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放言，要去挑了陰鬼宗的山門，雖然在場諸人，都覺他不大可能辦得到。

但畢竟還是有些可能性的。

然而——

他說的第二件小事，讓形意門掌教登門來給他磕頭認錯，再封閉山門三十年，就絕無可能。

形意門算是華夏十二玄門中，中等層次的門派。

底蘊肯定不如武當山、大禪寺、天師道這三大玄門魁首。

但遠不是醫聖門這種十二大玄門中釣尾燈的門派能比。

江北形意門，傳承千年，門內武聖沒有五百也有三百，便是人仙尊者怕是有也能破十。

一般這種玄門，實力最強的，通常都不是掌教和長老，而是在門派中秘境之內，坐死關以對抗天道的太上長老們。

但便是如此——

形意門的掌教，其實力也幾近通天，乃是一名初階人仙。

這位青蓮大人的實力，看樣子是要超過一般巔峰武聖的，但要說能對抗初階人仙，卻是無人敢信。

畢竟——

武聖再強，也只是人中之聖。

人仙再弱，也是占了個仙字。

仙凡之別，雲泥天壤。

可比先天境和天人境的差距，又大了許多。

更別說形意門秘境之中，可還不知道藏著多少個在坐死關，尋求久視長生之道的人仙尊者。

這樣的實力，哪兒是青蓮大人能夠撼動？

青蓮大人要形意門的掌教給他磕頭認錯，可能麽？

偌大一個形意門，千年底蘊，不要面子？

這跟公然挑釁整個形意門，沒有任何區別。

這位青蓮大人，也是真敢想啊。

他想做的這兩件事，哪裏小了，分明是一件比一件大，比天都還大！

陳小刀嚇得半死。

看著陸晨，結巴道：

“大……大人，你……你確定？”

陸晨點了點頭。

“我很確定。”

“可是……”

陳小刀臉色極為難看。

陸晨要他遞的話，簡直是在打整個形意門的臉，他有些不敢講。

陸晨微瞇著眼，看著他：

“陳小刀，我剛才說了，你們這群棒槌，幫我把口信帶到，便不會跟你們為難。這句話反過來，也可以這麽理解，如果你們不帶，那我就會新仇舊恨，一次性跟你們算清楚。”

“是……”

陳小刀等人，哪兒還敢違抗，連忙點頭。

“滾吧。”

陸晨擺擺手。

陳小刀等人，如蒙大赦，又是磕頭謝恩，互相攙扶著，滾出了蘇家。

主要是腿軟。

“謝我？謝我送你們去死麽？”

陸晨哂然一笑。

這群傻叉。

形意門這種千年大派，會是什麽做派，他再了解不過。

形意門掌教怎可能來給他磕頭認錯？

這話只要遞過去，他陸晨跟形意門，差不多就是不死不休。

而形意門盛怒之下，會饒了陳小刀這群挑起這麽大梁子的棒槌？

絕無可能。

也就是說，不用他陸晨動手，形意門自己就會殺掉陳小刀這群紈袴膏粱。

……

陸晨叫陳小刀等人帶的話，等同於主動挑釁，給形意門下了份他們不得不接的戰書。

如若不然，這天下人會怎麽看形意門？

莫不是偌大一個千年大派，被這陸青蓮逼得認慫？

通俗一點講，你這形意門，不要面子的啦？

陸晨這麽做，愚蠢麽？

在許多人看來，都是愚蠢之至。

就你這小身板，憑什麽敢跟偌大一個形意門叫囂？

就譬如眼下這親眼見證的千把號人，便無比不解。

要不是陸晨對他們有救命之恩，只怕都得嘲諷起來，罵他一句傻叉。

其實不然。

陸晨這麽做，自然有他的考量。

他便是不主動給形意門下戰書，以形意門這種千年大派、乖張跋扈的作風——也就是只準我欺負你，不準你欺負我——陸晨殺了他們八位長老，他們會放過陸晨？

絕對不會。

除非陸晨反過來，給他們磕頭認錯。

但這可能麽？

在陸晨心中，天大地大，道理最大。

他覺得自己殺了形意門八位長老，很有道理，便不會後悔。

既然敢惹了這事兒，便不會怕事兒。

那就幹脆把矛盾挑明，鬧大。

那麽以形意門這種千年大派什麽都不可以不要，但是面子必須要的作風，就不會在暗地裏給他下什麽絆子，耍什麽陰招。

道理很簡單。

天下人都知道這陸青蓮跟你形意門有梁子。

你偌大一個形意門，要報覆，自然得擺在明面上，亮明車馬得來。

暗中用陰招，那不是給祖宗蒙羞麽？

只要把矛盾挑明了，把事兒給搞大，那這梁子，什麽時候了解，就得是由陸晨說了算。

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麽？

時間。

給他成長的時間。

……

陳小刀等人走後，蘇家婚宴這場風波，便算是塵埃落定。

諸多賓客，心有餘悸，又是對著陸晨千恩萬謝，方才漸次離去。

確實有好幾十人留了下來。

以那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程海巖為首，陸晨疑惑，說你們留下來作甚？

程海巖拱手說道：

“大人，您要去蕩平陰鬼宗，乃是於我江北一郡八千萬生民有大功德之事，我等作為江北郡的武者，理應誓死追隨，願為大人鞍前馬後的效勞。”

陸晨掃了一眼，留下這幾十人，還整都是武者，個個目光炯炯，正氣浩然，修為雖說都很一般。

實力最強的程海巖，也不過是個先天初境，其餘人等，一個先天也無，大抵都在化勁和暗勁層次。

就這點實力，那裏可能是陰鬼宗對手？

陰鬼宗隨便派個巔峰宗師級別的強者，就能將這幫人給蕩平殺光。

不過陸晨並沒有拒絕。

其一，他從不以修為高低論英雄。

形意門的人修為夠高了吧？

但他們是英雄麽？

都是些蠅營狗茍的貨色。

眼前這幫人，修為雖低，卻是真正願意為民請命的，真正有自己武德的。

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算得上武者。

這是爺爺身前告訴他的。

武者，恪守自己的道義，才無愧於那個武字。

武，便是止戈，便是慈悲。

這些人，所以修為低下，不過是因為出生寒門，沒有傳承罷了，他們願意跟隨自己，陸晨來者不拒。

“諸位，我同意你們的請求。不過諸位可想好了，陰鬼宗勢大，明日打起來，青蓮怕是每閑暇功夫護住諸位，諸位執意要去，稍有不慎，就得丟掉性命。青蓮還是奉勸諸位，三思而後行。”

陸晨情真意切地說道。

他倒是沒有敝帚自珍的想法。

這些人，願意跟隨自己，去行那春秋仁義、慷慨豪傑之事，若是時間允許，他肯定傳授這些人真正的武學。

相信要不了多久，這些人的實力，都會再上一個臺階。

不過他在江東，還有醫聖門這個大梁子沒有了解，此次來江北，不能逗留太久，最多只有三天時間。

程海巖拱手說道：

“大人，您先前那番話，我等聽在眼裏，震耳發聵，如聞大道至理。萬年太久，只爭朝夕，陰鬼宗為禍江北數百年，我等身為武者，本該以血薦軒轅，為民請命，為民除害。”

“若是顧及陰鬼宗勢大，便退縮不前，縱它忍他……一個人這麽想，兩個人這麽想，所有人都這麽想，那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兒？”

“我等深思熟慮過了，願意追隨大人，行那慷慨豪傑之事，雖九死亦無悔。”

“我等願意追隨大人，雖九死無悔！”

“我等願意追隨大人，雖九死無悔！”

以程海巖為首，一共四十八名江北武者，全都拱手給陸晨行禮，然後朗何以表明心志，化作山呼海嘯，說者慷慨激昂，聞者血脈噴張。

陸晨看著聽著，心中也是忍不住熱血翻騰。

吾道不孤啊。

他心想。

魯迅先生說的不錯——

我們這個國家，我們這個民族，從來就不缺乏為民請命的人，不乏舍身求法的人，不乏拼命硬幹的人。

雖大抵等同於為帝王將相做家譜的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們的光耀，這就是這個國家，這個民族的脊梁。

螢火蟲再小，也會發光。

陰溝裏的臭蟲、螞蟥再大，也只會吸人血，吃腐肉，發不出任何光亮來。

再者，偉大領袖曾經過說這麽一句話。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陸晨不介意將自己點燃，化作星火，去照亮這個黑暗的世界。

他想做一名黑暗騎士。

能力越大，責任便越大。

這是他的初心。

永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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