麽厲害的一個人物，倒是罕見的能屈能伸呀。
她看看不聽，發現他不惱了。
看樣子他明顯也喜歡這種辦事利落不拖沓的人。
問月門在鎮上待了三日，安置受傷的眾人，為他們療傷，繼續凈化殘留在鎮子上的魔氣。
阿璃這三天哪也沒去，天天待在客棧裏。
她撩撥著纏在手腕上的金線，吳師叔是鐵了心不讓她走，這線難解。
街道已經慢慢恢覆了昔日模樣，也有店家開了門，這幾日仍有很多真人未走，店裏的生意還是很不錯的。
但價格還是那個價格。
人為財死，果真沒錯。
即使經歷了那麽大的災難，依舊愛財。
樓梯有腳步聲，阿璃看去，看到了趙如蘭。
趙如蘭的神態疲倦，人也清減了許多。
“鎮長你怎麽來了？”
她看到阿璃勉強笑了笑，“聽說你等會就要走了，我過來見見你。”她又嘆道，“別叫我鎮長了，我已經被他們聯手除名了。”
阿璃訝然，“除名？他們這才剛清醒三天，頭一件事就是將你除名？”
“嗯。”趙如蘭隨她一起憑欄眺望，許久沒看過遠景，心境似也開闊了，“他們說如果不是我非要解了哭哨，那妖姬就不會出來，她不出來，鎮子依舊是仙緣鎮，是我斷了他們的財路。”
阿璃微楞，越想越覺可笑，可這種可笑根本無法發洩，最終化成一聲冷笑，“這個鎮子爛透了。”
趙如蘭早已習慣，“醒來後我就想，或許我還能救活這個鎮子，所以到處勸說店家不要再將東西賣天價了，但沒有一個人聽。因為他們知道，這是他們最後賺大錢的機會，以後都不會有了。”她嘲諷笑道，“你們明明是我們的救命恩人，他們卻徹底忘了。”
阿璃也跟著嘆氣，但這就是人性吧。
作為普通人，始終保持清醒不被魔氣侵占控制的，也唯有趙如蘭了。
可同樣作為普通人，在面對普通人的時候，她的堅定毫無作用，反而成了被排擠的異類。
趙如蘭說道，“我並不後悔我的所為，只是我的所為確實連累了我的家人。我的門口，接連三天被人扔了死耗子……”
阿璃既震驚又氣惱，“這些王八蛋，我這就去抓了他們吊起來！”
趙如蘭搖頭，“沒有用的，你能護得了我一時，難道還能護我一世？”
“如今他們還有錢可賺尚且遷怒於你，待我們都走了，鎮子又成空鎮，他們無錢入袋時，你的日子恐怕更不好過。”
趙如蘭也想到了這個結果，但她又能如何，她的家人都在這裏。
而且這一年來他們一家都不曾多賺外人一個銅板，要去外面立足，斷不可能。
這麽一想……難道她所堅持的都是錯的？
她……應該隨同眾人去賺這錢？
阿璃擰眉看著樓下街道往來的人，已經開始有恢覆精力的真人往外走了。
她看著看著，忽然說道，“不如你拜師修真吧。”
對！她怎麽才想到。
趙如蘭的意志如此堅定，心又良善，分明就是個修仙的好苗子啊。
能與魔抗衡的凡人，這個前提夠不夠入門？
這個天分夠不夠入門？
絕對夠！
阿璃興奮說道，“你要是修了仙，那還有誰敢欺負你的家人？而且修仙之人每月領的錢你可以用來養活他們，就算搬到外面也不用擔心。找個大門派，錢多。對！就來我們問月門，我去引薦，我孟師叔最喜歡你這種倔驢了。”
趙如蘭：“……”倔什麽？倔驢？
等等，修仙？
她頓時有些慌，“我可以嗎？”
“可以啊。”阿璃說做就做，拔腿就去找孟師叔。
此時孟平生還在枇杷樹那裏，跟吳不守一起查看這會生魔氣的樹。
但樹沒有異樣。
“興許是當年散落在九州大地各處的一絲魔氣，恰好阿璃將息壤也遺落在這，兩兩結合，便讓魔重新覆活了。”
孟平生沈聲道，“以前息壤能覆活任何生靈的說法也只是個傳說，如今這算是證實了它的效用吧？”
“嗯。”
“過往不過是個傳說，卻也引得魔族屢屢騷丨擾我問月門，要搶奪息壤。如今證實了，恐怕魔族更會傾盡全力攻擊。我想，是時候鞏固一下問月門的防禦墻了，還有……”孟平生看看四下，“保護好阿璃。”
吳不守忽然明白了，“師兄堅持要帶阿璃回山上，不是要罰她，是想保護她？”
孟平生說道，“阿璃……我相信她沒有偷息壤。”
“是因為她遇魔卻沒有將息壤交出來？”
“一是如此，二是我被魔物困住，她拼死都要將我救出。”孟平生問道，“你在山上可見她落過淚？”
吳不守略一想，搖頭，“沒有。”
“可她卻因為救不了我而哭成了淚人。”
吳不守微頓，又是欣慰笑笑，“她剛上山時還是個小奶娃子，大師兄又那樣嚴格，可她卻從來不哭。哪個進試煉場的小娃娃不哭的？就她不哭。阿璃從小……就很堅強，很特殊。”
“是啊。”孟平生嘆道。
可那日她卻為救不了他而哭，哭得那樣傷心。
如果他再懷疑她，豈不是很沒有良心，也很沒有道理？
他又重覆說了一遍，“阿璃沒有偷息壤。”
吳不守說道，“那度師弟……”
孟平生擡手攔住他的話，“倒也未必是度師弟有意挑撥，你要知道魔可操控人心，甚至可以化成任何形態，很有可能是魔化了度師弟的模樣去騙阿璃，說有魔人來襲，讓她帶著息壤快走。”
吳不守了然，“反之，也有可能阿璃被魔操控了心智，才去偷息壤。”
“對。”
“如果真是這樣，那阿璃沒錯，度師弟也沒錯。”
這個結果顯然是最好的。
因為他們相信二人，也不願去懷疑他們。
“只是……”吳不守還是說道，“那日山上，防禦墻未裂，也並沒有魔氣侵入。”
所以，何來魔化人一事？
最終，還是要在兩人之間選擇一人來信。
“師叔——”
遠處有人高喊，“親愛的師叔——”
孟平生：“……”哪裏來的客氣禮貌乖巧的姑娘，見鬼了吧。
吳不守悠悠輕嘆，“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呀。”
阿璃笑盈盈蹦到兩人面前，不曾開口，孟平生背身，“我不聽我不聽。”
阿璃沖他做了個鬼臉，跟吳不守說道，“吳師叔，你幫我引薦一個人吧，我覺得她挺適合修仙的，還特別適合做孟師叔的弟子。”
吳不守說道，“那你去問你孟師叔。”
“他肯定會一口拒絕的。”
“倒也不見得。”
阿璃試著開口，“孟師叔。”
孟平生：“我拒絕。”
阿璃：“……吳師叔你看！！！”
吳不守笑了起來，“那人有何特別之處？”
阿璃說道，“她是鎮子上唯一一個抵抗了魔氣的人。”
這話實在太過吸引人，饒是犟如驢的孟平生也轉了身問道，“真的？”
“真的。”
孟平生遲疑片刻，“我見見他。”
阿璃心下歡喜，“那我去叫她。”說罷她擡手沖客棧三樓招手，“趙姐姐，我師叔說他要見你。”
孟平生往那看去，就見一個長相清秀，眉宇透著颯爽的女子站在那也往這看。
可不就是枇杷鎮的鎮長。
她竟能抵抗魔氣？
那著實是厲害。
阿璃引薦完，自覺大功告成，以她對孟師叔的了解，他肯定會喜歡趙如蘭這種脾氣的人，更何況能抵禦魔氣的意志尤為難得。
孟師叔雖然脾氣大，但確實是個愛惜人才的好師叔。
吳不守提醒她說道，“等會我們就走了，你也快去收拾東西吧。”
阿璃回神，想到要回問月門，心下又是百種滋味，害怕、期待、難過、迷茫……全都交錯在了一起，一時她也辨不清自己到底是哪種心思。
又或許，都有。
她回到客棧房間，就見不聽正在桌上擺弄一堆石蜜，又在給它們排隊。
阿璃問道，“你在哪買的糖？”
“你師叔給我的。”不聽說道，“隨時要發脾氣的那個。”
“孟師叔呀？”
“嗯。他讓我跟你一起上山。”
阿璃明白了，孟師叔這是哄小屁孩呢，不過孟師叔不記被潑水一仇，還哄他上山，倒真是公私分明，“那你去不去那玩？”
不聽想到山上肯定會有很多人就覺得不自在，但他還是說道，“去。”
因為阿璃在那。
因為那個師叔說，那裏是阿璃長大的地方，問他想不想去看看。
他想。
阿璃見過了他長大的地方，那他也想看看阿璃的。
那他們就應該算是青梅竹馬了。
對，青梅竹馬。
阿璃可不知道他在彎彎繞繞想這些，坐下來嘆了一口氣，然後抽走了中間的一顆糖。
頓時就將這擺放得整整齊齊的隊列給破壞了。
不聽微頓，盯了那窟窿好一會，翻遍了一整包糖，才找到一顆差不多大的放回去，這才滿足。
只是片刻阿璃順手又將它拿走。
不聽要瘋了。
然後阿璃又隨便拿走一顆糖。
不聽“砰”地一腦袋撞在桌上，已瘋。
阿璃還在想著上山的事，嘴裏的糖很甜，甜得她都樂觀了起來，“要不然……就回去看看吧，師兄師姐他們都以為我下山歷練去了呢，一走五年，也太扯了。”
“哦。”不聽說道，“我會陪著你的。”
這話讓心思雜亂的阿璃頓覺暖心，以後無論她去哪裏，不聽都會陪著她。
她再也不會是一個人了。
她起身說道，“走！回山上！”
打定了主意，要動身就輕快多了。
她跑到樓下時，孟平生和吳不守已經在等她。
而在那群弟子中，她看見了趙如蘭。
孟師叔果然沒讓她失望。
她展顏，“走吧，師叔。”
問月門的人離開枇杷鎮，引得還未離開的真人紛紛瞧看。
連他們都走了，那這鎮子真沒有任何仙緣吧。
還抱著僥幸的人皆是嘆氣。
有一人一直看著阿璃，越看越覺眼熟，被沖擊過的記憶隱約覆蘇，他開口道，“她……好像殺了沈家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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枇杷樹還未死，哪怕被劈成兩半，依舊佇立在這鎮上。
白無名走在這樹莖全被毀壞的腐爛之地，四處掃看，他在找一個東西。
鎮上的真人都已經走了，這裏變成了一個無用之地，魔氣已經蕩然無存，問月門凈化魔氣的手段著實厲害。
他走到樹底中央，往上看去，樹根全都斷了，但樹卻還活著。
既然汲取養分的樹莖都斷了，那樹又怎麽會還活著。
他飛身上去，便見那已爛掉的樹樁裏，有一個小黑點。
黑點隱藏得十分好，根本難以發現它。
白無名朝它伸手，說道，“過來，我帶你走。”
黑點沒動，直到他的手貼近，才猛地從他的手指刺過，頓時見了血。
它貪婪地吸食著這血液，白無名收回手，並不惱怒，只是說道，“喝了我的血，就知我是誰了。”
黑點喝了血，身體又變大了一些。
白無名合起手掌，黑點沒有逃脫，安逸地待在他的手中。
幾乎就在他離開這爛地的瞬間，那本來還屹立在鎮上的枇杷樹，迅速衰老，葉子一瞬枯黃。
風只是輕輕一吹，便有無數葉子飛起，伴著還殘留在樹上未取下的哨子哭聲，一起遠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進入第四卷 《天燈》——如果點亮那盞燈就能覆活沈瀟，你點不點？
從第三卷 開始其實就是進入主線故事了，全文應該一共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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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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