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程的大巴車上時，喬嘉諾一直在昏睡。

半夢半醒間，他又回憶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他看不清楚靳儲的臉，也不知道那時的靳儲有著什麽表情，他只能感受到靳儲灼熱的呼吸全部落在他的臉上和脖頸上。

他的每一寸皮膚都在發熱、發燙。

好像下一秒就要燃燒起來一般。

他聽見靳儲在耳邊一遍遍的喊著他的名字，那低沈又略顯暗啞的嗓音裏全然沒了往日的清冷和距離，只剩下直白的欲望，猶如洶湧的潮水在頃刻間把喬嘉諾淹沒。

喬嘉諾在那片潮水裏沈浮，幾乎喘不過氣。

“嘉諾？”

“喬嘉諾！”

“你怎麽了？醒醒啊！”

有人在搖晃喬嘉諾的肩膀。

喬嘉諾猛然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吳翼那張寫滿了擔憂的面孔。

見喬嘉諾醒來，吳翼明顯松了口氣：“你沒事吧？感冒還沒好嗎？”

說著，吳翼伸手摸了摸喬嘉諾的額頭。

不是很燙。

喬嘉諾的思緒還沈浸在剛才那個暧昧粘稠的夢境裏，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張口問道：“靳儲呢？”

“……”吳翼的神情有瞬間的別扭，緊隨而來的就是無奈，他嘆口氣說，“你做夢喊靳儲的名字就算了，怎麽醒來的第一句話還是打聽靳儲，就算現在靳儲寄養在你家，你未免也太關心他了。”

說話間，吳翼感覺心裏的酸泡泡直往上冒。

以前靳儲沒被送去喬嘉諾家裏的時候，喬嘉諾和他還有廉晉華的關系最好，無論走到哪裏都形影不離，彼此之間的事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可是自從喬嘉諾有了靳儲之後，其他人在他眼中完全成了透明人，不管靳儲在什麽地方，喬嘉諾的目光只會追隨靳儲的腳步。

如果靳儲是女生的話，吳翼甚至懷疑喬嘉諾是不是喜歡靳儲。

喬嘉諾聽出了吳翼語氣裏的酸味，擡眸就看到吳翼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頓時失笑，拍了拍吳翼的肩膀說：“靳儲是我家人，關心他是應該的嘛。”

吳翼說：“哪有弟弟關心哥哥的道理。”

喬嘉諾說：“你看這兩天我感冒後，靳儲不是也很關心我嗎？”

吳翼：“……”

他被堵得啞口無言，仔細想來，雖然靳儲表面上對喬嘉諾不冷不熱，但是每當喬嘉諾需要幫助時，靳儲總是第一個出現在喬嘉諾面前。

背著喬嘉諾走出樹林、照顧喬嘉諾兩個晚上、既幫喬嘉諾脫鞋脫襪又幫他擦手擦腳……

吳翼自認為做不到這些。

這麽想來，他心裏一下子舒服多了。

大巴車在路上行駛了兩個多小時，終於趕在中午十二點之前回到了學校。

下午沒課，不用來學校，大家都很高興。

喬嘉諾提著笨重的背包和行李袋走下大巴車，一眼就看到站在不遠處等著他的靳儲。

靳儲穿了件黑色的中長款大衣，下面是牛仔褲和一雙普通的Kappa運動鞋，這些款式都是陳月親自挑選的，不難看，卻也沒有好看到亮眼的程度。

如果這些衣物和鞋子穿在其他人身上，只怕進了人群就找不出來了，然而穿在靳儲身上時，就顯得那麽貼身、那麽好看，仿佛這一套是特意為靳儲設計出來的一樣。

哪怕靳儲站在那麽不顯眼的位置，紋絲不動，也擋不住路過女生們的目光時不時往他身上瞟，那些女生們一邊偷看靳儲一邊竊竊私語。

靳儲好像絲毫感受不到周圍投來的視線，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臉上掛著冷冷淡淡的表情，目不轉睛的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喬嘉諾。

喬嘉諾擡頭。

兩個人四目相對。

隨後，靳儲提起手邊的行李袋，邁開步子朝著喬嘉諾走去，他沒有發現，他那原本冷颼颼的眼神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柔和下來。

當然喬嘉諾也沒有發現，經歷了昨晚那件事後，他壓根不敢直視靳儲。

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可是他們昨晚的行為還算正常吧？雖然喬嘉諾上輩子沒有和其他同性這麽做過，但是他在上大學時聽說其他人也做過類似的事情，比如一起看A片、比大小什麽的……

喬嘉諾越是想下去就越是面紅耳赤，他只能不斷的自我催眠——

那很正常！

非常正常！

男生不就是互擼娃嗎！

再說，擼都擼完了，現在才來羞恥這些是不是晚了點。

喬嘉諾腦子裏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混亂得快要爆炸，就在這時，一只手冷不丁貼上他的額頭。

片刻的怔楞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感受著額頭傳來的溫熱，擡頭看去，便對上靳儲那雙漆黑的眼眸。

靳儲的眼睛很好看，眼角眉梢間的神韻像極了滕靜。

當他如此專註的看著喬嘉諾時，喬嘉諾感覺自己幾乎要溺斃在那雙深邃的眸子裏。

“感冒已經好了。”靳儲收回手，聲音裏有著些許困惑，“你的臉還是好紅。”

“啊？”喬嘉諾意識到自己裝了滿腦袋的黃色廢料，一時間臉燙得猶如要炸開似的，他連忙做賊心虛的捂住自己的臉，“可能是太熱了吧。”

說完，喬嘉諾裝模作樣的用手扇了扇風。

靳儲不疑有他，伸手把喬嘉諾放在腳邊的背包和行李箱一起提上。

“走吧。”

喬嘉諾抿唇嗯了一聲，趕緊跟在靳儲身後。

由於前天他們帶了不少出游的東西，不方便騎自行車來學校，因此這會兒回家也只能走著回去。

雖然學校距離家裏不遠，但是走路的話也要花上半個小時，喬嘉諾瞧著靳儲一個人提那麽多東西，本想把自己的背包和行李袋拿回來，無奈靳儲堅持不給，喬嘉諾只得作罷。

回到家後，喬嘉諾洗完澡便鉆進被窩裏睡了整整一個下午，等他醒來時，感覺神清氣爽，總算不再像在山上那樣病懨懨的了。

然而到了晚上，靳儲卻病倒了。

起初喬嘉諾還沒有察覺到靳儲生病了，直到吃完晚飯後，靳儲沒有像平常那樣坐在書桌前看書寫作業，而是很早就上床休息了。

喬嘉諾走到床前，摸了摸靳儲的臉，燙得驚人。

“靳儲？”喬嘉諾彎腰替靳儲撚了撚被子，在他耳邊輕聲喊著。

此時靳儲的意識很沈，疲倦得不想睜開眼睛，不過聽到喬嘉諾的聲音後，他還是勉強睜眼看著喬嘉諾：“嗯？”

喬嘉諾嘆息一聲，轉身把陳月找來。

陳月瞧見已經不省人事的靳儲，二話不說就把喬嘉諾臭罵了一頓。

“我說過多少次山上冷，容易著涼，讓你們相互照顧，你就是這樣照顧小儲的嗎？”

“媽，我錯了。”喬嘉諾飛快的承認錯誤，認真的反省自身。

別說讓他照顧靳儲了，在山上那兩天一直是靳儲在照顧他。

喬嘉諾心想可能靳儲就是為了照顧他，才被他傳染上感冒的，頓時心裏十分愧疚。

他站在邊上，眼巴巴望著陳月給靳儲量完體溫，又從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翻出感冒藥，和著溫水一起讓靳儲吃下去。

靳儲似乎很難受，整個過程中連眼睛都沒怎麽睜開，吃完藥後，就沈沈睡了過去。

半夜，睡夢中的喬嘉諾被靳儲的聲音吵醒。

他猛地睜開眼，在黑暗中仔細確定了一會兒，果然是靳儲在說話。

靳儲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慌亂，仿佛在極力抵抗著什麽：“不！我不去！”

喬嘉諾從床上坐起身：“靳儲？”

靳儲還在說著夢話，言語間充斥著深深的無助：“我不想去，我可以不去嗎？”

喬嘉諾楞了楞，忙不疊從上鋪爬到下鋪，臥室裏沒有開燈，只有從窗外透進來的清涼月色勉強讓喬嘉諾看清楚周圍的輪廓，他摸索著爬到靳儲身邊。

“靳儲！”喬嘉諾摸了摸靳儲的臉，依然很燙，臉上布滿了汗水，“你醒醒。”

靳儲條件反射性的一把抓住喬嘉諾的臉，他沒有收住力道，捏得喬嘉諾腕上一疼，隨後硬是把到了嘴邊的痛呼聲咽了回去。

“靳儲……”

靳儲完全聽不見他的聲音，一直在喃喃自語。

喬嘉諾顧不上手腕上的疼痛，在寒氣中被凍得瑟瑟發抖。

他身上只穿了一套單薄的衣衫，根本抵禦不了寒氣的入侵，猶豫片刻，幹脆掀起靳儲的被窩，麻利的鉆了進去。

許是因為靳儲在發燒的緣故，他的身體很熱，像個很大的暖手袋似的，喬嘉諾稍微靠近一點，就感覺整個人都變得暖和了。

於是喬嘉諾手腳並用的抱了上去。

靳儲並不知道喬嘉諾在做什麽，他沈浸在噩夢中，怎麽也無法掙脫出來，但像是聽進去了喬嘉諾安慰的話，他慢慢放開了喬嘉諾的手腕。

喬嘉諾打了個哈欠，輕輕拍了拍靳儲的胸口，猶如在哄孩子入睡的家長：“好了好了，沒事了，快睡吧……”

在喬嘉諾一聲聲的安慰下，靳儲發抖的身體在他懷裏逐漸平靜下來。

靳儲慢慢伸手抱住了喬嘉諾的腰，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裏。

良久，喬嘉諾聽到了靳儲那悶悶的、有些哽咽的聲音：“媽媽。”

喬嘉諾一下子怔住。

這一刻，喬嘉諾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他下意識摸了下靳儲的臉，摸到了一手溫熱又濕滑的液體。

這是靳儲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第一次是上輩子他死在靳儲懷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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