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秀一中大操場的主席臺下方，本屆市中學生運動會裁判長之一聶方平，正神情嚴肅地和幾個男女裁判員交代安排下午的工作。

上午的工作出了一點小紕漏，初中組女生的100米預賽的一組計時誤差頗大，雖然後面及時補救了，也沒有多少人註意或者鬧出事端，但他還是再次慎重地提醒了一下各位裁判員。

現場很多裁判員都是來自南秀體校，作為一個體校的教練員，來兼職南秀市中學生運動會的裁判自然不是什麽有難度的事。不過現場一些裁判多少沒怎麽打起精神，還是要叮囑幾句。

“聶教練，聶教練……”

聶方平正在和其他的教練員們輕聲交流著，旁邊突然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聶方平緩緩擡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說話的是南秀一中分派來協助他工作的彭姓男老師，“彭老師，怎麽了？”

“聶教練，打擾一下。”彭姓男老師笑了笑，突然指了指身後，“這邊有人在找你呢。”

“有人找我？”

聶方平臉上有些疑惑，等看清楚了找自己的人之後，一張有些發福的圓臉上驟然浮起了一陣驚喜之色，大笑著叫了起來，“唉喲，我的趙大教練，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哎，別別別，我說聶教練，你這喊得太過了啊。”

來人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比起聶方平矮胖的體型，對方顯得要瘦高許多，同樣滿臉堆笑。

“哪過了呀，你這大教練評級高升，還不許我這麽喊啊！”

聶方平走到了男子面前，大笑著和對方打趣道。

“你這啊……”趙有成伸出手指虛晃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我也就是個一級，你這麽喊我時候可沒臉再會南秀了啊。”

“嘿，你可別蒙我，你這個一級教練員眼瞅著就要到國家級了。”聶方平輕笑了一聲，接著又收起了玩笑的語氣，伸出手和趙有成輕輕地握了握，“小趙啊，歡迎你回來啊！”

“聶教練，老聶，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趙有成看著聶方平也頗有些感慨，這位老大哥曾經對他的幫助不可謂少，上次見面發際線還沒有現在這麽高，再次見面已經露出了大半個腦門。

他從南秀體校出來，一晃也有好幾年的時間了，雖然中間也有通過電話，但單位調動後，大家工作都忙碌，人到中年後養家忙事業有太多不得已，一直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見面，此時故人重逢，多少都有些唏噓感懷。

“怎麽突然回來了呢？”聶方平和趙有成握了握手，讓到一邊和趙有成並排而站，看向遠處的操場內外。

“這次來是和省隊的交流學習的，剛好也不遠，就順道回來看看。”

趙有成笑著緩緩道，擡起頭看了看操場內外，指著青春飛揚的學生們，笑道：“呵，沒想到還趕上了個大陣仗啊，怎麽，聶教練，有看上什麽合適的苗子了？”

“哪那麽多好苗子啊！”聶方平輕輕搖了搖頭，他們體校的幾個教練員過來協助充當裁判未嘗沒有想調選寫合適潛力苗子的想法。

當然主要還是集中在初中生，國內大部分地區市的中學生運動會，其實都不乏一些體校或者專業隊的教練混跡其中。

說著，聶方平似乎又想起了方才見到的400米預賽，又接著道：“你這啊，也算來的巧，可以順便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對了，小趙，你還記得以前我隊裏帶過的一個女隊員嚴凝嗎？”

“嚴凝啊……”趙有成稍稍思索了一陣，突然輕輕拊掌道，“記得啊，那小姑娘在體校的時候可挺倔強的，雖然時間不長，但我印象還是很深刻的。我聽說後來是有經歷了一番波折，最後去省隊了吧？現在怎麽樣了？”

“她啊，退役後在秀水縣當了個體育老師。”聶方平輕聲說道，又頓了頓，“這次呢，就是她帶隊過來，裏面有個學生，我看著還是不錯。”

“哦，什麽項目啊？”

“400米，我覺得你這大教練，要是有興趣，可以看看。高一，預賽51秒59。”聶方平眼睛看著趙有成，報出了一組數字。

“嗯，這個成績倒還不賴。”

趙有成點了點頭，現在不過是12月，算算時間也就是說高一開學也不過三個月，高一能跑出這個成績還是可以的。

“不過，老聶啊，我們這南秀市強的就不是徑賽項目，都在你們體校了，我回頭去你們體校走一圈看看就成了，總還不至於明珠蒙塵吧。”

“先看看吧。”聶方平指著即將開始的男子400米決賽，“你還別說，我覺得真要弄你們隊裏，你肯定虧不了。”

趙有成搖著頭輕輕笑了笑，也不多說，一個400米51秒多左右後的高中生也算難得，但還真不至於讓他多少上心。

不過他也願意賣聶方平一個面子，其他的不說，看看是不是真有合適總是可以的。

……

“餘洪武，餘洪武！”

“李永亮，加油！”

“加油加油，孫明第一！”

……

高中組男子400米決賽起跑線前，嘩啦啦的響板和呼喊聲從人群裏不時的響起。

上午男子400米的預賽就已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而到了下午的決賽，有選手入圍的幾所中學，更是聚集在周圍的學生都圍了過來。

葉欽站在第四道的起跑器後方，輕輕用釘鞋摩挲著塑膠跑道表面，胸腹起伏，輕輕深呼吸著來平覆自己的心情。

現場的氣氛很熱烈，對手也明顯要更強，但葉欽的心態卻比上午要好得多。

跑過一場預賽之後，他漸漸找到了那種比賽的感覺，自信，堅定，即便是在市裏的中學生運動會，他依舊是跑得最快的人。

上午站在跑道上的時候，那種驟然的大賽沖擊，密密麻麻的人群和一陣又一陣的喧鬧呼喊，不經意間的就讓他緊張了起來。

而到了下午，再面對這樣的場面他明顯就要松弛了許多。

預賽成績出來之後，葉欽對自己的成績有了一個清晰的定位，他是預賽第一名，比預賽第二名還快了近0.5秒，雖然嚴凝說第二名和第三名可能有所保留，讓他不要大意，但葉欽心裏並沒有絲毫的畏懼。

葉欽先是看了眼第五道南秀一中的餘洪武，然後又慢慢轉身有意無意地瞟了眼第三道建平一中的李永亮，嚴凝中午給他介紹過兩人，這兩個都是以前南秀市的體校生，後來初中畢業沒有繼續在體校練體育，轉而憑借體育特長開始進入高中。

南秀市的幾所重點中學，自然不會像秀水縣那樣中考沒有體育特招，南秀一中二中九中、建平一中二中等幾所中學是有招收體育特長生的。

嚴凝給葉欽分析，他這場決賽裏主要的對手就是這兩位曾經的體校生，餘洪武是高二，李永亮是高三，兩人在進入高中前，在體校就已經系統訓練過兩年。在高中之後，又是體育特長生方向，訓練自然不少，再加上身體發育，兩人雖然預賽成績比葉欽差，但真說到實力，還是很難確切得出答案的。

“各就位……”

就在葉欽前後掃了兩人一眼之後，現場發令員的發令聲再次響起，各就各位的口令聲似乎被含糊成了三個字的各就位。

葉欽輕吐了口氣，抖了抖手臂和肩膀，拍了拍大腿上的肌肉，走上了起跑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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