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斯和早已被絲線控制的藥劑師一同來到病床前。

他們又確認了一次, 神座西恩的情況是否真的是那種半只腳踏過死亡線的危險。在確認過之後, 藥劑師再次推了推眼鏡, 將解毒劑從西恩的臂彎註射進去。

藥劑師現在不是藥劑師，而是他背後控制著線的人。

他話語中滿是欣羨：“他的身體素質真好, 五天了，還能發高燒應激反抗。”

“他以前身體也就那個樣子，普通長生種, 除了臉之外都不起眼的。”亞歷克斯也有些羨慕, “成了神座之後，他就變得遙不可及了，魔力、身體素養，一日千裏地在進步。”

亞歷克斯羨慕的理由很簡單, 他那時要不是酒後發瘋拽住了父神的頭發，這個位置也許就會是他的。那令人欣羨向往的權力，那立於世界最高處的地位, 一切的一切，都會屬於他。

這個世界上最遺憾的事情從來不是得不到，而是咫尺之距，不戰而敗, 失之交臂。

但現在想來，亞歷克斯還是覺得不公平。

西恩當年發瘋時做過的蠢事可不比他少, 那家夥還咬過父神的手, 抱著父神哭, 也沒見他被父神拔掉滿口的牙或者兩只手都卸掉。

這明明就是已經內定了是他, 所以父神才不對他動手。

不過也沒什麽，輸就輸了。

他好歹也是個正兒八經的領主，怎麽能這麽輸不起。他承認自己輸了，於是洗心革面苦心經營多年，要把當年輸掉的拿回來。

西恩身上確實有他不具備的優點，比如好使的腦子。

所有參與了這次計劃的人都在擔心一件事，怕被西恩破局——留西恩好好地待在神國，他們不放心；可把這家夥放在自己陣營裏當俘虜，他們也不放心，生怕一腳踩進了套路裏。

西恩當年所作所為給他們留下的心理陰影相當巨大，亞歷克斯還好一點，碧翠絲的眷屬們就很不好了，各個都被騙得團團轉。

碧翠絲死後許久，西恩踏上了神座的時候，他們也沒回過神來——大家明明都一起謀反，還山盟海誓要同甘共苦，為什麽你不止沒被制裁，還坐上了主人求而不得的位置？

“您也別這樣想。”藥劑師同情地拍了拍亞歷克斯的肩膀，安慰道，“說不定父神也是個看臉的呢？”

亞歷克斯想起來西恩之前反駁自己的話，活學活用。

“……那父神還不如自己去照照鏡子？”

西恩眼睫顫了一下，他險些就沒憋住笑出聲來。

神國。

阿娜蕾雅擺弄著晶瑩剔透的蒸蝦餃，澱粉皮在蒸鍋裏變成了全透明的，透過那層水晶一樣的外皮，能看見其中粉嫩的蝦肉。

父神一顆心撲在廚房裏，就算天塌下來了，他也一定還在淡定地把黃油揉進面包裏去，一絲不茍完全不出錯誤。

比起這兩人的鎮定，伊莉莎的反應才是正常的。

她叉起餃子，蘸了些醬料，但又在入口之前放回盤子裏了。

拜亞問道：“不合胃口？”

伊莉莎搖了搖頭，說道：“就是有點吃不下飯。”

伊莉莎已經好多天沒有見到西恩了，她倒是不太擔心對方的安全問題，畢竟西恩比她能打得多。在這期間父神也說過，那家夥雖然菜，但好歹是棵優秀的菜，不用太擔心。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心跳得厲害，情緒反常。

“西恩……”伊莉莎話還沒問出口就被打斷了。

“啊~”阿娜蕾雅熟練地叉起一枚餃子，遞到她嘴邊來。

伊莉莎順從地吞下餃子，一整個餃子吃進嘴巴裏，嚼的時候腮都是鼓起來的，就像個松鼠一樣。

伊莉莎才剛咽下這一口，阿娜蕾雅又送了個餃子到她嘴邊。

祭司說道：“你看你，這不是能吃嗎？”

拜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似乎對於投餵這件事非常有興趣，他也叉起一個餃子。這枚餃子在送進伊莉莎嘴裏之前，“啪嗒”一下摔在了桌子上。

餐桌上一瞬間靜默了。

下一刻阿娜蕾雅就毫無求生欲地笑開了，成功被松塔砸了腦門。

拜亞幹咳了一聲，在桌前坐正，而桌子上那枚掉落的餃子轉瞬之間就被他清理掉了，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他沒出事。”拜亞淡淡地說道，“他和星盤之間有命契，如果他出了問題，星夜穹頂就已經坍塌了。”

伊莉莎眨了眨眼睛，反應了一會兒之後，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拜亞說道：“吃不下就別吃了，去睡吧。”

哄走了伊莉莎之後，拜亞和阿娜蕾雅幹坐了一會兒，無言地繼續晚餐。

內心的求知欲太強，阿娜蕾雅終於忍不住打破沈默，問道：“他真的和星盤簽了命契？”

“當然沒簽。”拜亞放下餐具起身，憑空抓出一張披風來。“他根本掌控不了星盤，簽了命契才是要他的命。”

所以說剛剛那一套說法，完全就是為了讓伊莉莎放心？也就是說，神國的主上現在的狀況大約是生死未蔔，可先神沒有半分動搖，照樣該下廚下廚該吃飯吃飯。

饒是和西恩十分不對付的阿娜蕾雅，在這時候都十分同情西恩。

神座西恩，仿佛一個就是為了替父神工作才繼位的工具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神座西恩在拐了父神家的寶貝閨女之後，就完全成了父神的眼中釘。

阿娜蕾雅遲疑道：“所以您現在是要……”

“去看看他活著沒。”拜亞將披風扣好，白色的兜帽也罩在腦袋上，掩住了那一頭十分紮眼的銀發。“活著就抓回來，搞無間道還親自下水，做事情麻煩死了。”

阿娜蕾雅：“……”

在父神的身影從傳送陣上消失之後，神殿高處窗戶前的人也隨即轉過身去。那人穿著一身黃白主調的制服，這樣的衣服在神國隨處可見——神官的衣服就是這樣的。

只不過這人本質上是不是個神官就無從得知了。

他自信地回過頭，環形樓梯蜿蜒而下，他扶著紅木欄桿，一步一步地走了下去。

現在是個好機會。

當神座西恩和始神拜亞都不在神國時，這座看起來清聖巍峨的神殿，就完全失去了防禦能力。

這個地方本來就不像人類的王宮那樣戒備森嚴，能在這裏出入的除了神明之外，就只有守護者和神官們。這其中沒有人能害到西恩的命，所以神殿之中從來沒有守備，神官要麽在神國忙公務，要麽被派出去跑外勤。

所以，只要那兩人走了，這座神殿就可以任由神官往來。

神官在下到二樓的時候，轉身向左邊走去。

這個地方雖然沒有守備，但由於主上的書房、茶室、房間都設在這裏，是西恩在神國最常待的地方，高位神官來往得也就頗為勤快。

迎面而來的小神官們對他的到來絲毫不感到驚奇，還會非常熱絡地打個招呼。

“神官長大人，晚上好~”

阿克頓點了點頭，順便問起公務來：“晚上好，之前讓你去萊拉蒙頓邊塞……”

阿克頓駕輕就熟地和小神官們聊了起來，還以前輩的角度，對這些小神官們給予了一些建議和指導。在談話之後，阿克頓拍拍年輕人的肩膀，說了幾句激勵的話，將這幾個人哄走了。

年輕人們被雞湯灌得氣勢昂揚，根本就沒發現有哪裏不對。

當然，阿克頓到此時為止，也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他走過了最常去的書房，在書房旁邊的房間門前停下腳步。

在進門之前，他隔著房門丟了好幾個昏睡咒進去。確保伊莉莎會因為這咒語睡得昏死之後，阿克頓才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門合上。

這個時間還不算睡覺的點，伊莉莎在睡前也一直有翻閱理論書籍的習慣。她現在是因為昏睡咒的強制作用才睡著的，手中敞開著的書搖搖欲墜，下一刻也許就會砸在臉上。

阿克頓趕緊將她手裏的書抽走了。

銀發少女兩只手仍然舉著，固定在了這麽一個有些滑稽的姿勢。

“對不起，小殿下。”阿克頓抽出腰間綴著的細劍，懸在伊莉莎頭上，在尋找一個可以一擊致命的點。“如果您不是碧翠絲的轉世，我一定會像守護主上那樣守護您。如果要恨，就去恨那名魔女吧。”

神官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他話中有“恨”，說話時也情緒外露，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不想背叛主上，也不希望他被任何人背叛，所以您死掉是最好的選擇了。”

阿克頓提著劍，瞅準了一點落下，劍尖直指銀發少女的眉心。

但在劍尖觸及眉心之前，確實無法再前進一分一毫。

銀發少女兩只因為拿書本而舉著的手拍在一起，接住了將要刺穿她頭顱的劍鋒。阿克頓一怔，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少女手上一個使力，將他的劍鋒生生彎折。

靜靜地臥在床上的銀發少女睜開眼睛，一雙橙紅眼眸在黑夜裏如同火山熔巖。

“讓你刺下去的話，我就只能再轉世一次了。”碧翠絲兩指夾住劍鋒，看也沒看阿克頓一眼，一副公事公辦的淡定模樣。“說說看，下手這麽黑，和我有什麽大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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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神出門找西恩去了……

所以西恩計劃恐會崩盤，還是被自己人玩崩的（真的心疼）

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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