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差役不明所以，面面相覷，卻又不敢靠前。

元長史此刻頭皮疼痛稍有緩解，又見龍守肯放下身份，心中怒火已經去了五分，但還有五分他可是一定要討回的，一邊摸著頭一邊道：“龍將爺，今天是看著您的面子，下官才會對這些人百般的忍讓，豈料他們得寸進尺，剛剛您也看到了，這口氣下官實在咽不下去，今日若不給她們一點顏色，她們日後會爬到您頭上去的。”

龍守拍著他的肩膀，“元大人，你放心！他們是我的弟妹，如果要罰，就罰我這個當哥的對弟妹管教不周。”龍守拍著自己的胸膛說道。

墨玉終於開口道：“元大人，剛才一時情急，冒犯之處墨玉自會承擔，如你說出當年之事，就算要了墨玉的命，墨玉也會豪不吝嗇，如果你不說，就算墨玉今天死了，也會回來向你索命！如果你不信，你大可以一試！”說完靠前一步，氣勢逼人。

元長史本來去了五分的火氣此刻又被墨玉重新點燃，沖著墨玉狠狠地道：“好！如你死了真能回來向本官索命，本官就告訴你真相！”說完又要對著外面的人喊話，龍守眼中閃過一絲異光，見墨玉如此脾氣，這弱女子確實不簡單。見長史又要喚人，他先一步開口對著外面喊道：“都給我退後十步！”外面的人又是面面相覷，仍站在原地沒有動。

雅婷等人可是把元長史的話聽得真真的，他是知道真相的，他為什麽不說？憫佑在旁邊提醒道：“大人剛才不是說不記得了嗎？怎麽現在又想起來了？”

元長史瞇著眼也不去理會憫佑，有些厭煩地看著龍守，“龍將爺，本官知道你素日戰場威風，但是你也要看看現在是什麽地方，外面的人是聽你的還是聽本官的？”

龍守見元長史從之前的下官變成了本官，語氣沒有之前般討好，現在大家已經撕破了臉皮，也就沒有必要對他客氣，仍道：“這是元府，外面的人自然會聽大人的，龍某不才，對付大人手下的幾名高手還是有信心的。再說今天的事情要是傳了出去，或是傳到刺史的耳中，說大人將燕總管的罪行隱瞞不報，本來也是小事，可是大人卻拼了命也要維護燕總管，這不得不讓人費解！”

龍守的一席話說得元長史雙腳一軟，虛弱地座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心中明白他們今天是無論如何也要知道此事，如若不說，傳到刺史的耳中那他今後的日子就沒法過了，因這刺史與之前的燕榮也是死敵。

元長史瞳孔微微一縮，無可奈何地道：“罷了！罷了！本官再藏著掖著，倒顯得本官不是人了，本來這是觸極朝廷命官，本官也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既然你們如此執意要知道，我本官就告訴你們。”墨玉對他動手一事，他也不再提起。

雅婷和墨玉急切想知道此事，對他的反常倒是求之不得，龍守見慣了這種人，自然不會放在心中，於是元長史接下來的一段話，眾人都認真地聽著。

元長史又重新走到上首和龍守並肩坐下，端起茶盅微微呷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十一年前，你們幾個，我具體也不知道是哪幾個，總之有那麽幾個人於某一天的大街上攔住了我的轎子，才得知是要去找叫什麽董家夫人和小姐的。”說完元長史端起茶盅又呷了一口。

元長史說的那幾人中，有憫佑的爹娘在內，憫佑聽到此處，心中一痛，眉頭也越來越緊。

墨玉見他如此不急不慢的樣子，氣得指關節發白，雅婷擔心她又要發怒，伸出手去扶著墨玉的衣袖，對她耳語道：“姐姐，機會難得，切莫沖動，否則就真是無計可施了！”墨玉這才稍稍松開玉手，對著雅婷回以一笑。

只見元長史接著說道：“結果我帶著你們去，什麽都沒有找到，反而被燕榮打了十鞭，好幾天都下不了床，之後我並對此事隔外上心，經多方打聽才得知那個董家小姐已經走失，董家少夫人當場自盡，燕榮怕不好對董家男丁交待，於是也一並殺光了！”

“什麽？”此言一出眾人的臉色都是一陣刷白，雅婷頭腦裏嗡嗡作響，面紗下的臉色蒼白到了極致，粉額上沁出細細的汗珠，呼吸開始困難，瞳孔無力地看向墨玉，後來元長史說的什麽，她已經聽不進去。墨玉亦是臉色慘白，兩條秀眉就快連在了一起，雙目中有仇恨，有淒涼，有悲傷！仇視著眼前那個說話的人，拳頭越握越緊，只需一道命令，她就可以上去吃了那人。

憫佑則是直接打斷了元長史的話，問道：“你說他們全被殺了，你有什麽證據？”

元長史一哼，“你看看！我本來不說的，說了你們又不信！”

墨玉身旁的雅婷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朝墨玉的身上倒去，墨玉一驚，臉色痛苦一把扶住她坐了下來，憫佑和龍守也立即圍了過來，再看雅婷時，她蒼白的額上，眼簾低垂，憫佑擔心，逐對她說道：“他的一面之詞我們不能全信！”

元長史見狀也不好多說什麽，眼睜睜地看著眾人。

雅婷靜靜地靠在墨玉的肩膀上，欲哭無淚，滿眼淒楚，墨玉雙眼已經開始潮濕起來，攬著雅婷的肩膀，哽塞道：“他……是騙人的，我們……不要相信，爹和爺爺都還活著，他們一定還活著。”說完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面頰流了下來。

憫佑聽墨玉沒有叫老爺，而是直接稱呼爹和爺爺，微微有些奇怪，只是此刻他沒有心思去管這些，看著墨玉的眼淚，他的心也跟著一酸，雙眼微微有些紅腫。

其實我們想要的並不多，只想承歡膝下；我們也並沒有做錯什麽，只是為人子女應當盡孝，可是天違人願，在你以為你已經靠近幸福的時候，再給你一個晴天霹靂，讓你從萬丈高空中跌下，摔得粉身碎骨，遍體鱗傷，終是無法挽回那悲情的局面和那難以掩飾的淚水。

墨玉雖為董家丫頭，這麽多年來，雅婷一直以親姐姐相稱，她知道墨玉善良也曉得她的身世，黑玉則將董家人視為她的親人，雅婷的母親是她的母親，父親是她的父親，如今父親被害，就算再強大的一顆心，也會忍不住心酸落淚。這十一年來，她一直維持著樂鋪的生意，只想讓父親回來接手，可是現成已經不能了。

雅婷的淚水早在十一年前，為了母親而流幹，她沒有勇氣再次面臨十一年來的希望，就像泡沫般一刺既破，全身上下已經沒有力氣再支撐著這具父母給的軀體，因為它實在太重太重，真想睡過去，永遠也不要再醒來。

她們嘴中說不相信，可是不知為何，心裏還是那樣的難過，無以自拔。

龍守眼見他們傷情，轉身對著元長史道：“這些都是你的聽說，你可有親眼所見！”

元長史見眾人心情不好，又怕惹怒了墨玉，溫聲道：“並非親眼所見，但是這事是從當年的燕總管手下的冷將軍處得知，那次也是下官把他罐醉，從他的醉言中知曉，千真萬確！”

這位冷將軍為當年燕榮底下幕僚，兩人十分親近，如是他所說，應該不會有假，龍守這般想著，龍守接著問道：“你有沒有問出他們把……把董家人移到哪裏去了？”

元長史低著頭作細想，陰暗的眼神中精光閃爍，龍守卻並未瞧見，他並擡起頭來，嘆了口氣：“其實記憶已經有些模糊，感覺他們好像是……”

“你不要感覺！有話就直說！”

“燕榮把他們害了之後，將屍體運往西城門外的亂葬崗去了，不說今天你們無法找到，就是次日去已經沒有了屍骨。”

一語到是驚起了憫佑和墨玉的回憶，墨玉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抱著傷神的雅婷痛哭起來，因為那裏有心痛，現在又痛上加痛，悲上加悲。真恨自己當初為什麽不知道。

憫佑到是想起了當年姨娘托夢的那段話，可是她並沒有提及姨父被害，難道是這之後？想到這裏，忍著心中酸楚，壓低聲音問道：“他們是什麽時候被害的。”

元長史眼神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麽高興的事情，道：“就是你們去找本官的第三日，這三日中他們肯定在想怎麽處置董家人。”

“這樣就對了，我和玉姐是第二日去的亂葬崗，也就是我被挷到軍營裏的那一天！”憫佑想到此處，一股恨意油然而生，俊美的臉上更是覆雜難明。

墨玉轉過頭，拭幹臉上的淚水，對著元長史質問道：“你有沒有參與此事！”

元長史看著墨玉幽怨中帶有質疑的眼神，身為命官的他不知為何對這個平凡的女子從心底裏升起了一股寒意，這是他在女子眼中是從來沒有見過的，“沒有！如果本官參與此事，當年就不會帶著你們去燕府尋人了！”這句話說得合情合理，在場的眾人並沒有懷疑這句話的真假。

事情既然已經詢問清楚，在呆下去也是無味，龍守護送憫佑等三人回至董家，臨別時，元長史提醒道，黑白姐妹的案子需要盡快去辦，上面已經給出了期限，半月內就需要破此案，龍守默默地點點頭，並沒有說什麽，畢竟這黑白姐妹的事實在難查，所掌握的線索也是了了無幾，半月內是否可破，全看機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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