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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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後之人一天之內收到了兩條和神官長有關的消息。
一條來自神官長本人：“亞歷克斯的人來抓我了, 他們還是神國一方！”
一條來自被檢舉的亞歷克斯：“我把神官長抓到手了, 這家夥在稀月之土替神國布網呢, 幸虧我抓人及時。”
幕後之人：“……”
艹，他終於爆了今生第一次粗口。
這到底是什麽神奇的狀況, 他到底該相信誰？
稀月之土。
拜亞站在密集的烏雲上方，頭頂湛藍天空和明媚的太陽，腳踩雷劈電閃的雲層。不時有幾道閃電從雲中躥起, 劈裏啪啦地朝著他打過來, 但在觸及他周身之前，都被一股不明的力量扭曲了方向。
拜亞手裏拿著一個密封的袋子，裏面裝著的是深紅色的血。
那是從西恩手臂上抽出來的，解藥在他身體裏起效還不完全, 拜亞去見他的時候，他的血液裏還是有未完整發揮的藥效的。
西恩就相當於一個活的藥引子，他恢覆力強, 不必擔心失血過多危及生命。也不用擔心抽血抽多了之後他臉色蒼白，那都是中毒折騰的，虛弱一點白一點很正常。
拜亞想起他在碧落時，那小子對他說的話。
“父神, 阿克頓那一局我已經設計好了。”西恩熟門熟路地打開了拜亞的隨身空間，從裏面翻出一個密封的血袋。“您能不能配合我一次？”
西恩顯得有些卑微。
他計劃被打斷過不止一次了, 尤其圍繞伊莉莎設立的計劃層層疊疊一環扣一環, 本來沒有絲毫的疏漏, 卻都在伊莉莎不小心闖進了後花園後全部報廢。
他還想套路阿德萊德家族, 想好了怎麽混進其中套話、搞亂一切，兜兜繞繞地引著阿德萊德家族犯事，把他們打擊得心灰意冷再也爬不起來。
但拜亞突然出現，把人直接給抓了。
他們倆做事不是一個風格的，各顧各的，從來不管自己會不會破壞對方的計劃，只要能達到個普大歡樂的結果就行。
當然，被破壞計劃的只有西恩。他和父神不在一個級別上，西恩和他交手一次失敗一次，只能乖乖地認了父神的計劃。
拜亞想了想，發現是有點可憐。
“可以。”拜亞在床前站定，問道，“你想怎麽做？”
時間回到現在，拜亞按照西恩所說的，將混合著解藥的血取出來化成霧態，混合到稀月之土上方密布的烏雲裏。
一時間雲層翻攪，卷出的雷電怒濤直沖地面，劈打在稀月之土中央的那顆巨樹上。巨大的枝幹被劈得焦黑，其中的房屋在雷電走過時，也留下了漆黑的痕跡，有的地方還直接起了火。
拜亞懶得管這些房子怎麽樣，直接詠唱了簡短的咒語，為稀月之土帶來一場大雨。
封鎖了稀月之土的寒冰在神力之下碎裂漂浮，溶解成了一汪水，又與新落下的雨水融匯在一起，絲絲沁入地下。待到這場雨將森林洗刷得差不多，拜亞又將這附近被截流的米爾拉河上布置的結界解開了。
解凍的水源重新奔湧回河道裏，洶湧地向著東南方湧下。
數名神官從位於巨樹前的魔法陣走出來，在巨樹前的空地上列隊。
拜亞從高處飄落下來，落地的之前非常自然地轉了一小圈，衣袍角輕輕掀飛起來。他身披聖光，雪白的衣袍上沾著些雨滴露水，有一種不存於世的清聖感。
站在神官首位的特斯黛向前一步，恭敬道：“父神。”
拜亞點了點頭，問道：“阿克頓呢？我之前與他說，我要晚一點到，讓他先進行計劃。”
他語氣中帶有責問的意思，怎麽計劃才進行到一半，阿克頓人就不見了？
神官們紛紛搖頭，父神是晚到一步，他們就到的更晚了。
話說哪來的什麽計劃，不是說好了就是過來看一看，商量一下怎麽除冰嗎？
對，除冰！冰呢？冰怎麽除完了？
“去找一下吧。”拜亞一副嫌麻煩的樣子，“別是遇到什麽危險了。”
拜亞自始至終沒解釋計劃是什麽，可他不解釋，神官就不敢問。
神官們現在得到的消息就是神官長可能遇到危險了，八成是被敵人給抓走了，要趕緊找到他才行。
不久之後，幕後之人就得到了消息。
神官阿克頓失蹤，神國傾力找尋。
這有兩個可能，阿克頓的內奸身份沒被神國發現，所以神國還在擔憂他的安危。
但拜亞口口聲聲說的“計劃”又是什麽？幕後之人的線人並未參與到這個計劃中，其他神官似乎也不知情，這好像只是屬於神官長阿克頓和先神拜亞的秘密。
既然有這麽一回事，阿克頓為什麽又從沒向他報告過？
那家夥，果然是神國的神官吧？跟隨神座西恩數千年，從他成為神座前的跟班和小弟，變成成為神座後的神國的二把手。
神座西恩選擇了神國，作為他的追隨者，阿克頓又怎麽可能會選擇背叛？
幕後之人搖了搖頭，還好自己這邊的消息沒有告知阿克頓太多，神官長知道的那些消息裏也是真假摻半的。
這之後，阿克頓是被東海碧落的亞歷克斯抓走了。
照這麽說，亞歷克斯沒抓錯人才對，可是……
稀月之土這場解除了毒素和冰凍問題的雨是怎麽回事？
解除了毒素自然是要有解毒劑的。
解毒劑據說神國早就研制出來了，但這個消息恐怕是假的。如果他們真的有解毒劑，為什麽要選在今天才來處理稀月之土的冰呢？
反倒是東海碧落，他控制著藥劑師磨蹭了五天，到確定神座西恩不能再拖延了才把解毒劑交出來。但這解毒劑交出來才過了一個晚上，稀月之土的問題就迎刃而解，這也太過巧合了吧？
亞歷克斯之前反覆催著藥劑師要做好解毒劑，真的不是因為他還是神國一方嗎？看他的態度，他比任何人都擔憂神座西恩的身體狀況，照顧周全到無微不至的地步，就怕西恩死在自己島上了。
他還在這個時候抓走了阿克頓……
如果阿克頓心還在神國，亞歷克斯的心也還在神國，那這一切就都說得清了。
幕後之人抓掉了自己的一大把頭發，終於在禿頭前得到了一個完美的答案
答案就是阿克頓是個臥底，亞歷克斯也是個臥底，他們和神座西恩聯手在演他！
東海碧落。
西恩尚不知道自己幾句話引發了什麽級別的禿頭思考，他只顧著在湖心島上享受春暖花開的美景。
亞歷克斯的下屬們犁地捉出了一筐子小龍蝦。
西恩就坐在小龍蝦旁邊，看著這些張牙舞爪的小東西們，思考決定怎麽吃它。
西恩問道：“有牙刷嗎，先把它們刷了。”
亞歷克斯的下屬們聽話地拿來牙刷，坐在桶邊上拿起小龍蝦一個一個地刷殼。
“送去讓廚師做不行嗎，廚師做飯很好吃的。”下屬們嘆了口氣，倒不是心疼自己。“您跟著操這個心做什麽，還不如好好休息等著吃呢。”
“聽我的，廚師做的不好吃。”西恩搖了搖頭，說道，“哎——別去蝦頭也別去蝦線，到時候下了鍋肉不飽滿，吃的時候再挑就行了。”
西恩坐在輪椅上，被亞歷克斯的下屬們推到了大廚房裏。
正在做飯的廚師一臉懵逼地被趕進了別的廚房裏繼續工作，把這個大空間留給了神座西恩和碧落島上的二把手三把手們。
“蒜不切片，拍扁就行了，多拍幾顆。”西恩指揮著這群家夥忙來忙去，“油燒熱，蒜放進去爆香，放兩片姜，隨便意思意思就行。”
被西恩這麽指揮來指揮去，小龍蝦好不容易下鍋了。
亞歷克斯的下屬們早就是不需要吃飯睡覺也能活著的層次了，但他們還是被食物的香氣勾引得口水滴答，在想什麽時候才能吃上蝦。
西恩想了想，指揮道：“你們島上有釀啤酒嗎，拿一桶來。”
下屬眼睛亮了，吃蝦喝酒，神座西恩也太懂了吧。
結果等到啤酒拿來之後，西恩指著鍋說道：“倒進去，多倒點。”
一個小時後。
亞歷克斯出去一趟再回來，就發現自己的部下們已經和西恩打成了一片。
這幾個人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擺了個大盆，滿滿一盆小龍蝦和湯汁。這群人很奇怪，面前的蝦殼堆了沒多少，喝湯倒是一碗一碗的喝。
“煮熟之後很容易去蝦線。”西恩手法利落地拔下蝦頭，剝開蝦殼之後將蝦背上的一小條肉一掀，就把蝦線取了出來。“這樣吃蝦肉比較飽滿，蝦頭也還有點肉，別忘了吃。”
下屬們試了一下之後，臉上的表情十分誇張，就差老淚縱橫了。
一名下屬在西恩旁邊直接跪下了：“主上！”
亞歷克斯眼皮一跳，總覺得自己頭上綠帽子戴得穩。
那名下屬扶著西恩的輪椅車，說道：“您教我學做菜吧！”
亞歷克斯松了一口氣，幹咳幾聲之後從暗處走出來，在圓桌上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問道：“什麽東西這麽好吃？”
“老大您快嘗嘗，是真的好吃啊！”屬下們立刻給他盛了一碗湯又剝好了蝦。
亞歷克斯心想，我才不信，我年紀這麽大了什麽好吃的沒吃過。
亞歷克斯端起了湯碗，試探著喝了一口。
小麥的香氣在經過發酵後，隱秘地藏在酒液之中。
在鍋中和醬汁一起加熱後，去除了啤酒中的苦味氣泡，只留下了這微妙的酒香和小麥香味。似乎還能夠品嘗到陽光的味道，是麥子割下後鋪在地上翻曬時，麥粒從幹燥的殼中落下的模樣。
小龍蝦的鮮味和這份香味混雜在一起，經過料酒、鹽與帶著蒜香味的熱油的烹制，成為一道鮮美的湯。
亞歷克斯睜大了眼睛。
到底是什麽樣的天賦之手，才能煮出如此美味的食物？
西恩似笑非笑地擺弄著湯勺，問道：“好喝嗎？”
“……”亞歷克斯頑強道，“還可以吧。”
西恩取了個新碗，在碗裏打了一只雞蛋，用叉子攪勻。旁邊擺放了個小小的碳爐，爐上坐著一只陶壺，壺嘴一只沖出白汽。西恩提起小陶壺，迅速地往自己碗裏沖水。
壺裏煮的不是水，是從鍋裏盛出來的龍蝦湯。
紅色的滾燙湯汁到碗裏是還咕嚕著，打散的雞蛋被沸騰的熱湯重開，變成一朵朵蛋花。西恩用勺子攪了攪，降溫的魔法很簡單，他手上覆蓋了魔法，在碗邊上一摸，這碗蛋湯就變成正好能喝的溫度了。
西恩用勺子舀起蛋湯喝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他向這一桌子的人提出了懇切建議：“挺好喝的，你們可以試試。”
亞歷克斯想說不要，但他的部下們實在很不爭氣。
桌子上圍著的這群人每個人都打了顆雞蛋，攪一攪再沖上熱湯，一邊喝一邊嘆息，滿足得好像這兩千年就沒吃過好東西一樣。
屬下們還非常有眼色地給亞歷克斯遞了一碗。
“老大您試試嘛，真的很好喝的。”
亞歷克斯被迫無奈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塊混著蝦湯的蛋花。
雞蛋打得很散，被蝦湯沖開的時候就舒展成了一絲一絲的的絮狀，入口時是絲滑的感覺。被完全沖開的蛋花味道不會很重，雞蛋的味道恰好地融合在蝦湯裏，湯順著喉嚨流下之後，才後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雞蛋的存在。
這、這是何等的美味？
亞歷克斯震驚了。
這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成的功夫，他憤怒地看向西恩：“你這些年在神國做什麽？”
潛臺詞是“你把我踹下去，成為神座的的這些年裏到底都幹了些什麽不重要的事情”。
西恩淡定答道：“學做飯唄。”
亞歷克斯：“……”
“學習廚師技術哪家強，神國後花園找拜亞。”西恩漫不經心地喝完了自己碗裏剩下的湯，又開始剝起小龍蝦來。“不過我覺得他蛋糕抹面技術不怎麽樣，裱花還是跟我學吧。”
懶得和腦子有病的人多說話。
亞歷克斯起身就走，臨走還不忘端了一份小龍蝦和湯。
第二天的時候，亞歷克斯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的部下們又去犁地了，又犁出一桶小龍蝦。
第三天他們又犁出小龍蝦了，這次是兩桶。
第四天……地裏的小龍蝦被他們犁完了，只捉了差不多半桶。
亞歷克斯：“完了，我家水稻田裏的小龍蝦要絕種了。”
話說回來，好像就應該抓沒才對，這玩意兒好像危害莊稼挺厲害。
西恩淡定地吃著鹽焗小龍蝦。
他覺得亞歷克斯是真的沒腦子，這家夥的重點還在小龍蝦和莊稼上，根本就沒發現他的跟班們把一塊水田犁了四遍。西恩看著桶裏的黃鱔泥鰍等等水稻田特產，在想晚上吃個什麽東西比較好。
在西恩指揮著人把牡蠣殼撬開，往裏面擠檸檬汁的時候，亞歷克斯收到了一封秘報。
亞歷克斯是躲著他看秘報的，看完之後反而拿著秘報走到西恩跟前了。
他幸災樂禍道：“餵，你女朋友離家出走了，走了四天了。”
西恩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但仔細一想其中的道道，又繼續淡定地剝龍蝦了。
亞歷克斯問道：“你不急嗎？”
西恩輕輕松松地回答道：“伊莉莎不可能離家出走，會跑的只能是碧翠絲。”
亞歷克斯覺得他腦子真是燒糊塗了，伊莉莎和碧翠絲明明就是一個人，一個出走了另一個肯定也不可能安然在家。
亞歷克斯還有點生氣：“是碧翠絲你就不擔心了嗎？”
西恩剝出飽滿的蝦肉，說道：“一個碧翠絲等於二十個西恩，好吧，現在她實力發揮不出來，就算是個西恩。還是我比較應該被擔心。”
亞歷克斯：“……”
西恩的意思是，伊莉莎比較無害，應該是養在家的小白花，出去就怕被人摘走了。但碧翠絲不一樣，那就是一朵大霸王花，走到哪統治到哪。那些趁著碧翠絲離開神國對她下手的人，可能不止下手沒成功，還要反過來被擰斷腦袋。
“安心在碧落待著吧，別出去找死了。”西恩把蝦肉吃下去，說道，“這會兒出門說不定還會碰上正在滿世界找女兒的老父親，最不幸的話會碰上始神和霧海公主的混合雙打。”
“……”亞歷克斯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秘報一共來了兩份，一份是碧翠絲逃出神國，一份是要大家集合到西南遺跡地下來討論一下怎麽捕捉碧翠絲。
亞歷克斯想了想，寫了封信寄出去了。
西南遺跡。
數次收到邀請的克蘇爾在多番考慮後，終於被幕後之人的誠意打動，決定加入他們。不過相對的是，他還開了幾個條件，讓他們絕對不可以對西海的人魚和他的好哥們西恩下手，對西恩下了手也沒事，起碼要留下他的命。
幕後之人非常為難地樣子，說西海人魚可以保證，西恩……盡量吧。
於是這群虛與委蛇的人在接到碧翠絲出逃的消息後，就這麽聚到了一起。
“神國的線人出問題了，出走四天了才有消息？”
幕後之人猛咳了幾聲：“消息早就有了，但我的傀儡被她抓住了，她用線反傷我給我下了禁言咒，到今天才解開。”
不乏有人嘲諷道：“你怎麽這麽沒用啊。”
幕後之人不喜歡有人拿他的實力和身體狀況開玩笑，但還是裝作平和地解釋道：“我身體比較弱，魔力也很一般，靠腦子的人就這樣，不是嗎？”
他這一句話嘲諷度很足——在座的各位都沒有腦子。
一只白色的千紙鶴飛進被黑暗籠罩的場地裏。
這裏被施加了特殊的魔法，在這樣的黑暗中，誰也看不清對方。因此，他們的身份都是相互隱藏起來的，只有控制著線，將大家聯絡在一起的人知曉所有人的身份。
所以，這只發光的千紙鶴就顯得尤為亮眼。
千紙鶴撲打著小巧的翅膀，輕輕地隱沒在了黑暗中。
幕後之人敞開紙鶴，讀到了其中的消息，低聲道：“嘖，那家夥果然背叛了。”
紙鶴上寫著“今日吾身體不適，不宜出門參與聚會，實在抱歉”。
旁邊有人問道：“誰背叛了？”
“神國的神官長阿克頓和東海碧落的領主亞歷克斯，他們早就商量好了，從我這裏騙取了稀月之土的解毒劑。”某後之人將手裏的紙張揉成一團，紙張被揉撚的聲響在黑暗中傳播得很遠。“走吧，諸位，我們換一個地方，這裏可能已經被竊聽了。”
巨大的空間折疊門打開，被黑影遮蔽了面容和身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去。
剛剛加入的克蘇爾也在這群人中，他想：你們確實被竊聽了，但換十個地方也是沒用的。
“那背叛者怎麽辦，他是不是知道我們很多情報？”
“當然知道很多。”幕後之人說道，“但他現在沒揭破臉皮，就是想作為臥底，在我們這裏得到更多。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把他的命收掉。”
旁邊的人沈默了一會兒，說道：“那就由你來處理了。”
“好。”幕後之人說道，“那麽就進入正題，想必各位已經知道了，魔女碧翠絲離開了神國，現在正在荷羅亞公國國都附近出沒。她現在與阿德萊德家族的人聯系密切，這也是我們引導她走上我們想要的路的好時機。”
“我們的主人，天生就註定要坐在那個位置上。既然她回來了，那個位置就不屬於神作西恩。”
這有點像個動員大會。
幸好到這裏為止，幕後之人終於開始布置接下來的計劃了。
克蘇爾拿著小本本摘抄筆記，除了這個人說的話之外一句也沒往本子上寫。但他腦子裏卻記得很清楚，幕後之人身體弱小，魔力在他們這一群長生種中只能算是中等的程度，好像跟沒登上神座之前的西恩差不多。
而且碧翠絲切斷線的行為被他描述得像是叛逆少女，他也如此表現——在這幾天裏，他只是在解禁言咒，而不是去想方設法抓到碧翠絲。
但他也只字不提碧翠絲那時候對他的威脅，也只字沒有提起碧翠絲想從阿德萊德家族那裏獲得一具新軀體——這也是聚集在這裏的，碧翠絲的追隨者們所期待的。
克蘇爾隱約有一種猜測。
這個幕後之人想要的，恐怕和聚在這裏的追隨者們想要的不一樣。
神國的阿克頓身世隱秘，但克蘇爾和西恩交好，對這件事大約有些了解。那家夥可不會是喜歡碧翠絲的人，神官長如果沒能放下過往，只會盼著碧翠絲被毀的連靈魂都剩不下半片。
幕後之人向大家表現得拿碧翠絲很沒辦法，展現了和這裏所有人的共同點——對碧翠絲的無奈。但他在做著的，卻是借助追隨者的手將碧翠絲牢牢把控其中，再進而達到他自己的目的。
神國將阿德萊德家族的煉金工房全部毀壞掉了。
這是碧翠絲能在伊莉莎的記憶裏覷見的，父神和西恩同時在安排這件事情。
各方的工坊都查沒完畢，荷羅亞的幾個打工坊不好關掉的都被神官們改造成楓糖工廠、巧克力工廠、咖啡工廠等等……
在確認伊莉莎比較喜歡面包，離開面包就過不了日子之後，還專門騰出來些地方做了面粉廠和面包廠，為了做面粉要有大量的小麥，就順手做了啤酒和甜脈酒的工藝。
後來工廠裏聘的人發揮出了自己的知識和絕學，釀了各種各樣的水果酒和糧食酒，在釀酒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
阿克頓和特斯黛還來視察過。
為了對付那時候任性又不講理的小伊莉莎，西恩也把她帶到這裏來過。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當場就震驚了——不是震驚這麽大規模的場地、工藝等，而是在震驚這些東西都被記在了她名下。
伊莉莎：有錢人的快樂你根本想象不到。
神官們吐槽過。
在這裏工作的人一開始都還很正常。
可能酒精確實是個迷惑人的好東西，來這裏的人正常著正常著，然後喝了幾口酒，就會去品好幾種酒，喝著喝著就不正常了。
那些烘焙師糖果師廚師，各個身懷絕技，然後他們從零開始學起了釀酒，最後都變成了調酒師。
工廠生意蒸蒸日上，看不慣的阿德萊德家族哭天搶地。
神國的高層們都非常高興。
可惜，大概早在那時候開始，甚至更早一點，神國就已經被幕後黑手盯住了。
阿德萊德家的各大工坊都被毀掉，最多剩下一些無足輕重不好查的小工坊。反正不該是這個就放在荷羅亞地下，幾乎形成了一座煉金都市的巨大工坊。
由煉金術造就的奇跡，永遠的可再生魔力的供給，讓齒輪、橫軸等等機械工具成為了魔法陣的一部分，哢噠哢噠的聲響帶動了整個地下工坊的運作。
巨大鍋爐中的熔巖在冒著泡泡，這抹橙紅是地下唯一鮮亮的顏色——卻帶著死亡的炙熱溫度。剩下的大鍋裏就是些綠色啊、紫色啊之類的液體，有的整個液面都在咕嘟著，有的只是一小串一小串地吐著氣泡。
鍋爐旁邊還有一只被浸泡在容器裏的癩□□，以及一條看花紋大約是世界上最毒的蛇。
這個位置……讓人不禁懷疑這是他們今天的晚飯，當然煮出來是填飽肚子還是吐出昨天的飯就是另一說了。
循著那些彎曲的管道，碧翠絲被勞拉倫斯小少年帶到了樓下。
阿德萊德家的煉金術實驗室很大，尤其是中間那個大的能容下四五個人躺著的平臺，上面正嵌著一份未完成的魔術回路。
旁邊擺了一些小桶和密封的水晶容器，裏面擺著藥材、能量豐富的磁石、被封存的血肉等等，甚至還有龍的鱗片和冰霜精靈的羽翼，幾乎所有罕見的材料都被囊括其中了。
勞拉倫斯從書櫃上拿出了幾本最近的筆記。
碧翠絲直接拒絕了筆記，她只是清楚了這裏有什麽，就輕易地做下了結論。
“你們的方向錯誤了。”碧翠絲伸手掐斷了臺子上那個未完成的魔術回路，精密的煉金作品在她手裏哢哢兩下，躥出兩道小小的電光後就變成了一抹空氣。“做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從頭開始。”
勞拉倫斯：“……”我廢寢忘食努力了十三年的作品啊！談戀愛都沒我這麽執著好嗎！？
碧翠絲揮手憑空創造出一堆白紙，把小少年提溜到紙前。
“來，我給你講一下煉金術基礎。”碧翠絲抱著手臂說道，“既然想當個命長的人，就不要犯這種長生種看了都尷尬的錯誤。”
勞拉倫斯努力了多年才獲得的學術理論知識，在碧翠絲的打擊之下變成了一堆碎片。
“如果把高效的回路嵌入……”
碧翠絲用卷起的紙筒敲他的腦袋：“不能嵌入，說了多少次了不能嵌入！那是換電池行為！”
勞拉倫斯捂著頭逃竄：“為什麽不能換電池嘛！”
“因為電池會磨損消耗。”碧翠絲在他腦袋上又打了一下，“太陽能的也不行，反正就是不準嵌入！”
在指導勞拉倫斯的同時，碧翠絲是有在試著構建一具新身體的。
這時候，阿德萊德家的小少年就會旁觀，驚異於碧翠絲用指尖的魔力勾勒描繪出的覆雜回路，以及每一條回路之中的咒文，看不懂的神語和立體文字。
勞拉倫斯問道：“這是您以前的魔術回路嗎？”
“比這還要覆雜很多吧。”碧翠絲稍微調試了一個立體文字，在它穩固之後構寫了一條新術式，又要再次調整這個文字。“父神為了給我最好的回路，用了一千年時間來完善它。”
一千年……這對勞拉倫斯來說是個漫長的過分的時間。
“有金粉和秘銀嗎，沒有就幫我去買點。”碧翠絲說道，“多買一點吧，用量會很大。”
勞拉倫斯點點頭，抱起背包跑出去了。
打發走了阿德萊德家族的少年之後，碧翠絲才開始自言自語。
“我的出生耗費了不止一千年。”
“是個很麻煩的過程，不過成功的時候，爸爸應該很開心。”
“當然不能完全還原了，有些構造我自己都不清楚，不過做個架子應該沒問題吧。”
“不行，不可以問這件事哦，伊莉莎。”
碧翠絲此時態度很溫和，低著頭工作的模樣看起來倒不像她自己，更像是名為伊莉莎的少女。
神國。
拜亞出去再回來的功夫，就被告知碧翠絲不見了。神官非常確定，銀發少女離開的時候不是伊莉莎的柔弱狀態，而是那個自信到讓人想打她的碧翠絲。
現在距離碧翠絲離家出走足有五天。
拜亞有想去找找她，看看她在做什麽，但他又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去找她。他和碧翠絲有很多矛盾是因為小事而起的，因為雙方對話思考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要想不出事，還是少說話為妙。
百般思索之下，他把阿娜蕾雅叫過來了。
兩個人就站在星夜穹頂裏，面對著完全開啟的星盤占星——是的，沒錯，拿完全啟動後變成立體模式，可以操控星星的星盤來占蔔。
阿娜蕾雅抽了下嘴角，問道：“您不是自己會占星嗎？”
拜亞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兩個人占靠譜一點。”
阿娜蕾雅捂著臉嘆了口氣。
只能說關心則亂，一個創世神，竟然會因為受占者是親閨女而不信任自己的占蔔結果。
父神這行為可以用一個詞語來形容——“對答案”。
“安全是安全，但她好像……”阿娜蕾雅仔細辨認了一下星象，不確信道，“在搞大事情，棋盤規模不下於背後布局的人。”
拜亞皺了皺眉。
阿娜蕾雅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看起來不像在做好事的樣子。
一明一暗的雙子星中，一顆一直明亮。另一顆閃爍著，躲躲藏藏，但又藏得不夠隱蔽，隨時要大爆發的樣子。
阿娜蕾雅心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反派預告詞吧。
“你們等著，我蓄精養銳夠了，就出來大開殺戒。”
是類似於這樣的臺詞呢，碧翠絲。
阿娜蕾雅問道：“您要抓她回來嗎？”
“不抓。”拜亞抱著手臂，擡頭看著星象冷哼了一聲。“看看她想搞什麽動作。”
東海碧落。
按理來講，西恩的身體恢覆力是很強大的。但已經好多天了，他還是沒有離開他的輪椅，要麽就躺在床上，要麽就坐在輪椅上。
一開始他會讓人推著，後來偶爾覺得麻煩的時候，會自己用個魔法，坐在輪椅上到處跑。
一張輪椅載著人在碧落島上風馳電掣，動不動就飄移，甚至還在草地上摩擦出火光，形成了碧落這片領地上最靚麗的風景。
過了幾天亞歷克斯忍不住了。
他覺得不能真的是因為自己這邊拖著，解藥給的晚，讓西恩在一場高燒之後失去了行走的能力。這麻煩可就大了，他以後肯定要因為這件事被神座西恩記恨上。
他在第五天的晚飯時走到了西恩旁邊，問道：“你腿還能走嗎？”
西恩當場從輪椅上站起來給他看了。
“當然能走啊，還能跑跑跳跳，還會打架，你要不要試一下？”
“……”亞歷克斯驚了，問道，“那你幹嘛坐輪椅？”
“一開始確實身體虛要坐坐嘛，後來就懶了。”西恩翹了個二郎腿，說道，“不用自己走路，多舒服啊。”
亞歷克斯想打人。
這個時候，一枚精致的千紙鶴撲打著翅膀飛進視野中，又飛了一段距離後落進了亞歷克斯的手心裏。他展開千紙鶴，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西恩一手支著臉，說道：“是不是約你去西南遺跡或者霧海森林談話？”
亞歷克斯擰起了眉毛，他明明沒讓西恩看見紙上的字。
“猜的。”西恩淡淡地說道，“給你一句忠告，你最好不要去。”
最好……不要去？
亞歷克斯轉頭看著西恩。
數日以來，亞歷克斯一直覺得神座西恩在那一場高燒後傻掉了。
可是現在看起來，他似乎是非常清醒的模樣，不管躺著臥著都是一副自信從容的態度，就好像大局一直被掌控在他的手中。
反觀自己，總是慌裏慌張，為一些小事急得跳腳。
更重要的是，他這些日子裏所做的事情，好像都在被神座西恩引導著。
“如果去了的話，你這條命未必能保住。”
西恩沖了一杯紅茶，將一旁準備好的鮮奶倒進茶杯裏。醇厚的紅色液體在味蕾上蕩開，裹挾著柔和的苦味和奶脂香味。
亞歷克斯驚慌道：“你算計我？”
“這怎麽能說是算計呢？”西恩閉上眼睛，嗅著茶香的氣息。“如果算計你，我會讓你去赴宴。”
亞歷克斯怒道：“這當然是算計！”
“就算是算計又怎麽樣，當年爭奪神座時沒來得及對弈，讓你很不甘心？”西恩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笑容，冷靜又從容地剝開了亞歷克斯的心事。“所以，我將兩千年前缺失的對局挪到現在來進行，算作一點補償。”
亞歷克斯楞住了，他起身時，紅茶的杯子被帶倒，暖紅色的滾燙液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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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來自神官長本人：“亞歷克斯的人來抓我了, 他們還是神國一方！”
一條來自被檢舉的亞歷克斯：“我把神官長抓到手了, 這家夥在稀月之土替神國布網呢, 幸虧我抓人及時。”
幕後之人：“……”
艹，他終於爆了今生第一次粗口。
這到底是什麽神奇的狀況, 他到底該相信誰？
稀月之土。
拜亞站在密集的烏雲上方，頭頂湛藍天空和明媚的太陽，腳踩雷劈電閃的雲層。不時有幾道閃電從雲中躥起, 劈裏啪啦地朝著他打過來, 但在觸及他周身之前，都被一股不明的力量扭曲了方向。
拜亞手裏拿著一個密封的袋子，裏面裝著的是深紅色的血。
那是從西恩手臂上抽出來的，解藥在他身體裏起效還不完全, 拜亞去見他的時候，他的血液裏還是有未完整發揮的藥效的。
西恩就相當於一個活的藥引子，他恢覆力強, 不必擔心失血過多危及生命。也不用擔心抽血抽多了之後他臉色蒼白，那都是中毒折騰的，虛弱一點白一點很正常。
拜亞想起他在碧落時，那小子對他說的話。
“父神, 阿克頓那一局我已經設計好了。”西恩熟門熟路地打開了拜亞的隨身空間，從裏面翻出一個密封的血袋。“您能不能配合我一次？”
西恩顯得有些卑微。
他計劃被打斷過不止一次了, 尤其圍繞伊莉莎設立的計劃層層疊疊一環扣一環, 本來沒有絲毫的疏漏, 卻都在伊莉莎不小心闖進了後花園後全部報廢。
他還想套路阿德萊德家族, 想好了怎麽混進其中套話、搞亂一切，兜兜繞繞地引著阿德萊德家族犯事，把他們打擊得心灰意冷再也爬不起來。
但拜亞突然出現，把人直接給抓了。
他們倆做事不是一個風格的，各顧各的，從來不管自己會不會破壞對方的計劃，只要能達到個普大歡樂的結果就行。
當然，被破壞計劃的只有西恩。他和父神不在一個級別上，西恩和他交手一次失敗一次，只能乖乖地認了父神的計劃。
拜亞想了想，發現是有點可憐。
“可以。”拜亞在床前站定，問道，“你想怎麽做？”
時間回到現在，拜亞按照西恩所說的，將混合著解藥的血取出來化成霧態，混合到稀月之土上方密布的烏雲裏。
一時間雲層翻攪，卷出的雷電怒濤直沖地面，劈打在稀月之土中央的那顆巨樹上。巨大的枝幹被劈得焦黑，其中的房屋在雷電走過時，也留下了漆黑的痕跡，有的地方還直接起了火。
拜亞懶得管這些房子怎麽樣，直接詠唱了簡短的咒語，為稀月之土帶來一場大雨。
封鎖了稀月之土的寒冰在神力之下碎裂漂浮，溶解成了一汪水，又與新落下的雨水融匯在一起，絲絲沁入地下。待到這場雨將森林洗刷得差不多，拜亞又將這附近被截流的米爾拉河上布置的結界解開了。
解凍的水源重新奔湧回河道裏，洶湧地向著東南方湧下。
數名神官從位於巨樹前的魔法陣走出來，在巨樹前的空地上列隊。
拜亞從高處飄落下來，落地的之前非常自然地轉了一小圈，衣袍角輕輕掀飛起來。他身披聖光，雪白的衣袍上沾著些雨滴露水，有一種不存於世的清聖感。
站在神官首位的特斯黛向前一步，恭敬道：“父神。”
拜亞點了點頭，問道：“阿克頓呢？我之前與他說，我要晚一點到，讓他先進行計劃。”
他語氣中帶有責問的意思，怎麽計劃才進行到一半，阿克頓人就不見了？
神官們紛紛搖頭，父神是晚到一步，他們就到的更晚了。
話說哪來的什麽計劃，不是說好了就是過來看一看，商量一下怎麽除冰嗎？
對，除冰！冰呢？冰怎麽除完了？
“去找一下吧。”拜亞一副嫌麻煩的樣子，“別是遇到什麽危險了。”
拜亞自始至終沒解釋計劃是什麽，可他不解釋，神官就不敢問。
神官們現在得到的消息就是神官長可能遇到危險了，八成是被敵人給抓走了，要趕緊找到他才行。
不久之後，幕後之人就得到了消息。
神官阿克頓失蹤，神國傾力找尋。
這有兩個可能，阿克頓的內奸身份沒被神國發現，所以神國還在擔憂他的安危。
但拜亞口口聲聲說的“計劃”又是什麽？幕後之人的線人並未參與到這個計劃中，其他神官似乎也不知情，這好像只是屬於神官長阿克頓和先神拜亞的秘密。
既然有這麽一回事，阿克頓為什麽又從沒向他報告過？
那家夥，果然是神國的神官吧？跟隨神座西恩數千年，從他成為神座前的跟班和小弟，變成成為神座後的神國的二把手。
神座西恩選擇了神國，作為他的追隨者，阿克頓又怎麽可能會選擇背叛？
幕後之人搖了搖頭，還好自己這邊的消息沒有告知阿克頓太多，神官長知道的那些消息裏也是真假摻半的。
這之後，阿克頓是被東海碧落的亞歷克斯抓走了。
照這麽說，亞歷克斯沒抓錯人才對，可是……
稀月之土這場解除了毒素和冰凍問題的雨是怎麽回事？
解除了毒素自然是要有解毒劑的。
解毒劑據說神國早就研制出來了，但這個消息恐怕是假的。如果他們真的有解毒劑，為什麽要選在今天才來處理稀月之土的冰呢？
反倒是東海碧落，他控制著藥劑師磨蹭了五天，到確定神座西恩不能再拖延了才把解毒劑交出來。但這解毒劑交出來才過了一個晚上，稀月之土的問題就迎刃而解，這也太過巧合了吧？
亞歷克斯之前反覆催著藥劑師要做好解毒劑，真的不是因為他還是神國一方嗎？看他的態度，他比任何人都擔憂神座西恩的身體狀況，照顧周全到無微不至的地步，就怕西恩死在自己島上了。
他還在這個時候抓走了阿克頓……
如果阿克頓心還在神國，亞歷克斯的心也還在神國，那這一切就都說得清了。
幕後之人抓掉了自己的一大把頭發，終於在禿頭前得到了一個完美的答案
答案就是阿克頓是個臥底，亞歷克斯也是個臥底，他們和神座西恩聯手在演他！
東海碧落。
西恩尚不知道自己幾句話引發了什麽級別的禿頭思考，他只顧著在湖心島上享受春暖花開的美景。
亞歷克斯的下屬們犁地捉出了一筐子小龍蝦。
西恩就坐在小龍蝦旁邊，看著這些張牙舞爪的小東西們，思考決定怎麽吃它。
西恩問道：“有牙刷嗎，先把它們刷了。”
亞歷克斯的下屬們聽話地拿來牙刷，坐在桶邊上拿起小龍蝦一個一個地刷殼。
“送去讓廚師做不行嗎，廚師做飯很好吃的。”下屬們嘆了口氣，倒不是心疼自己。“您跟著操這個心做什麽，還不如好好休息等著吃呢。”
“聽我的，廚師做的不好吃。”西恩搖了搖頭，說道，“哎——別去蝦頭也別去蝦線，到時候下了鍋肉不飽滿，吃的時候再挑就行了。”
西恩坐在輪椅上，被亞歷克斯的下屬們推到了大廚房裏。
正在做飯的廚師一臉懵逼地被趕進了別的廚房裏繼續工作，把這個大空間留給了神座西恩和碧落島上的二把手三把手們。
“蒜不切片，拍扁就行了，多拍幾顆。”西恩指揮著這群家夥忙來忙去，“油燒熱，蒜放進去爆香，放兩片姜，隨便意思意思就行。”
被西恩這麽指揮來指揮去，小龍蝦好不容易下鍋了。
亞歷克斯的下屬們早就是不需要吃飯睡覺也能活著的層次了，但他們還是被食物的香氣勾引得口水滴答，在想什麽時候才能吃上蝦。
西恩想了想，指揮道：“你們島上有釀啤酒嗎，拿一桶來。”
下屬眼睛亮了，吃蝦喝酒，神座西恩也太懂了吧。
結果等到啤酒拿來之後，西恩指著鍋說道：“倒進去，多倒點。”
一個小時後。
亞歷克斯出去一趟再回來，就發現自己的部下們已經和西恩打成了一片。
這幾個人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擺了個大盆，滿滿一盆小龍蝦和湯汁。這群人很奇怪，面前的蝦殼堆了沒多少，喝湯倒是一碗一碗的喝。
“煮熟之後很容易去蝦線。”西恩手法利落地拔下蝦頭，剝開蝦殼之後將蝦背上的一小條肉一掀，就把蝦線取了出來。“這樣吃蝦肉比較飽滿，蝦頭也還有點肉，別忘了吃。”
下屬們試了一下之後，臉上的表情十分誇張，就差老淚縱橫了。
一名下屬在西恩旁邊直接跪下了：“主上！”
亞歷克斯眼皮一跳，總覺得自己頭上綠帽子戴得穩。
那名下屬扶著西恩的輪椅車，說道：“您教我學做菜吧！”
亞歷克斯松了一口氣，幹咳幾聲之後從暗處走出來，在圓桌上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問道：“什麽東西這麽好吃？”
“老大您快嘗嘗，是真的好吃啊！”屬下們立刻給他盛了一碗湯又剝好了蝦。
亞歷克斯心想，我才不信，我年紀這麽大了什麽好吃的沒吃過。
亞歷克斯端起了湯碗，試探著喝了一口。
小麥的香氣在經過發酵後，隱秘地藏在酒液之中。
在鍋中和醬汁一起加熱後，去除了啤酒中的苦味氣泡，只留下了這微妙的酒香和小麥香味。似乎還能夠品嘗到陽光的味道，是麥子割下後鋪在地上翻曬時，麥粒從幹燥的殼中落下的模樣。
小龍蝦的鮮味和這份香味混雜在一起，經過料酒、鹽與帶著蒜香味的熱油的烹制，成為一道鮮美的湯。
亞歷克斯睜大了眼睛。
到底是什麽樣的天賦之手，才能煮出如此美味的食物？
西恩似笑非笑地擺弄著湯勺，問道：“好喝嗎？”
“……”亞歷克斯頑強道，“還可以吧。”
西恩取了個新碗，在碗裏打了一只雞蛋，用叉子攪勻。旁邊擺放了個小小的碳爐，爐上坐著一只陶壺，壺嘴一只沖出白汽。西恩提起小陶壺，迅速地往自己碗裏沖水。
壺裏煮的不是水，是從鍋裏盛出來的龍蝦湯。
紅色的滾燙湯汁到碗裏是還咕嚕著，打散的雞蛋被沸騰的熱湯重開，變成一朵朵蛋花。西恩用勺子攪了攪，降溫的魔法很簡單，他手上覆蓋了魔法，在碗邊上一摸，這碗蛋湯就變成正好能喝的溫度了。
西恩用勺子舀起蛋湯喝了一口，滿足地瞇起眼睛。
他向這一桌子的人提出了懇切建議：“挺好喝的，你們可以試試。”
亞歷克斯想說不要，但他的部下們實在很不爭氣。
桌子上圍著的這群人每個人都打了顆雞蛋，攪一攪再沖上熱湯，一邊喝一邊嘆息，滿足得好像這兩千年就沒吃過好東西一樣。
屬下們還非常有眼色地給亞歷克斯遞了一碗。
“老大您試試嘛，真的很好喝的。”
亞歷克斯被迫無奈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塊混著蝦湯的蛋花。
雞蛋打得很散，被蝦湯沖開的時候就舒展成了一絲一絲的的絮狀，入口時是絲滑的感覺。被完全沖開的蛋花味道不會很重，雞蛋的味道恰好地融合在蝦湯裏，湯順著喉嚨流下之後，才後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雞蛋的存在。
這、這是何等的美味？
亞歷克斯震驚了。
這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成的功夫，他憤怒地看向西恩：“你這些年在神國做什麽？”
潛臺詞是“你把我踹下去，成為神座的的這些年裏到底都幹了些什麽不重要的事情”。
西恩淡定答道：“學做飯唄。”
亞歷克斯：“……”
“學習廚師技術哪家強，神國後花園找拜亞。”西恩漫不經心地喝完了自己碗裏剩下的湯，又開始剝起小龍蝦來。“不過我覺得他蛋糕抹面技術不怎麽樣，裱花還是跟我學吧。”
懶得和腦子有病的人多說話。
亞歷克斯起身就走，臨走還不忘端了一份小龍蝦和湯。
第二天的時候，亞歷克斯覺得有點不對勁——他的部下們又去犁地了，又犁出一桶小龍蝦。
第三天他們又犁出小龍蝦了，這次是兩桶。
第四天……地裏的小龍蝦被他們犁完了，只捉了差不多半桶。
亞歷克斯：“完了，我家水稻田裏的小龍蝦要絕種了。”
話說回來，好像就應該抓沒才對，這玩意兒好像危害莊稼挺厲害。
西恩淡定地吃著鹽焗小龍蝦。
他覺得亞歷克斯是真的沒腦子，這家夥的重點還在小龍蝦和莊稼上，根本就沒發現他的跟班們把一塊水田犁了四遍。西恩看著桶裏的黃鱔泥鰍等等水稻田特產，在想晚上吃個什麽東西比較好。
在西恩指揮著人把牡蠣殼撬開，往裏面擠檸檬汁的時候，亞歷克斯收到了一封秘報。
亞歷克斯是躲著他看秘報的，看完之後反而拿著秘報走到西恩跟前了。
他幸災樂禍道：“餵，你女朋友離家出走了，走了四天了。”
西恩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但仔細一想其中的道道，又繼續淡定地剝龍蝦了。
亞歷克斯問道：“你不急嗎？”
西恩輕輕松松地回答道：“伊莉莎不可能離家出走，會跑的只能是碧翠絲。”
亞歷克斯覺得他腦子真是燒糊塗了，伊莉莎和碧翠絲明明就是一個人，一個出走了另一個肯定也不可能安然在家。
亞歷克斯還有點生氣：“是碧翠絲你就不擔心了嗎？”
西恩剝出飽滿的蝦肉，說道：“一個碧翠絲等於二十個西恩，好吧，現在她實力發揮不出來，就算是個西恩。還是我比較應該被擔心。”
亞歷克斯：“……”
西恩的意思是，伊莉莎比較無害，應該是養在家的小白花，出去就怕被人摘走了。但碧翠絲不一樣，那就是一朵大霸王花，走到哪統治到哪。那些趁著碧翠絲離開神國對她下手的人，可能不止下手沒成功，還要反過來被擰斷腦袋。
“安心在碧落待著吧，別出去找死了。”西恩把蝦肉吃下去，說道，“這會兒出門說不定還會碰上正在滿世界找女兒的老父親，最不幸的話會碰上始神和霧海公主的混合雙打。”
“……”亞歷克斯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秘報一共來了兩份，一份是碧翠絲逃出神國，一份是要大家集合到西南遺跡地下來討論一下怎麽捕捉碧翠絲。
亞歷克斯想了想，寫了封信寄出去了。
西南遺跡。
數次收到邀請的克蘇爾在多番考慮後，終於被幕後之人的誠意打動，決定加入他們。不過相對的是，他還開了幾個條件，讓他們絕對不可以對西海的人魚和他的好哥們西恩下手，對西恩下了手也沒事，起碼要留下他的命。
幕後之人非常為難地樣子，說西海人魚可以保證，西恩……盡量吧。
於是這群虛與委蛇的人在接到碧翠絲出逃的消息後，就這麽聚到了一起。
“神國的線人出問題了，出走四天了才有消息？”
幕後之人猛咳了幾聲：“消息早就有了，但我的傀儡被她抓住了，她用線反傷我給我下了禁言咒，到今天才解開。”
不乏有人嘲諷道：“你怎麽這麽沒用啊。”
幕後之人不喜歡有人拿他的實力和身體狀況開玩笑，但還是裝作平和地解釋道：“我身體比較弱，魔力也很一般，靠腦子的人就這樣，不是嗎？”
他這一句話嘲諷度很足——在座的各位都沒有腦子。
一只白色的千紙鶴飛進被黑暗籠罩的場地裏。
這裏被施加了特殊的魔法，在這樣的黑暗中，誰也看不清對方。因此，他們的身份都是相互隱藏起來的，只有控制著線，將大家聯絡在一起的人知曉所有人的身份。
所以，這只發光的千紙鶴就顯得尤為亮眼。
千紙鶴撲打著小巧的翅膀，輕輕地隱沒在了黑暗中。
幕後之人敞開紙鶴，讀到了其中的消息，低聲道：“嘖，那家夥果然背叛了。”
紙鶴上寫著“今日吾身體不適，不宜出門參與聚會，實在抱歉”。
旁邊有人問道：“誰背叛了？”
“神國的神官長阿克頓和東海碧落的領主亞歷克斯，他們早就商量好了，從我這裏騙取了稀月之土的解毒劑。”某後之人將手裏的紙張揉成一團，紙張被揉撚的聲響在黑暗中傳播得很遠。“走吧，諸位，我們換一個地方，這裏可能已經被竊聽了。”
巨大的空間折疊門打開，被黑影遮蔽了面容和身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走進去。
剛剛加入的克蘇爾也在這群人中，他想：你們確實被竊聽了，但換十個地方也是沒用的。
“那背叛者怎麽辦，他是不是知道我們很多情報？”
“當然知道很多。”幕後之人說道，“但他現在沒揭破臉皮，就是想作為臥底，在我們這裏得到更多。我們可以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把他的命收掉。”
旁邊的人沈默了一會兒，說道：“那就由你來處理了。”
“好。”幕後之人說道，“那麽就進入正題，想必各位已經知道了，魔女碧翠絲離開了神國，現在正在荷羅亞公國國都附近出沒。她現在與阿德萊德家族的人聯系密切，這也是我們引導她走上我們想要的路的好時機。”
“我們的主人，天生就註定要坐在那個位置上。既然她回來了，那個位置就不屬於神作西恩。”
這有點像個動員大會。
幸好到這裏為止，幕後之人終於開始布置接下來的計劃了。
克蘇爾拿著小本本摘抄筆記，除了這個人說的話之外一句也沒往本子上寫。但他腦子裏卻記得很清楚，幕後之人身體弱小，魔力在他們這一群長生種中只能算是中等的程度，好像跟沒登上神座之前的西恩差不多。
而且碧翠絲切斷線的行為被他描述得像是叛逆少女，他也如此表現——在這幾天裏，他只是在解禁言咒，而不是去想方設法抓到碧翠絲。
但他也只字不提碧翠絲那時候對他的威脅，也只字沒有提起碧翠絲想從阿德萊德家族那裏獲得一具新軀體——這也是聚集在這裏的，碧翠絲的追隨者們所期待的。
克蘇爾隱約有一種猜測。
這個幕後之人想要的，恐怕和聚在這裏的追隨者們想要的不一樣。
神國的阿克頓身世隱秘，但克蘇爾和西恩交好，對這件事大約有些了解。那家夥可不會是喜歡碧翠絲的人，神官長如果沒能放下過往，只會盼著碧翠絲被毀的連靈魂都剩不下半片。
幕後之人向大家表現得拿碧翠絲很沒辦法，展現了和這裏所有人的共同點——對碧翠絲的無奈。但他在做著的，卻是借助追隨者的手將碧翠絲牢牢把控其中，再進而達到他自己的目的。
神國將阿德萊德家族的煉金工房全部毀壞掉了。
這是碧翠絲能在伊莉莎的記憶裏覷見的，父神和西恩同時在安排這件事情。
各方的工坊都查沒完畢，荷羅亞的幾個打工坊不好關掉的都被神官們改造成楓糖工廠、巧克力工廠、咖啡工廠等等……
在確認伊莉莎比較喜歡面包，離開面包就過不了日子之後，還專門騰出來些地方做了面粉廠和面包廠，為了做面粉要有大量的小麥，就順手做了啤酒和甜脈酒的工藝。
後來工廠裏聘的人發揮出了自己的知識和絕學，釀了各種各樣的水果酒和糧食酒，在釀酒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
阿克頓和特斯黛還來視察過。
為了對付那時候任性又不講理的小伊莉莎，西恩也把她帶到這裏來過。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當場就震驚了——不是震驚這麽大規模的場地、工藝等，而是在震驚這些東西都被記在了她名下。
伊莉莎：有錢人的快樂你根本想象不到。
神官們吐槽過。
在這裏工作的人一開始都還很正常。
可能酒精確實是個迷惑人的好東西，來這裏的人正常著正常著，然後喝了幾口酒，就會去品好幾種酒，喝著喝著就不正常了。
那些烘焙師糖果師廚師，各個身懷絕技，然後他們從零開始學起了釀酒，最後都變成了調酒師。
工廠生意蒸蒸日上，看不慣的阿德萊德家族哭天搶地。
神國的高層們都非常高興。
可惜，大概早在那時候開始，甚至更早一點，神國就已經被幕後黑手盯住了。
阿德萊德家的各大工坊都被毀掉，最多剩下一些無足輕重不好查的小工坊。反正不該是這個就放在荷羅亞地下，幾乎形成了一座煉金都市的巨大工坊。
由煉金術造就的奇跡，永遠的可再生魔力的供給，讓齒輪、橫軸等等機械工具成為了魔法陣的一部分，哢噠哢噠的聲響帶動了整個地下工坊的運作。
巨大鍋爐中的熔巖在冒著泡泡，這抹橙紅是地下唯一鮮亮的顏色——卻帶著死亡的炙熱溫度。剩下的大鍋裏就是些綠色啊、紫色啊之類的液體，有的整個液面都在咕嘟著，有的只是一小串一小串地吐著氣泡。
鍋爐旁邊還有一只被浸泡在容器裏的癩□□，以及一條看花紋大約是世界上最毒的蛇。
這個位置……讓人不禁懷疑這是他們今天的晚飯，當然煮出來是填飽肚子還是吐出昨天的飯就是另一說了。
循著那些彎曲的管道，碧翠絲被勞拉倫斯小少年帶到了樓下。
阿德萊德家的煉金術實驗室很大，尤其是中間那個大的能容下四五個人躺著的平臺，上面正嵌著一份未完成的魔術回路。
旁邊擺了一些小桶和密封的水晶容器，裏面擺著藥材、能量豐富的磁石、被封存的血肉等等，甚至還有龍的鱗片和冰霜精靈的羽翼，幾乎所有罕見的材料都被囊括其中了。
勞拉倫斯從書櫃上拿出了幾本最近的筆記。
碧翠絲直接拒絕了筆記，她只是清楚了這裏有什麽，就輕易地做下了結論。
“你們的方向錯誤了。”碧翠絲伸手掐斷了臺子上那個未完成的魔術回路，精密的煉金作品在她手裏哢哢兩下，躥出兩道小小的電光後就變成了一抹空氣。“做的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從頭開始。”
勞拉倫斯：“……”我廢寢忘食努力了十三年的作品啊！談戀愛都沒我這麽執著好嗎！？
碧翠絲揮手憑空創造出一堆白紙，把小少年提溜到紙前。
“來，我給你講一下煉金術基礎。”碧翠絲抱著手臂說道，“既然想當個命長的人，就不要犯這種長生種看了都尷尬的錯誤。”
勞拉倫斯努力了多年才獲得的學術理論知識，在碧翠絲的打擊之下變成了一堆碎片。
“如果把高效的回路嵌入……”
碧翠絲用卷起的紙筒敲他的腦袋：“不能嵌入，說了多少次了不能嵌入！那是換電池行為！”
勞拉倫斯捂著頭逃竄：“為什麽不能換電池嘛！”
“因為電池會磨損消耗。”碧翠絲在他腦袋上又打了一下，“太陽能的也不行，反正就是不準嵌入！”
在指導勞拉倫斯的同時，碧翠絲是有在試著構建一具新身體的。
這時候，阿德萊德家的小少年就會旁觀，驚異於碧翠絲用指尖的魔力勾勒描繪出的覆雜回路，以及每一條回路之中的咒文，看不懂的神語和立體文字。
勞拉倫斯問道：“這是您以前的魔術回路嗎？”
“比這還要覆雜很多吧。”碧翠絲稍微調試了一個立體文字，在它穩固之後構寫了一條新術式，又要再次調整這個文字。“父神為了給我最好的回路，用了一千年時間來完善它。”
一千年……這對勞拉倫斯來說是個漫長的過分的時間。
“有金粉和秘銀嗎，沒有就幫我去買點。”碧翠絲說道，“多買一點吧，用量會很大。”
勞拉倫斯點點頭，抱起背包跑出去了。
打發走了阿德萊德家族的少年之後，碧翠絲才開始自言自語。
“我的出生耗費了不止一千年。”
“是個很麻煩的過程，不過成功的時候，爸爸應該很開心。”
“當然不能完全還原了，有些構造我自己都不清楚，不過做個架子應該沒問題吧。”
“不行，不可以問這件事哦，伊莉莎。”
碧翠絲此時態度很溫和，低著頭工作的模樣看起來倒不像她自己，更像是名為伊莉莎的少女。
神國。
拜亞出去再回來的功夫，就被告知碧翠絲不見了。神官非常確定，銀發少女離開的時候不是伊莉莎的柔弱狀態，而是那個自信到讓人想打她的碧翠絲。
現在距離碧翠絲離家出走足有五天。
拜亞有想去找找她，看看她在做什麽，但他又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去找她。他和碧翠絲有很多矛盾是因為小事而起的，因為雙方對話思考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要想不出事，還是少說話為妙。
百般思索之下，他把阿娜蕾雅叫過來了。
兩個人就站在星夜穹頂裏，面對著完全開啟的星盤占星——是的，沒錯，拿完全啟動後變成立體模式，可以操控星星的星盤來占蔔。
阿娜蕾雅抽了下嘴角，問道：“您不是自己會占星嗎？”
拜亞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兩個人占靠譜一點。”
阿娜蕾雅捂著臉嘆了口氣。
只能說關心則亂，一個創世神，竟然會因為受占者是親閨女而不信任自己的占蔔結果。
父神這行為可以用一個詞語來形容——“對答案”。
“安全是安全，但她好像……”阿娜蕾雅仔細辨認了一下星象，不確信道，“在搞大事情，棋盤規模不下於背後布局的人。”
拜亞皺了皺眉。
阿娜蕾雅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看起來不像在做好事的樣子。
一明一暗的雙子星中，一顆一直明亮。另一顆閃爍著，躲躲藏藏，但又藏得不夠隱蔽，隨時要大爆發的樣子。
阿娜蕾雅心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反派預告詞吧。
“你們等著，我蓄精養銳夠了，就出來大開殺戒。”
是類似於這樣的臺詞呢，碧翠絲。
阿娜蕾雅問道：“您要抓她回來嗎？”
“不抓。”拜亞抱著手臂，擡頭看著星象冷哼了一聲。“看看她想搞什麽動作。”
東海碧落。
按理來講，西恩的身體恢覆力是很強大的。但已經好多天了，他還是沒有離開他的輪椅，要麽就躺在床上，要麽就坐在輪椅上。
一開始他會讓人推著，後來偶爾覺得麻煩的時候，會自己用個魔法，坐在輪椅上到處跑。
一張輪椅載著人在碧落島上風馳電掣，動不動就飄移，甚至還在草地上摩擦出火光，形成了碧落這片領地上最靚麗的風景。
過了幾天亞歷克斯忍不住了。
他覺得不能真的是因為自己這邊拖著，解藥給的晚，讓西恩在一場高燒之後失去了行走的能力。這麻煩可就大了，他以後肯定要因為這件事被神座西恩記恨上。
他在第五天的晚飯時走到了西恩旁邊，問道：“你腿還能走嗎？”
西恩當場從輪椅上站起來給他看了。
“當然能走啊，還能跑跑跳跳，還會打架，你要不要試一下？”
“……”亞歷克斯驚了，問道，“那你幹嘛坐輪椅？”
“一開始確實身體虛要坐坐嘛，後來就懶了。”西恩翹了個二郎腿，說道，“不用自己走路，多舒服啊。”
亞歷克斯想打人。
這個時候，一枚精致的千紙鶴撲打著翅膀飛進視野中，又飛了一段距離後落進了亞歷克斯的手心裏。他展開千紙鶴，看了看上面的內容。
西恩一手支著臉，說道：“是不是約你去西南遺跡或者霧海森林談話？”
亞歷克斯擰起了眉毛，他明明沒讓西恩看見紙上的字。
“猜的。”西恩淡淡地說道，“給你一句忠告，你最好不要去。”
最好……不要去？
亞歷克斯轉頭看著西恩。
數日以來，亞歷克斯一直覺得神座西恩在那一場高燒後傻掉了。
可是現在看起來，他似乎是非常清醒的模樣，不管躺著臥著都是一副自信從容的態度，就好像大局一直被掌控在他的手中。
反觀自己，總是慌裏慌張，為一些小事急得跳腳。
更重要的是，他這些日子裏所做的事情，好像都在被神座西恩引導著。
“如果去了的話，你這條命未必能保住。”
西恩沖了一杯紅茶，將一旁準備好的鮮奶倒進茶杯裏。醇厚的紅色液體在味蕾上蕩開，裹挾著柔和的苦味和奶脂香味。
亞歷克斯驚慌道：“你算計我？”
“這怎麽能說是算計呢？”西恩閉上眼睛，嗅著茶香的氣息。“如果算計你，我會讓你去赴宴。”
亞歷克斯怒道：“這當然是算計！”
“就算是算計又怎麽樣，當年爭奪神座時沒來得及對弈，讓你很不甘心？”西恩緩緩地綻開了一個笑容，冷靜又從容地剝開了亞歷克斯的心事。“所以，我將兩千年前缺失的對局挪到現在來進行，算作一點補償。”
亞歷克斯楞住了，他起身時，紅茶的杯子被帶倒，暖紅色的滾燙液體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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