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超市裏出來才夜裏十二點， 周煜索性拿了一些魚幹什麽的裝裝樣子就回了招待所，不然真的扛著一大麻袋的東西估計能把徐國成嚇死，就算嚇不死估計也能被人舉報。

悄無聲息的開了門進了屋，徐國成已經回來， 正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 那鼾聲跟帶了哨子是的此起彼伏， 頗有規律， 周煜在旁邊床上躺下，絲毫沒受到影響，一覺睡到大天亮。

周煜起來的時候徐國成正在啃包子，香噴噴的肉包子啃的津津有味。周煜聞著香味兒五臟六腑都在鬧革命，徐國成看他醒了將一個袋子扔給他，“洗臉吃飯。”

洗了臉吃了飯徐國成指著他昨晚帶回來的東西問， “就弄了這點東西？”

周煜不知多了還是少了只啊了一聲。

“我給看看？”徐國成問。

周煜擺手， “看吧。”反正也沒什麽東西。

徐國成拎過來打開一看見裏面都是些魚幹海米之類的東西頓時恨鐵不成鋼道，“你說你挺聰明的小孩， 咋光弄這麽些東西， 值錢的東西是啥，你知道不？”

“啥？”周煜茫然。

徐國成把自己弄來的袋子搬過來打開，“你自己瞅瞅。”

周煜狐疑的打開一看，謔， 全是香煙， 各種牌子的都有， 不過都不算貴， 普通煙民都能抽的起，只不過北方買煙也要煙票，導致許多抽煙的人買不到煙。而南方因為離政治中心遠，環境相對寬松，只要有門路就能買到不要煙票的煙。

而運輸公司人多，認識的人也多，這些香煙帶回去自然好賣。

徐國成老成穩重的臉因為這些東西也非常自得，“就這些東西帶回去，起碼能掙這個數。”

他伸了個二的手指頭，周煜猜，“二百？”出來一趟能掙二百塊錢的外快的確很多了。不過周煜卻覺得他弄的這些魚幹啥的也不少掙，就那一麻袋起碼有三百多斤，一斤賣三塊錢，本錢一斤按一塊錢，他也能掙六百塊錢。

只不過他的東西都在空間儲物櫃裏，而他帶回來的那個袋子也就幾十斤，也難怪徐國成看不上了。

不過徐國成能坦誠相告他買的是香煙，周煜心裏卻很感動，他們這一趟出來的司機有四個，兩人一組，那兩人在卸貨後就和他們分開了，等下午的時候匯合一起出發回魯省。不過那兩人是不是分開他不知道，他和徐國成也是各自出去的。

貨源不管對誰來說都很重要，尤其是這個時代，投機倒把稍有不慎就是大罪，徐國成能告訴他甚至指點他，他已經非常高興。

周煜看著徐國成道，“師父，你有沒有想過買點小電器帶回去賣。”

徐國成抽煙的手一頓，“小電器？”

“嗯，收音機，電風扇，電視機，手表，這些帶回去都會很好賣。”周煜看著徐國成，覺得他今後跑長途肯定要兩人一組，以前他盼著龐大海能趕緊學出來倆人一組，但顯然龐大海學開車的潛力跟他學習一個德性，開竅都慢的很，與其找其他人再考察人品倒不如選擇師父徐國成，起碼徐國成這人還是很可靠的，唯一擔心的就是徐國成敢不敢了。

徐國成看著自己的小徒弟眼睛先是一亮，接著暗淡了，他搖頭苦笑，“哪有那麽多本錢，”他指了指香煙，“就這些還是家裏湊了湊出來的。”

徐國成家裏三個孩子，兩個在讀初中，一個在讀小學，大的小的都花錢，更要命的是他媳婦是農村戶口，家裏的孩子也都是農村戶口，也就是說一家五口指著徐國成吃飯，更別提徐國成老家還有個老娘每年也得給點錢養老了。如果他媳婦是城裏戶口，他們一家有他的工資加上外快生活絕對能不錯，可如今一家子卻還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周煜點點頭，然後道，“師父，我有一點錢，咱們可以少弄點回去，就弄手表和收音機，這都是小東西，也不打眼，我出錢，你幫著出力和打掩護，掙了錢我分你一成，怎麽樣？”

“一成？”徐國成驚訝，他沒有本錢只出力幫忙掩護捎帶能掙一成，已經不少了，他看著眼前的徒弟眼眶有些紅了，接著搖頭，“不成不成，太多了。”

周煜微笑，“不多了，畢竟換個人可能還覺得少呢，而且我自己去弄也弄不了多少啊。”實際上像手表這樣的小東西他不管買多少都能放的，畢竟空間儲物櫃還是挺大的。可他想幫徐國成一把，大不了他自己偷偷在儲物櫃藏一批，在和徐國成單獨買一批就是了。

徐國成聽他這麽說有些心動，他出遠門的時候捎帶東西也明白其中的利潤，而他的確缺錢，便昧著良心點頭，“成。”

“這就對了嗎，”周煜松了口氣道，“那咱們現在出去逛逛？”

兩人出了招待所直奔杭城的百貨大樓，南方經濟發展比北方要好，像家電手表這些東西也遠比北方供應充足，出了門徐國成便道，“這些東西要工業票的。”

周煜拍拍口袋，“不怕，我有。”

就昨晚還有個幹部模樣的人拿工業票跟他換的高檔燕窩呢。

徐國成心裏震驚，他以前只知道這徒弟家是農村的，和革委會的龐愛國有關系，沒想到居然還這麽有錢，連工業票這些東西都有，他到底什麽來頭？

他想不出也不會沒眼色到去問，兩人到了百貨大樓，直接上了三樓，果然三樓擺放著不少的家電，手表更是有個單獨的專櫃，各式各樣的都有，周煜過去看了看也不買最貴的，只撿了梅花牌手表和上海牌手表一樣買了五塊。

周煜的大手筆把徐國成嚇了一跳，上海牌的手表售價一百二十塊，梅花牌的一百八十塊，光手表一下就花去一千五百元！也就是手表不用票，不然他得嚇出心臟病不可。

然而周煜買了手表並不罷休，又跑去看收音機，一看之下周煜非常失望，這時候的收音機個頭大，長的醜，價格在七十五塊錢也不便宜而且還要票，不過比之前廢品站阿姨給他的那個要好看一些。

周煜摸了摸口袋，好像只有一張收音機票，他低聲問徐國成，“師父，這種收音機買回去有人要嗎？”

“有！”徐國成飛快點頭，“這可是好東西，咱們縣城裏有的人就算有錢都買不到，因為經常沒貨，咱們帶回去不要票一百五都有人要。”

臥槽，一半的利潤啊，可惜這東西太大，又沒有那麽多票，所以他們就買了一臺。

買了這些周煜就不打算買了，第一次還是穩穩當當的好，省的目標太大惹別人懷疑。

不過能來一次杭城不容易，兩人又去了二樓買了些布料，甚至周煜還裝傻賣乖讓售貨員賣給他們一些處理的瑕疵品，可把徐國成高興壞了。周煜不稀罕這些布料，但家裏人稀罕，又想起家裏幾個小崽子還有他新認的小閨女，又跑去買了雪花膏和嘎啦油。

百貨大樓的經理巡視，看見他買了不少，擔心他投機倒把還問了他幾句，周煜非常羞澀道，“第一次掙了錢，給家裏人買點好東西，我媽獨自拉扯我長大，還沒用過這種好東西呢，還有我家侄女侄子這麽大了都沒用過好東西。至於那幾塊手表是幫單位領導帶的，畢竟沒個手表不知道時間耽誤給社會做貢獻就不好了。”

他解釋清楚了，那經理非常高興，覺得他思想覺悟非常高，還大手一揮讓賣成衣的售貨員賣給他們一些處理的夏天的衣服。

兩人搬著收音機帶著手表回招待所，一路上徐國成樂的找不著北，他這徒弟這張嘴可真能說呀。

時間也臨近中午，兩人吃了飯就搬著東西離開，到了說定的地方，四人默契一笑什麽都沒說又去另一個工廠拉了東西然後連夜往回趕。

畢竟在這邊耽誤了兩天，所以回去的路上他們開的飛快，用了三天半的時候趕回了縣城。

幾人沒有休息，直接去交車報任務，而周煜因為是免費司機，只領取了運輸公司給的五斤糧票就麻溜的提上自己的東西滾蛋了。

如今學校還沒放假，因為有龐愛國過來幫忙請假，所以學校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見周煜回來也沒過多關註，反正離校前周煜保證過期末考試還能考第一名。這就不得不說起高一下學期期末考試了，周煜從倒數考成全校第一名，可把全校師生驚壞了，學校還擔心他抄襲，可哪個人能讓他抄成第一名啊，所以老師們就覺得周煜是大器晚成，是難得的人才，加上高一時候激情澎湃的演講，使得老師們都開始喜歡周煜這個學生。

周煜回來了，在學校掀起波瀾，現在全校師生哪有不認識周煜的喲，長的好，關鍵還厚積薄發考了全校第一名。更難得是周煜思想覺悟非常高，竟起誓國家不進入社會主義他就不結婚這樣的話。如今高二上學期還未上完，周一已經開始為社會做貢獻了，這是他們不能比的。

所以周煜回來也沒熱覺得周煜是為一己私利，反倒紛紛過來誇讚周煜思想覺悟高，值得他們學習。

要不是周煜說連日開車很累，王校長恨不得再讓他做回演講。

周煜早就對演講怕死了，趕緊找各種理由推拒。

好不容易應付完領導老師回到教室，又被同學們誇獎一番，周煜坐在座位上，周曉華先叫了一聲叔，接著就不時的瞅周煜，瞅的他心裏毛毛的。

終於在周曉華又看他的時候把他惹毛了，“周曉華你覺得我帥嗎？”

周曉華一楞，不自覺的點頭，“帥。”以前他還不知道帥是什麽意思，後來他小叔說的多了他就琢磨過來了，是說長的好的意思，他小叔長的的確好，同是周家人他就沒他小叔長的好。

“知道我帥還看什麽看！看多了能長你臉上啊。”周煜怒氣沖沖，“把腦袋扭過去，再讓我看見你偷看我，讓你好看。”

周曉華吶吶的縮回脖子，老老實實不吭氣也不敢擡頭了。

終於消停了，龐大海又湊過來，“老周，晚上去我家唄，我媽要知道你回來了肯定給你做好吃的。”那他也能沾光了。

周煜瞥了一眼他胖嘟嘟的肚子，“今晚不去，明後天的再去。”剛從外地回來怎麽也得先回去一趟給侄女們分禮物啊，至於老家那邊只能等放假再回去了。

龐大海有些失望，但還是說，“那成，正好我晚上告訴我媽，讓她準備點好吃的。”

兩人說定，周煜嘆口氣開始趴桌子上補眠，周曉華見努力的啃著手頭的數學題，鉛筆都差點咬斷了。

放學後周煜和周曉華回了家，周曉雲和周曉蝶正在有說有笑的做晚飯，小飯廳裏周老太和周曉朵翻著繩，周曉星則老老實實坐在飯桌旁寫作業。

門一開眾人一楞，周煜笑道，“媽您又來了。”

周老太沒好氣道，“我不來都不知道你跑南方去了。”

而周曉朵一看周煜進來，蹭的小炮彈一樣撲了過去，“爸爸，爸爸，爸爸呀。”

“哎呦，乖閨女喲。”周煜一把將周曉朵抱起來在空中轉個圈可把周老太嚇壞了，“快放下來，曉朵這丫頭沈著呢。”

這近一年的時候周曉朵跟著周老太沒少吃好東西，長的胖嘟嘟的可愛極了。

周老太一說，周煜便說沒事，周曉朵則抱著他的脖子咯咯直笑。

周曉華還站在門口呢，手裏拎著周煜帶回來的那個袋子，裏面既有海鮮幹貨又有買回來的手表和收音機，重量可不輕。放學的時候周煜就把東西扔給他提著了，一點都沒有幫忙的意思。

周曉華對於小叔的命令不敢違抗，老老實實的背著回了家，如今累的不行，見小叔和曉朵玩鬧開了，便委委屈屈道，“小叔，你讓我進去唄。”

“你這孩子，你站門口幹啥，進來啊。”周老太一看他提著大袋子進來忙問，“老五啊，這都是你弄回來的？”

周煜放下周曉朵點點頭，“對啊。”說著拿出海鮮幹貨叫來周曉雲讓她去做個湯。

海鮮吶！雖然是幹貨但是也是好東西啊，周曉雲非常利落的拿去收拾了，這邊周老太看著裏面的東西嚇得說不出話來，過了會壓低聲音道，“花了不少錢吧？”

周煜知道隔墻有耳這話，如今的建築隔音也不咋滴，說話當然要註意，“媽，這些可都是錢，除了買來的布料和衣服，其他的手表和收音機海鮮都能換錢。”

“那得換多少啊。”周老太被自己兒子嚇蒙了，昨天剛來的時候聽到兒子跟著師父跑南方去了就嚇一跳，沒先到兒子回來了又把他嚇一跳。

周煜淡淡道，“也沒多少吧，估計也就千八百的。”

“千八百塊？”周老太瞪大眼睛，乖乖，她的兒子咋這麽厲害喲。

飯後周煜正打算去睡覺，周老太說，“你和咱村那村霸關系挺好？都去咱家找你好幾次了。”

周煜一怔，嘆了口氣，好幾個月沒見陸雲洲了啊。

自打暑假結束前那次矛盾，兩人再也沒見，陸雲洲倒是來找過他幾回，可他因為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便沒見。不是他小心眼，實在是那個女人的事太過膈應人。明明是陸雲洲的前舅媽了還扒著那點血緣不放，若只是想求得幫助的點好處也罷了，可那女人看陸雲洲的眼神太過不正常。當然，最讓他在意的是陸雲洲明明知道那女人的心思，居然還不肯離的遠遠的。

這才是他不肯和陸雲洲和好的原因，他可不想自己的男朋友被其他女人糾纏還粘粘糊糊不做決定。

見他不說話，周老太小聲叨叨，“你說他也不小了咋不結婚呢，人家女人都帶著孩子來找他了，還把人攆走了。”

女人帶著孩子找來？

周煜一楞，那個女人找來了？

呵。

後面的話周煜沒聽拿了澡票去洗了澡回來把包裏的布料和衣服拿出來給周老太讓她看著分配便徑自回了屋，可明明身體疲累的很，躺在床上卻怎麽也睡不著。

什麽時候睡著的周煜也不知道，只是等他醒來的時候家裏只剩下周老太和周曉朵，周曉朵身上穿著他從杭城帶回來的衣服，笑瞇瞇的跟個小尾巴是的跟在周煜身後，周煜看她一眼，她就笑瞇瞇的叫爸爸，周煜走哪兒都跟著，直到周煜慢吞吞的吃了早飯帶了一塊手表還有一點海鮮幹出了門，周曉朵才撅著嘴找她奶去了。

因為周曉朵，周煜難得好心情，好心情持續時間不長，剛到礦區門口就看到一個人站在大門口，看見他過來了，如同以往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笑了笑，“周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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