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彩衣錦袍，安靜肅然，端坐在龍騎上，如果不是手執三尖兩刃刀，風采威儀看上去像個書生更多過了軍中名將。提刀在手，他的凜然神威中又多了一股子令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不是人人都有這種舍我其誰的氣態。

楊九霄有。

而且是天賦異稟，與生俱來。

顧天佑本能的不喜歡這個人，不是因為他聯手彌勒教主擋住了阿元，而是因為聖葉鎮上那三千邊軍。這人不但本事大，心機更深沈。但是他放棄了三千名對他赤膽忠心的邊軍和一個兄弟，就這一點便讓顧天佑不喜不敬不服！

他當時也許有無數個理由這個做，但只要這一個原因便足夠讓顧天佑在心中永遠不會接納此人了。顧天佑這輩子見過經歷過太多權衡利弊，生殺選擇，如今返璞歸真，反而最瞧不起那些把簡淺道理說得繁覆詭秘，把說的人弄得道貌岸然，把聽的人搞得死氣沈沈的人，這種人所謂的道理本身就已先歪曲了生命的真諦。

“我是顧天佑，你是楊九霄？”

三眼大聖微微額首，道：“果然英雄出少年，不枉我專程趕過來看你一眼。”

顧天佑道：“楊將軍也沒有讓我失望，五天前那場大戰令天下人大開眼界，更讓顧某懂得了將軍在北海戰事中的謀略。”

當日北軍大破冰原蠻族大軍，楊九霄卻沒有選擇將冰原蠻族趕盡殺絕，而是把他們趕去了聖葉鎮。理由是他被冰原大祭司給傷了，這豈非是一句笑話，以他對戰阿元時表現出的實力，十個大祭司聯手也決非其敵。之所以那麽做，自然是想禍水東引，借冰原蠻族的手屠凈聖葉鎮，他再以襄助魔女國妹子妹夫的名義出手奪回聖葉鎮的控制權，自然也就名正言順了。經過那件事，此人用心之險惡，手段之毒辣由此可見一斑。

“一將功成萬骨枯，想要做大事就不能婆婆媽媽婦人之仁。”楊九霄道：“戰爭是政治的延伸，作為戰爭的指揮者，不能只有戰術眼光，更要有戰略眼光，這一點，年輕一代當中我最欣賞的人當屬治安官閣下了。”微微一頓，看一眼天都神王，意思不言自明。後者點點頭，很給面子，轉身進了王府。

楊九霄續道：“震獄事件後，三大妖聖擾亂天下海路，不但影響了時局，更給北海局勢帶來了極大變數，日歸城以誅殺妖孽的名義在積極備戰，聯邦海軍同樣也打著保護聯邦商隊利益的旗號準備往四海派兵建造駐地，如今北海局勢更覆雜，暗流湧動，一觸即發，為避免被動，本將軍已經決定掃清古商道東半段所有非神國立場的勢力，聖葉鎮也在其列。”

顧天佑道：“聖葉鎮有能力自保，不管是誰來，交朋友我們杯中有酒，想打仗我們手中有刀。”

“好一個杯中有酒，手中有刀！”楊九霄道：“本將軍愛惜人才，對治安官閣下的才幹十分欣賞，所以才會在行動前先提醒閣下一句，何去何從，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敬謝不敏！”顧天佑不客氣的：“你我之間道不同不相為謀，打打殺殺，在別人屍首上站起來的成就，送給我也不要。”

“嘿嘿。”楊九霄咧嘴笑了笑，低頭俯瞰著顧天佑，道：“治安官閣下這是在逗本將軍發笑嗎？以足下的手段心性，所作所為，現在跟我談這個，難道還指望我會信你嗎？”

“隨便你怎麽想，總之我跟你不是一路人。”顧天佑微微拱手向天都神王告辭，登上了獅鷲車。

車子外傳來楊九霄不屑的聲音：“既然不想笑傲乾坤，又何苦在這萬丈紅塵熱血江湖中掙紮沈浮？楊某之前還以為天下將種豪傑唯治安官與九霄，如今看來，倒似乎有些高看你了。”

顧天佑毫不理會，萊昂納多驅動獅鷲車，揚長而去。

??????

車上，顧天佑專心致志的對付著剛在路口買的烤白薯。萊昂納多問了一句：“是不是還去城北醫館？”

顧天佑頭也不擡道：“不然還能去哪裏？”

萊昂納多輕輕嘆了口氣，道：“我一直以為已經足夠了解你，如今卻似乎越來越看不透你了。”

“看不透正好。”顧天佑道：“朋友兄弟之間信任和默契比起來還是信任最重要。”

萊昂納多道：“你這個人，有時候比大元首還果決兇狠，有時候又似乎比我還念舊癡情。”

看得出，剛才跟楊九霄之間的對話對他的觸動很大。

“在腥風血雨中掙回來的名譽，我早已厭倦。”顧天佑笑道：“可惜閑時觀雲，無心出岫，忙裏偷偷閑，自尋快活，這樣的寫意生活暫時還輪不上我，江湖沈浮，不上不下，求個安然自在而已。”

萊昂納多道：“楊九霄擺明了來下最後通牒的，你就這麽拒絕了他，難道就一點也不擔心？”

“這種人說的話，有時候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要相信。”顧天佑道：“他要在北海搞堅壁清野不是為了對付聯邦和我，而是為了應對來自朝堂上的壓力，順便把日歸城插手北海事務的野心擋回去，在他心中，聯邦來了有朝廷操心，聖葉鎮彈丸之地翻不起那麽大的浪，只有日歸城才是他真正的心腹大患。”

又道：“如果神國正在組建平海大軍去對付龍王敖坤和無窮碧裏的龍族，很明顯那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四海當中，北海距離無窮碧的距離不遠不近，只要朝廷有心征召，他楊九霄實在沒有理由不奉召出兵，可如果他在這個時候突然在北海弄這麽大動作，自然也就無力再往無窮碧增兵。”

萊昂納多漂亮的藍眼睛眨了眨，扁嘴道：“我他嗎也就配吃烤白薯了，親耳聽你們兩個說了那麽多，竟好像一句都沒聽懂，難怪我會被澤曼和明尊坑了一萬多年。”

顧天佑道：“你也不必氣餒，人不可能面面俱到，你的天賦全生在魔法方面了。”

“我並沒有氣餒，只是忽然意識到一些事情。”萊昂納多接著道：“一萬多年了，我始終覺著輸的不服氣，到今天才明白跟約翰之間的差距在哪裏。”

約翰就是明尊，萊昂納多一輩子的敵人。

醫館到了，萊昂納多照例將獅鷲車遠遠停在五裏之外的街上，顧天佑坐在車裏看著醫館門外人來人往，等待著某一時刻看到子琪帶著小囡囡出現在視線裏。就算等不到那樣的機會，只要能看到她們平安喜樂，不為外物所擾也就心滿意足了。

忽然，視線中出現一大群人，呼喝著來到醫館大門前，人人手提兵刃器物，為首者是個容貌粗獷，身高三米多的次巨人大漢，一聲令下，這群人便直撲醫館大門，掄起手上的家夥砸了起來！

顧天佑目光一寒，這他嗎是什麽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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